說書巧合
党項拓跋元昊稱帝建國一事次日才驚動朝野,文武百官無不震驚憤怒。
區區蠻夷小兒如此猖狂,竟敢稱帝建國,國號還叫甚麼“大夏”,真不把我中原正統放在眼裡!朝堂上下紛紛請奏發兵出戰!
建興帝望著群臣激憤,內心卻格外平靜,因為昨日他已經激憤過了。
昨日收到党項的甚麼所謂的“國書”,他當即就想將其撕得粉碎,卻還是忍著怒意召集心腹大臣商議此事。
劉石昌等人一樣憤怒,憤怒過後同樣提出了發兵出戰。
同時劉石昌還進言:“党項鼠輩不過區區六萬兵馬,只要我們調集鄜延、環慶、涇源、秦隴四路共計二十萬兵馬,定能將其一舉消滅!到時候甚麼大夏、大冬,只能俯首稱臣!”
劉石昌說的消滅党項輕而易舉,建興帝差點就讓人當場擬旨,不過也是一瞬間他忽然平靜下來,他又聽了聽其他心腹大臣有甚麼想法,就讓其各自散去,只留下了參知政事薛原。
剛剛幾人爭論中,薛原只笑眯眯的聽著,甚麼話都沒說,根據以往的君臣默契,建興帝知道他應是有別的話要說,不好讓別人知道。
果真,薛原說了一件看似毫不相干的事。
去年桑家瓦子裡的一位說書先生,說的金戈鐵馬征戰的故事裡,巧不巧的就說過和今日類似的故事。
蠻夷部族裡出現了一個人叫“嵬名”,也是稱帝建國,國號同樣為“大夏”,只不過故事裡的中原王朝太過輕敵,同樣調遣了劉石昌剛剛提出的四路二十萬兵馬出戰。
然而,幾次交戰都以中原王朝慘敗收場,最後不得不承認其稱帝建國,但故事裡的中原王朝自認自己才是中華上國,便稱“大夏”為“西夏”。
建興帝現在還記著昨日聽到薛原說完此事後他的震驚,比他收到党項送來的稱帝國書還要震驚。
難道那說書人說的,大宋會慘敗?
然而,薛原卻笑眯眯道:“陛下不覺得這正是上天給的昭示嗎?知道朝中有人會提出此等輕敵之策,故而給陛下以昭示,此乃天助我大宋也!”
建興帝一想,薛副相說的對啊!這不是正是上天讓他提前知道了敵情嗎?
他便問薛副相有何良策。
薛副相卻提議召蕭遇進宮,我們大宋的神臂弓和冷鍛甲是時候也該派上用場了。
所以昨日同薛副相、蕭遇又商議了一翻出戰策略,任命蕭遇為西北宣撫使,統領西北各路兵馬。
同時,在當晚帶領龍神衛四廂禁軍共計兩萬兵馬出征西北,這裡面就包括三千名精選操練的神臂弓手。
此刻,建興帝掃望群臣,最終目光定在了樞密副使劉石昌身上。
那位說書先生的故事裡,那支蠻夷部族已經有五十萬兵馬,掌管軍政要務的劉樞密竟然不知道!
如果此次党項真的如說書先生的故事所說,那劉石昌這個樞密副使就別做了!
建興帝暗暗的想。
章文珩沒有激憤,他心下正暗暗吃驚!
這、這也太巧了吧?
孟大娘子寫的那些故事竟和今日發生之事幾近相同?
章文珩冷汗淋淋。
萬一官家說這故事妖言惑眾……那曾無用還有命在嗎?
一整個朝會章文珩都心不在焉,只知道官家任命蕭遇為西北宣撫使,昨晚已經領兵出征了。
朝會散去後,章文珩立刻派人去汴京各處,看看京城中人都如何說。
若有說曾無用妖言惑眾暗示我軍必敗的言論,立刻加以引導,此乃是上天庇佑我朝,保我大宋昌隆不衰之意。
孟嫣今日出府再去看看川飯行各食店情況時,沒想到聽見的最多的就是党項稱帝建國的議論,自然少不了提到她寫的那些故事。
當時她寫下這些的初衷,也是堤防萬一,萬一這裡和歷史上發生的一樣,真的會有西夏,大宋也真的會輕敵,那至少這個故事可以讓當朝文武有個準備。
昨晚蕭遇說他看過這些故事,讓她放心,是而今日她的確放心不少。
今日川飯行各店依舊食客如雲,不過卻有府衙差役過來。
好像真印證了馮六所說,劉樞密無需親自出手,只同相關府衙打聲招呼,這些小攤食店就很難再經營下去。
孟嫣等了等,看看這幾名衙差要做甚麼,只見幾人看見食店門頭懸掛的幌子上寫了甚麼時,立時面面相覷,互相使了眼色就離開了。
看來劉樞密和常掌櫃想透過府衙來逼迫她賣做菜方子的方法行不通了。
常掌櫃正等著馮六上門請他,結果卻先等來了衙差。
衙差將那些攤鋪掛了寫有“慶遠樓東家劉樞密強買做菜方子”一事同常掌櫃說了,問他是否真要為難他們。
常掌櫃一聽,差點從椅子上摔下來。
還為難個屁!連方子都不能再買了!
