烤魚
馮六走後，苒霜才進來偏廳，孟嫣問道：“劉石昌此人如何？”
苒霜不知娘子為何突然問起這個，想來與馮六有關？
她道：“劉樞密是太后兄長，因留了一把美髯被大家稱為‘美髯公’，據說劉樞密性子慈和，對下人十分寬厚。”
性子慈和？對下人十分寬厚？
那這次慶遠樓此舉是劉石昌的意思還是慶遠樓掌櫃自己的意思？
孟嫣眉頭微蹙：“他這個樞密副使是靠自己升任的還是靠劉太后？”
苒霜放低了聲音：“劉樞密連科試都沒考過，如今能坐穩正二品的樞密副使一職，掌管軍政要務，自然是靠劉太后。”
原來這樞密副使是掌管軍政的，官品還不低！
不過有意思的地方在於，他是靠劉太后得此官品，性子卻不囂張跋扈？這怎麼聽怎麼都那麼不對勁呢？
孟嫣：“沒參加過科試還能得此高位的人還有嗎？”
苒霜搖了搖頭：“沒參加科試是無法入朝為官的，即便是皇親國戚也只會封個散官，看上去名頭好看而已。”
孟嫣這就懂了。
看來劉石昌坐到這個位子自己心裡也虛著，就用好名聲來為自己加持。
既然看重名聲，慶遠樓一事要麼就是他真不知道，要麼就是以為這麼個小打小鬧的川飯行真都是升斗小民，即便被欺負了也不會反抗。
孟嫣心思稍定，看重名聲啊！這就好辦了。
廚司已經將魚肉和菜蔬都洗好切好，徐掌事親自過來請孟嫣過去。
想到烤魚，孟嫣暫時將此事拋諸腦後，帶著苒霜和阿慄去了廚司。
廚司諸人只在孟嫣大婚的第四日被錢叔召集到一起，喜氣洋洋地領了大娘子的賞錢，除此之外，幾乎沒怎麼見過這位大娘子。
今日見孟嫣過來，個個又喜氣洋洋起來。
原因無他，當日給的賞錢實在太豐厚了。
就是侯爺下令，讓他們無事別來煩大娘子，通通去找錢叔和孔嬤嬤，這就有些遺憾了。
若是他們辦事得了大娘子心意，豈不是有更厚的賞錢？
孟嫣一進來，就見到眾人都笑呵呵的神色，心下不由得再次暗道：侯府的僕從真的都太和善了。
她朝肉案上掃了一眼，見魚開背切好，魚身還切了花刀，只一根主骨，幾乎沒別的刺，認不出是甚麼魚，此刻正用蔥姜醃製去腥。
是甚麼魚不重要，味道好才重要。
她將帶回來的火鍋底料交給了徐掌事。
徐掌事聞了聞：“這、這怎麼有點像新橋火鍋的味道？”
自從聽說新橋開了一傢什麼火鍋店，他也抽空去嚐了嚐，十分和他的口味，本想著能不能回來也做出那個味道，卻是不能。
廚司其他人一聽，也紛紛上前聞了聞。
他們也知道這個火鍋，卻還從未去吃過。
孟嫣：“就是新橋吳家火鍋的火鍋底料，徐掌事直接用這個做烤魚調味即可，裡面再加上一些山蒼子。”
徐掌事：“山蒼子？”
阿慄上前，將手中的一包山蒼子交給徐掌事。
徐掌事開啟再次聞了聞：“這個味道……我竟從未見過，甚是清新。”
其他人一聽，再次上前聞了聞。
大部分都覺得味道好聞，只有一人聞了一下就趕緊跑遠了。
眾人笑著同孟嫣解釋道：“大娘子，這丫頭許多東西都吃不了，像胡芹、芫荽之類，那是聞都聞不得，看來今日還要加上這個山蒼子了。”
孟嫣笑：“那你們稍後做魚時，記得先單獨給她盛出來一碗後再加山蒼子。”
眾人一聽，這烤魚竟還有他們的份？
眾人看向木桶裡還游來游去十分精神的十幾條大魚。
孟嫣給菜蔬局列的單子上寫著採買魚二十條，他們以為主子要連續幾日都吃魚，今日也只根據主子的份量宰殺了兩條。
還暗暗嘀咕這魚還是當日採買的好，總比他們自己養著新鮮還不掉斤兩。
原來今日這烤魚竟還有他們的份？
想到這裡，整個廚司沸騰起來！
平日裡主家吃的吃食自然和他們不同，但長寧侯府不會苛待他們，也會有肉吃，但是他們吃的肉的做法自然不如主家精細。
沒想到今日大娘子要吃的烤魚，竟還想著他們！
不禁紛紛暗道，他們可真有福氣啊！他們長寧侯府裡有個這麼好的大娘子！
孟嫣自是不知他們在想甚麼，她也不知府裡僕從和主家的吃食是不同的，只見大家都喜氣洋洋的，她被感染的也十分高興。
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她也不再浪費時間，吩咐大家開始做烤魚。
徐掌事：“大娘子看著我等做那烤魚，若有做的不對的地方，還請大娘子指教。”
孟嫣笑著頷首。
廚司眾人也都樂顛顛地忙了起來。
