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子談判
老夫人暗暗期盼曾孫的想法孟嫣並不知道,她只知道今晚的蕭遇看她的眼神極不一樣。
像藏了蜜,又像燃了火,極近溫柔纏綿地將她化成了一灘水,讓她骨頭酥麻的一下都不想動。
她不禁幽幽的想,他幾歲開始收用的通房啊?
只是沒等她想明白,蕭遇已經將她從浴間抱回床上,將她整個人圈在懷裡。
好在現在是冬日,他身上暖烘烘的,倒也舒服。
今日他興致為何這般好?就因為一頓烤魚嗎?
孟嫣不知道,她還記著要問蕭遇的喜好,誰叫她眼力不行,觀察不出來呢!
孟嫣這麼想著,便也直接問了出來,輕聲軟語的,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放鬆和親暱。
蕭遇正一下一下親著她的髮絲,聞言頓了頓,沒有回答卻又繼續親了起來,親吻還從髮絲移到了她的後頸。
聽著他越來越粗重的呼吸,孟嫣在她懷裡翻了個身,雙手捂住了他的嘴。
不能再親了,再親又走火了,剛剛已經來過兩次,不能再來了,她可不想再出現甚麼“沒出屋門”的笑話。
然而蕭遇卻一下一下啄吻起了她的手心,親的她手心發癢,雙手忍不住攥了起來。
她的兩個拳頭抵在蕭遇唇邊,蕭遇終於悶笑出聲。
他目光繾綣,盛著月色一般的溫柔,就這樣靜靜地注視著孟嫣。
孟嫣覺得自己的心跳在加速,呼吸也越來越急促。
她知道這個男人好看,卻鮮少見到他這樣的目光。
太深情了,容易迷失神智。
正當她想著如何讓自己清醒一點時,男人開口了:“決定和你成親之前,我惦記的無非就是收復燕雲,喜好無非就一個‘吃’字,決定和你成親之後,我無時無刻惦記的,只有一個你。”
啊?
孟嫣有幾分發懵,不是說喜好呢嗎?怎麼說起情話來了?
不過二人成親也才不到兩個月,她就能讓一個執著於收復燕雲的有志青年,不再執著了?
孟嫣完全忽略了“決定”二字,只覺得蕭遇在哄她。
蕭遇也的確在哄她,他其實沒甚麼特別執著的喜好,除了燕雲之外,也就對吃上點心,於“吃”之一字上,無非圖個順口罷了。
像煎到表皮微焦的煎魚,像湯汁濃郁的澆飯,像厚切彈韌的麵皮……都不過是在吃食上的一些細化。
但像今日炸至香酥的烤魚,表皮明顯焦過頭了,然而加了底料烤煮,卻也十分合他的口味。
其實他更喜歡吃她親手做的菜,只是不想她受累,便沒說出口。
孟嫣用拳頭輕錘了一下他的胸膛,瞪眼嗔道:“正經一點!”
蕭遇喜歡她這含嗔帶怒的目光,在他面前肆無忌憚一些,讓他覺得阿嫣好似離他又近了一分。
他其實早就發現阿嫣其實於很多事上都不太上心,每天琢磨的也就一個“吃”字。
前幾日的濃湯澆飯,還有今日問起了他的喜好,都在說明阿嫣開始對他上心了。
只要開始對他上心,前頭那個男人在她心裡的位置就會越來越小。
蕭遇忍不住再次湊過去親了親她,在她生氣前終於再次開口:“我不喜甜糕類的吃食。”
孟嫣反應了一會兒,沒說喜歡甚麼,只說了不喜歡甚麼,也算了解了他一些?
她又想到初雪那日,梅叢後面的那對夫妻說的話,妻子知道丈夫喜歡臨帖讀書、煮酒論琴,丈夫知道妻子喜歡紅梅初雪。
而她和蕭遇之間說的最多的好像就是吃?別的夫妻也這般嗎?
想到慶遠樓掌櫃要買做菜方子一事,孟嫣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說甚麼。
她先去探探,如果自己解決不了,再同他說吧!
又過了幾日,慶遠樓掌櫃又找到了馮六,馮六給孟嫣遞了訊息。
孟嫣便差人告訴馮六,明日上午在馮六川飯見那掌櫃一面。
次日上午,孟嫣提早到了馮六川飯,同他了解了一下慶遠樓之前的情況。
那日聽馮六說慶遠樓背靠劉石昌,是太后的兄長,孟嫣第一次遇見這種事兩眼一黑就沒顧上。
既然她想試著自己解決,總要知己知彼。
然而馮六隻知慶遠樓掌櫃姓常,並不知原來的東家是誰,此人將慶遠樓全權交給了常掌櫃打理,從未出現過。
孟嫣:“那可知此人為何將慶遠樓賣了?還賣給了劉石昌?”
馮六又搖了搖頭。
孟嫣只好作罷,還是等常掌櫃來了再看吧!
又喝了一盞茶,慶遠樓的常掌櫃到了。
孟嫣已經戴上了帷帽,又讓阿慄和苒霜避到隔壁,馮六這才將慶遠樓掌櫃引了進來。
常掌櫃見方子主人是個女子,心底有幾分輕蔑,說話的語氣也帶了幾分輕視:“這位娘子應該已經聽馮掌櫃說過了吧?”