此事傳到宮裡,劉樞密還不知要怎麼請罪呢!
常掌櫃暗暗叫苦,大冬日裡急出了一頭汗,抬腳就往劉府跑。
劉府管事聽到此事,臉色一黑:“還不去知會川飯行一聲,讓他們趕緊把那些幌子撤嘍!這萬萬不能牽連到劉樞密!”
常掌櫃也正膽戰心驚:“那方子還買不買?”
劉府管事:“還買個屁!”
常掌櫃立刻又往馮六川飯跑,將馮六和孟嫣暗暗在心裡罵了百八十遍!
此時孟嫣又轉了幾家攤鋪,打聽到都有衙差來過,又都甚麼都沒做,便放心下來。
正要回府,馬車忽而被攔住。
車伕道:“大娘子,是永安公府的世子娘子,想請大娘子去茶肆一敘。”
喻淑蘭?她和自己有甚麼好敘的?
難不成因為太過忌妒她和蕭遇感情甚好,要來搞甚麼破壞?
苒霜和阿慄對視一眼,雙雙摸不著頭腦。
孟嫣摸了摸下巴:“那就去吧。”
這裡正好是州橋附近,茶肆酒樓遍地,喻淑蘭挑了一家臨河的茶肆,茶肆的窗子還都開著。
孟嫣腹誹,大冬天的,臨河賞景,還真不是所有人都有這個福氣消受的。
她攏了攏身上的狐皮斗篷,抱緊了手裡的手爐,跟著進了茶肆。
喻淑蘭已經落座,神色陰鬱地盯著孟嫣身上的狐皮斗篷。
孟嫣看她這個眼神,就覺得身上發毛。
她道:“世子娘子要敘何事?”
聽見孟嫣聲音,喻淑蘭這才將目光放在她的臉上。
柔柔弱弱的一張臉,蕭遇因為這個才這般寵她?
不對,這本該是她的姻緣,本該是她嫁入長寧侯府,本該是她和蕭遇成親,本該是她得到這般寵愛!
想到房世子夜裡對她的折磨,喻淑蘭的目光更加陰鬱了。
孟嫣蹙了蹙眉:“世子娘子若是沒甚麼話要說,我就告辭了!”
說著已經站了起來。
這時候,喻淑蘭終於開口,卻只說了一句:“我會和房世子和離,然後嫁入長寧侯府。”
孟嫣頓了頓,淡淡道:“等你真嫁進來再說吧!”
孟嫣出了茶肆,臉上也沒了笑意。
回到馬車上,她還真思索起喻淑蘭嫁入侯府的可能。
她和蕭遇是官家賜婚,輕易不能和離,除非她死或者犯了甚麼大錯,才能騰出正室這個位置。
苒霜安慰道:“娘子別聽她胡說,您和侯爺是官家賜婚,她哪裡就能嫁進侯府了?”
孟嫣:“若是太后懿旨呢?”
京中無人不知,喻淑蘭祖母和劉太后乃閨中密友,官家又非太后親生。
劉石昌能靠太后爬上正二品樞密副使的位置,要麼就是官家和太后母慈子孝關係極好,要麼就是官家和太后別苗頭,太后勢力不容小覷。
無論哪一種,只要太后發話,喻淑蘭還真有可能嫁進長寧侯府。
苒霜聽孟嫣此問,也呆了呆。
她自小在汴京長大,自然也想到了孟嫣想的那些。
不過她還是安慰道:“還有侯爺在,太后未必會因為她而得罪了長寧侯府。”
蕭遇麼?孟嫣忽然有幾分不確定。
在位序尊卑皇權至上的時代,若是太后真下了懿旨,蕭遇哪裡拒絕的了?
她不知道,也不願去想。
馬車晃晃悠悠,沒想到今日街上車馬行人竟這般多,馬車行的比往日還慢。
外面的聲音也就時不時的傳了進來。
“最近汴京城可真是熱鬧!”
“誰說不是呢?又是長寧侯府大娘子曾被匪寇擄走過,又是劉樞密強買做菜方子,今日那蠻夷之邦竟還想自稱皇帝了?真是不知自己幾斤幾兩!”
“不過曾老先生可真厲害,今日那蠻幫之事,竟和他去年新說的那話本故事對上了!”
“可不是?我瞧著這是咱們大宋得天爺庇佑,冥冥之中天爺都幫咱們吶!”
“就是侯府娘子可惜了,不知長寧侯回來知道她被匪寇擄走過,還會不會對她那般寵愛。”
聽此議論,苒霜眉頭皺了起來,阿慄面上都是氣憤:“定然是孟二孃!除了她還能有誰瞎說八道?”
孟嫣卻想,這幾樁熱鬧,除了党項稱帝建國,竟都與她有關!
她何德何能啊!
苒霜:“娘子,我去打聽打聽,從何處傳起的這等瞎話。”
孟嫣卻搖了搖頭:“除了孟二孃,還能有誰?”
該怎麼給孟二孃一個教訓呢?
孟嫣不禁沉思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