孟嫣也就上午簡單地同徐掌事說了說這烤魚要如何做，可現在看來，徐掌事的領悟能力十分之高。
寬油煎魚，直到將魚炸至兩面金黃盛出。
與此同時，另外一邊已經將火鍋底料加水化開，煎魚香和紅油的麻辣香在廚司逸散開來。
有人第一次聞到這麻辣的味道，忍不住地掩面咳嗽起來，即便如此還是忍不住湊近鍋邊去看。
“這就是那甚麼火鍋的味道嗎？”
“聽說是邊吃邊煮的吃法。”
“還要蘸個甚麼油碟。”
“……”
孟嫣聽著議論，只覺好奇。
他們在長寧侯府做事，以蕭遇的為人，應該不會苛待他們吧？他們竟都沒去吃過火鍋嗎？
孟嫣暗暗觀察著眾人，發現一個男子竟是跛腳，也伸著脖子好奇看著鍋中。
竟還有跛腳的？
孟嫣想不明白。
燙熟的配菜已經鋪在烤魚平鍋底部，徐掌事將煎好的魚放在上面，平鍋是根據火爐的尺寸來定製的，正好可以放上兩條魚。
化煮底料的人又將底料澆在烤魚上，烤魚已經初步做好了，只搬回朝暉閣的火爐上就好。
徐掌事親自端著烤魚平鍋送去朝暉閣。
臨走前，孟嫣道：“你們可以將餘下的魚都做成烤魚，我拿的底料和山蒼子足夠，就是配菜……”
孟嫣瞄了一眼，菜好像不缺。
她就換了個話頭道：“就是你們沒有烤魚鍋，可能要在大鍋裡煮熟再吃了。”
無法邊吃邊加熱。
廚司眾人歡喜道：“謝過大娘子！”
孟嫣沒直接回朝暉閣，而去是了松茂堂將老夫人請了過來。
松茂堂裡沒有這等火爐，也沒有合適的食案。
朝暉閣原本也沒有，是蕭遇在沒成親前就重新打製了專門用來吃火鍋烤魚的火爐食案。
孟嫣扶著老夫人過來時，蕭遇已經從大營回來了，並且還在前院簡單沐浴擦洗過。
老夫人笑眯眯地想，沒成親前還日日宿在大營，現在倒是日日回府了。
剛要揶揄孫兒兩句，就聞到了一陣鮮香麻辣的味道。
她嗅了嗅鼻子“咦”了一聲：“這味道，怎麼有點像那新橋火鍋？”
別看老夫人上了年紀，於吃上可從不虧待自己，若是汴京新開了個甚麼吃食鋪子，定然會去嚐嚐。
孟嫣笑道：“這烤魚就是用那個底料做的。”
這是孟嫣穿來後第一次做烤魚，蕭遇也是第一次見到甚麼是烤魚。
此刻那烤魚鍋裡已經開始“咕嘟咕嘟”地煮了起來，冒出陣陣熱氣，香味愈發濃烈了。
祖孫三個好吃之人齊齊落座，開始嚐了起來。
這道烤魚算是家庭版烤魚，加入山蒼子也並非孟嫣自創。
而是現代時，她住的附近一家烤魚店的做法，裡面就會加上一味山蒼子。
這樣鮮香麻辣的烤魚吃起來，在濃郁的味道里就會多出一絲清新。
加了山蒼子的烤魚，其配菜也是有講究的，萵筍、黃瓜少不了，最重要的還有一味酸蘿蔔。
她不知店家是如何將這三樣食材同山蒼子搭配起來的，她向來不喜熟黃瓜，可加了山蒼子的麻辣烤魚裡的黃瓜，簡直不要太好吃。
就是……
宋時的冬日沒有黃瓜，也沒有萵筍，好在還有個酸蘿蔔。
老夫人和蕭遇對這烤魚讚不絕口，二人竟也最喜歡裡面的酸蘿蔔。
蕭遇吃過白酸湯火鍋，裡面就加了山蒼子，只不過如今孟嫣將山蒼子加到了麻辣紅油火鍋裡，一時竟沒嚐出來。
老夫人吃過紅油火鍋，可這烤魚的味道里還多了一道她從未吃過的清新味道，開始以為是酸蘿蔔。
吃一口，再吃一口，好像又不是。
老夫人：“這好像和那火鍋的味道不太一樣。”
孟嫣一下就能猜出老夫人說的是甚麼。
她第一次吃那家烤魚時，也沒猜出是山蒼子的味道，當時還以為是萵筍、黃瓜、酸蘿蔔碰撞出來的味道。
是以那段時間，她格外的愛吃黃瓜和酸蘿蔔。
直到有一日有客人問了老闆娘，老闆娘才笑著道：“這是木姜子呀！”
她這才恍然大悟，原來是木姜子，這時候木姜子又被叫山蒼子。
孟嫣笑著解釋了一遍。
老夫人又夾了一口魚肉，笑眯眯道：“山蒼子這個味道好，你這丫頭可比我還會吃。”
蕭遇聽孟嫣這麼一說，也才想起，這味道的確是山蒼子。
他從回來開始幾乎沒怎麼說過話，就聽孟嫣和祖母一言一語的說著，已然沒了拘謹小心。
他目光時不時望向孟嫣，烤魚的熱氣蒸騰浮動，晃得孟嫣面容紅撲撲的。
察覺到他的目光，孟嫣也抬頭看去，四目相對，相視一笑。
老夫人笑眯眯地又給自己夾了一大塊魚肉：這日子真好呀！要是能快點抱上曾孫就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