孟嫣一聽這語氣,心下暗道,果真背景硬氣就可以把誰都不放在眼裡。
馮六卻蹙了蹙眉,暗暗看了孟嫣一眼,見孟嫣沒甚麼反應,便也沒出聲。
孟嫣:“不知常掌櫃要買哪幾道菜的方子?”
常掌櫃一聽孟嫣的聲音輕輕柔柔的,今日對買下方子一事更加勢在必得。
他道:“原本只想買下幾道招牌,不過前兩日我聽聞川飯行手裡有一整張做菜方子,上面不止幾道招牌,故而常某此番前來,想將這張方子全部買下。”
孟嫣心道,這老傢伙胃口還真不小。
馮六忍不住開口道:“常掌櫃這麼做有些不妥吧!”
常掌櫃卻沒搭理馮六,只看著孟嫣。
孟嫣問道:“常掌櫃既然知道我們川飯行,那可知我們川飯行的規矩?”
常掌櫃:“規矩?”
孟嫣:“看來常掌櫃不知道,那我就同常掌櫃說說。川飯行成立時,我就曾說過,凡方子上的菜品,有固定攤位的,一次性付錢五百文,小鋪面一次性付錢一貫,中等鋪面付錢兩貫,大型分茶食肆付銀二十兩,酒樓付銀二百兩。常掌櫃要想買整張方子,日後還不許川飯行的各店賣方子上的菜品,常掌櫃打算付多少銀錢給我們川飯行呢?”
常掌櫃這才正眼打量起面前的女子來,只是孟嫣今日帶了帷帽帽紗比夏日的厚上不少,還長上不少,不僅遮了面,還遮住了身形。
馮掌櫃打量半晌也看不出甚麼。
“這位娘子想賣多少銀錢?”
孟嫣似是笑了笑:“我是個實誠人,說出口的話立過的規矩輕易不會改,但今日常掌櫃想將整張方子買走,還斷了川飯行各店的營生,那常掌櫃所出銀錢至少要夠每家店鋪三十年的營收才行。”
話音一落,馮六眼角一抽。
大娘子可真敢開口。
不說其他小攤食店,單就他和吳秋娘火鍋店,一年淨利加起來就將近五千兩,買斷三十年就有十五萬兩,大娘子說的還不是淨利而是營收!
果然,常掌櫃面色沉了下來:“這位娘子莫不是在和常某開玩笑?”
孟嫣似是又笑了笑:“我這個人不愛開玩笑,川飯行的各家小攤食店皆以此為營生,常掌櫃要買了做菜方子還不許大家今後做此菜,自然要為每家鋪子今後的日子負責,給大家三十年去學一門新的手藝才對。”
馮六怔愣了片刻,悄悄看了孟嫣一眼,只覺胸口熱流宣湧,沒想到大娘子竟是為他們考慮的。
隔壁的苒霜和阿慄也低聲感嘆:“咱們大娘子就是良善。”
常掌櫃面色更沉了,倏地站起身來:“不知這位娘子高姓?娘子這般為難常某,常某定要向我們慶遠樓的東家劉樞密稟報!”
孟嫣穩如泰山,即便常掌櫃站了起來,她也不覺勢弱:“這樣最好,汴京都說劉樞密對待下人都慈厚寬仁,我自不會相信此等霸道強買之事是劉樞密做的,定然是有人想損害劉樞密一世英名。”
常掌櫃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都不見孟嫣害怕,冷哼一聲離開了。
馮六忐忑:“大娘子,常掌櫃直接稟告給劉樞密,這也無需劉樞密親自出手,他只要和相關府衙打聲招呼,我等就都無法再營業了。”
孟嫣“嗯”了一聲:“所以我們動作要快。”
馮六摸不著頭腦:“甚麼動作要快?”
孟嫣:“今日就讓川飯行所有小攤食店掛出這樣的幌子,就寫‘慶遠樓東家劉樞密強買做菜方子,即日起店內招牌菜讓利三分,請各位儘快品嚐’,然後讓大家有意無意提一提梅醬燒鴨的事。”
馮六聽後哪裡還有甚麼忐忑?只覺大娘子這招真是絕啊!
川飯行大小攤鋪如今至少也有三十多家,只要打出這個幌子,不出半日,整個汴京都知道劉樞密欺壓百姓,他再背靠太后,皇家也是要臉面的,自然就不可能再強買甚麼做菜方子。
而提了梅醬燒鴨,食客自然就會想起本來三十文一份的燒鴨進了慶遠樓就賣到了八百文,不說平民百姓,就那些高門富戶都會痛斥慶遠樓貪婪不做人,一個不好劉樞密都會被彈劾!
而最後的讓利三分,食客不知甚麼時候這些菜餚真的就進了慶遠樓,只會抓緊時間多來吃幾次喜歡的菜,這樣一來,他們這些小攤食店還能增加不少營收。
馮六隻覺這招妙啊!當下也不耽擱,風風火火地著人分頭去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