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管事現身
忽然,車廂壁被從外面敲響,孟嫣疑惑,將車窗開啟一條縫朝外望去。
只見一位身穿暗青色大氅的男子端坐於馬上,竟是房世子!
目光相對,房世子目光裡盡是玩味,只一瞬盡皆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溫潤笑意。
他開口道:“孟小娘子讓房某找的可是好生辛苦,不知今日是否有幸請孟小娘子去茶肆一敘?”
還真是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這官宦之家的子女都是甚麼毛病?一個兩個的都找她茶肆一敘?
孟嫣現在已經不怕房世子了,便笑眯眯拒絕道:“我同房世子素來不識,自是無話可敘,怕是要讓房世子失望了。”
說完毫不猶豫地關上馬車車窗,將房世子視線隔絕在外。
房世子只微微一笑,絲毫沒有被拒絕的不快,依舊隔著車窗同孟嫣說話:“當日孟小娘子以屎之一論來道明房某也是尋常的普通人,房某日後常常反省,多有領悟,覺得孟小娘子所言是為正理,今日請孟小娘子茶肆一敘,不過是想同孟小娘子道謝,順便再討些正理罷了。”
討些正理?討罵?這人捱罵上癮?
孟嫣才不信從他口中說出的鬼話,這樣一個心胸狹窄、睚眥必報之人,她若真去了,都不知還有沒有命回來。
是以,孟嫣便不說話。
房世子知道孟嫣故意不說話,卻也沒惱,似是笑了笑,道了聲:“那改日房某再請孟小娘子一敘,到時還請孟小娘子務必賞光。”
說完驅馬離開。
孟嫣聽了聽外面的動靜,房世子似是真的離開了,她這才放下心來。
蕭遇暗中一直留了人保護她,知道他們武力值定然不錯,不知計謀能不能行,可別被房世子調虎離山了!
苒霜和阿慄都不知剛剛房世子說的話是何意思,聽起來她們娘子似是和房世子發生過甚麼齟齬。
還有房世子明明知道她們娘子已經同侯爺成親,他還一口一個“孟小娘子”這樣稱呼,故作不知她們娘子已經嫁人,這將侯爺置於何地?
二人有幾分不高興,果真當年侯爺打房世子還是打的輕了。
此時,馬車又緩緩行了起來。
苒霜看著孟嫣神色,還是出言問道:“娘子同那房世子有甚麼過結嗎?可有同侯爺說過?”
孟嫣點頭道:“兩年前一個衝動將他罵了一頓,侯爺知道的。”
將房世子罵了一頓?看來是罵的不輕,如若不然,也不會讓房世子記到今日。
苒霜和阿慄面面相覷,隨即忍笑開來。
她們的侯爺和大娘子,一個將房世子打的不輕,一個將房世子罵的不輕,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啊!
正這般想著,外面突然喧譁起來,馬車再一次停了下來。
車伕:“大娘子,前面有人打架,將街巷堵的水洩不通,等軍巡鋪的鋪兵過來,可能要半個時辰後了,大娘子可要先去吃盞茶?”
孟嫣再次開啟車窗,這次是探出車窗朝前看去。
竟是一群人圍著一個衣衫襤褸的老人拳腳相加。
孟嫣蹙了蹙眉,竟無人制止嗎?
阿慄的一顆腦袋也湊了過來,只看了一眼,猛地抓住孟嫣手臂:“娘子,是秦伯!被打的那個是秦伯!”
秦伯?孟嫣一時沒反應過來,但看阿慄這般著急的模樣,應當是和孟家有關之人?
孟嫣沒有猶豫,吩咐車伕前去看看,她也帶著阿慄和苒霜下了馬車。
車伕是個老手,也懂些拳腳,三兩下就將圍毆之人打散,將老人扶了起來。
阿慄快步上前,聲音哽咽叫了聲:“秦伯!”
被叫“秦伯”的襤褸老人抬起眼,見到來人,神色激動:“阿慄!阿慄,娘子呢?”
阿慄:“娘子就在這,就在這。”
孟嫣在下車時,電光火石間就想到了秦伯極可能就是孟家的秦管事。
她走過來後,也叫了聲“秦伯”。
她沒有阿慄那樣的哽咽情緒,卻受阿慄影響有幾分動容,是以這聲“秦伯”聽上去倒像是壓抑著的哽咽。
秦伯見到孟嫣,雙目含淚的“哎”了一聲,卻道:“娘子,我有事相告,可有說話的地方?”
孟嫣頷首:“秦伯,那我們回府吧。”
秦伯聽到“回府”二字,想到來到汴京這短短几日,知道娘子得官家賜婚嫁給了長寧侯,為娘子感到高興。
他又“哎”了一聲,髒汙不輕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笑意。
孟嫣能感受到這絲笑意裡有著長輩對晚輩的關心和欣慰,想來原身待這位秦管事應該就如親叔伯一般。
軍巡鋪的鋪兵還沒過來,打架圍毆一事就已解決,圍觀眾人便陸續散去,街巷不再擁堵。
車伕帶著秦伯駕車,一路回了侯府。
剛進府門,就聽門房稟報:“馮掌櫃等在偏廳。”
想來應該為慶遠樓強買方子一事。
孟嫣便同秦伯道:“秦伯,您先梳洗一翻再吃些東西,有甚麼話咱們慢慢說?”
秦伯想著這的確也不急於一時,剛剛又聽那門房提到了甚麼“馮掌櫃”,看來娘子自己還開了鋪子,心底更加欣慰,便道:“好,聽娘子安排。”
秦伯雖然衣衫襤褸面上髒汙,可只短短回府一路,秦伯的言行舉止就驟然大變,孟嫣從他身上竟看出了幾分錢叔的影子。
不同的是,秦伯身上有著對她天然的慈愛。
孟嫣吩咐人好生照顧秦伯,又吩咐阿慄去廚司給秦伯張羅些吃食來,這才去了偏廳。
一進偏廳,就見馮六笑著迎上前來,行禮道:“大娘子,那慶遠樓常掌櫃親自前來,說不再買咱們川飯行的做菜方子,只求咱們速速將那些幌子撤下,您看現在咱們要撤下嗎?”
孟嫣笑了:“撤下吧,不過還是要知會他一聲,若是川飯行的任何一家攤鋪因為莫名其妙的原因被勒令禁止經營,這幌子就還會再掛起來,這次就沒這麼容易撤下了。”
馮六一聽,立刻明白了孟嫣的意思,笑了:“還是大娘子思慮周全,馮六代川飯行所有人謝過大娘子。”
說完慶遠樓一事,馮六卻沒走,臉上的笑意也變成了糾結,又同上次一般支支吾吾欲言又止。
孟嫣:“若還有事,馮掌櫃直說就好。”
馮六輕嘆一聲:“大娘子,近來京中都傳您被匪寇擄去過。”
原來是這事。
孟嫣今日在馬車上也聽到了,還沒想出要如何給孟二孃一個教訓呢!
當日在面藥鋪子,孟二孃就這般造謠,她尚且可以以彼之道還至彼身,現在若還如此,她總要顧忌她現在的身份地位。
如今她不僅僅是長寧侯府的大娘子,更有官家親封的四品誥命,若還像上次那般用同樣的手法還擊一位妾室,不僅拉低了侯府了顏面,更是損了官家的面子。
有時候身份地位高了也是一種掣肘。
孟嫣只能先洗脫身上這被匪寇擄走的名聲,這樣的名聲於古代女子而言可真是要命的。
她想了想,道:“其實在我孟家遭難之前,我就已經到汴京了,那時我住在小甜水巷,並且身子還弱,住隔壁的孫嬸嬸一直在照顧我。”
孟嫣說這一句,馮六立刻明白了,原來真是有人造謠!
他痛罵了造謠之人一翻,又問:“不知大娘子口中這位孫嬸嬸可還住在小甜水巷?”
孟嫣搖了搖頭:“孫嬸嬸和她兒子現在去了瓊波樓。”
馮六:“馮六這就走一趟瓊波樓,不出半日,定為娘子正名。”
馮六說完就風風火火地離開了。
孟嫣突然發現,川飯行遍佈汴京各處,其實可以幫她收集訊息和散佈訊息!
她莫名笑了笑。
苒霜:“娘子真不再查查散佈此事之人嗎?此事固然是從孟二孃那裡得知的,但孟二孃如今沒這個膽子自己散佈這等事,定然還有別人,那人這般行事,是想至娘子於死地,徹底損了娘子名聲。”
孟嫣聽此,忽然覺得有幾分道理。
當時在馬車上,她只想到孟二孃了,竟沒想到這個角度。
孟嫣沉思片刻:“你說,此事會不會是喻淑蘭乾的?”
若喻淑蘭沒說出會和房世子和離,還要嫁入長寧侯府的話,她或許還懷疑不到她身上,可今日她說出這話,孟嫣覺得十有八九是她做的。
她名聲受損,自然就不配再為蕭遇正室妻子,自然要讓出位置。
最關鍵的一點,孟二孃是她兄長的妾室,二人有機會勾結在一處。
苒霜同樣想到了這裡:“娘子,要告訴老夫人嗎?現在侯爺不在,娘子有事也可以去找老夫人的。”
孟嫣卻搖了搖頭,笑道:“若真的是喻淑蘭,等孫嬸嬸為我正名後,她定然還會再次出手,若是每次出手都不見效,她憤怒之餘只會想出更陰損的法子,到時候我們再一擊斃命。”
苒霜瞬間明白了她的意思,介面道:“到時候即便喻太夫人和劉太后是閨中密友,也無法保下她。”
正是這樣,不是有靠山嗎?那就讓你的靠山也沒轍就是了。
苒霜見娘子心有成算,便也沒再勸她將此事告訴老夫人。
這時,阿慄過來了:“娘子,秦伯已經用過飯了。”
孟嫣起身:“走吧,去看看秦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