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淑蘭
用過午飯,孟嫣和蕭遇就回了朝暉閣。
若是往常,孟嫣午飯後會歇個晌,小憩一會兒。
蕭遇知道她的習慣,一回來就牽著她的手回了內室,幫她卸了釵環,脫去外衣。
孟嫣也不知道,自己不過成個親,怎麼就幾近不能自理了?
不過很享受就是了。
然而今日起來就已經幾近晌午,她此時沒甚麼睡意。
另外,她其實還有些沒吃飽。
蕭遇雖然沒甚麼表情地給她夾著菜,可當著老夫人的面,她終究還是有些不好意思,在老夫人放下筷子的時候,便說自己也吃好了。
現在,蕭遇陪她躺在床上歇晌,聽著呼吸均勻,想來應該是睡著了。
孟嫣小心翼翼地起身,從床尾爬下了床。
她行至外間,見苒霜不在,阿慄正在打盹。
便輕手輕腳地過去,將阿慄推醒。
阿慄迷迷糊糊問:“娘子怎麼了?”
孟嫣壓著聲音:“廚司可有甚麼糕點果子?在這裡好像沒甚麼事可做,有些嘴饞。”
孟嫣之所以沒說自己沒吃飽,是怕別人問起來時,這個傻丫頭直接說“我們娘子沒吃飽”,那她可就尷尬了。
阿慄聽娘子這麼說,她非常懂,閒著沒事做的時候,她也總想吃點甚麼。
換句話說,全身上下哪裡都可以閒著,就嘴不能閒著。
阿慄:“娘子等等,我去廚司看看。”
說著就出了門。
只是剛出去沒多一會兒,阿慄就回來了,手裡還提著一隻食盒。
孟嫣嚇了一跳,拿這麼多,別人肯定會誤會她在老夫人那裡沒吃飽呀?
雖然她就是沒吃飽,但是不能讓人有這個誤會呀!
阿慄卻不知道孟嫣的想法,她興沖沖走了過來,開心道:“娘子,我還沒出朝暉閣,就撞見了戍安,他剛好提了一食盒點心,說是城南新開的點心鋪子買的,我就搶了過來給娘子嚐嚐。”
說著歡快地開啟了食盒,將裡面的點心擺了出來。
原來不是從廚司拿的,孟嫣這才放下心來。
又想到這是戍安買的,戍安看了一眼面前的傻丫頭。
“娘子,嚐嚐這個玉延糕,和別的鋪子味道不一樣。”
孟嫣接過,咬了一口,果真不一樣。
玉延即山藥,做成的糕點通常沒甚麼味道,汴京的糕點鋪子通常會加大量的糖來增味,或者直接配一碟蜜漿蘸著吃。
手裡這個玉延糕卻入口清甘,細品之下還帶著一絲幽微的苦。
孟嫣一時沒吃出這絲極其細微的苦是甚麼,直到又吃了一塊,才恍然大悟——是菊花!
秋日,正是菊花開的絢爛的時候。
有人專門採來做菊花糕,那糕點做成菊花的形狀,不僅好吃也好看。
主僕倆吃的歡樂,完全沒注意內室門口,蕭遇不知何時站在了那裡。
等孟嫣終於覺得肚子不再空蕩,這才心滿意足地回去。
見蕭遇似乎還睡著,便輕手輕腳地又從床尾爬了回去,安然地躺了下來。
剛閉上眼睛,身體就被撈了過去,整個人落入了一個熾熱的懷抱中。
孟嫣掙開眼,見抱著她的男人似乎並沒有醒,便試著從他懷中挪出來,雖然秋末已經沒那麼熱,但被男人像八爪魚一樣抱著也不舒服呀!
只是她剛有所動作,這“八爪魚”就將她抱的更緊了。
孟嫣無奈,試著喚道:“侯爺?侯爺?”
蕭遇沒甚麼反應,依舊呼吸均勻。
孟嫣只好拱來拱去,終於找了一個相對舒服的姿勢,睡了過去。
等她呼吸綿長,蕭遇才掙開了眼睛。
蕭遇和孟嫣大婚又被京中津津樂道了好久,原因無他,因為迎親的陣仗比永安公府的陣仗還大。
都說永安公府房世子是歷盡千辛萬苦才終於抱得美人歸,迎親的陣仗自然小不了。
可如今和蕭侯比起來就遜色多了。
蕭侯雖得官家賜婚,可他還親自為孟娘子備了一份豐厚的嫁妝,這份心意就十分難得了。
要知道,孟娘子可是舶商之女,家財能少了?何況還有官家的厚賞,她自己的嫁妝就已經很豐厚了。
然而蕭侯就是又備了一份。
現在想來,永安公府的迎親陣仗其實就是尋常公府的迎親規制,並沒有甚麼特別精心的地方。
這樣一對比下來,房世子對喻家女好像也沒那麼用心。
喻淑蘭今日出門,自然也聽到了這些議論。
她冷哼一聲:這人賤民懂甚麼!
世子對她很好,二人從沒紅過臉,對她也處處遷就。
就是國公府規矩太多,她每日五更就要起來侍奉公婆盥洗用飯,忙完這些還沒歇上多一會兒,就又要到婆母面前侍奉。
像今日,她就是出門去豐樂樓為婆母買那道青汁鰻魚鰾的菜餚,最近婆母不知怎麼想起吃魚鰾來了,這玩意兒又腥又難嚼的,她在大名府可從不吃這個。
本來這應該交給下人去做,但婆母說下人沒有她穩妥,她這才親自出門,剛好順路回孃家一趟,讓母親同婆母說說,能不能別讓她時時侍奉。
世子雖然心疼她,卻也不能忤逆父母。
只能私下裡跟她賠不是,說自己出身公府,這些規矩是免不了的,讓她受累了。
之後晚上還都去前院安寢,生怕擾了她好眠,連累她次日在婆母那裡挨訓。
世子這樣體諒她,她心裡還是很受用的。
就是……
喻淑蘭雙手撫上自己的肚子,這樣何時才能有孕?
下了馬車,一路徑直去了母親的院子。
剛進院子,就在廊柱後面聽見下人也在議論蕭遇大婚一事,她剛想上前呵斥,就聽見一句:“沒想到那蕭侯爺這麼英俊。”
喻淑蘭止了步子。
“是呀!又高大又挺拔,比世子還俊呢!”
“也不知汴京城為何傳他樣貌可怖。”
“就是,若是三娘子見過,或許就不會退親了。”
“這樣說來蕭侯爺或許根本也不兇戾?沒準也是汴京人亂傳的。”
“這個應該不是,他斷了世子爺兩根肋骨,確有其事。”
“好了好了,別說他了,終究和咱們喻家沒甚麼關係了。”
幾人又轉而說起了別的。
喻淑蘭蹙著眉心:蕭遇樣貌很俊?
她問身邊的貼身女使:“你見過那個蕭遇嗎?”
女使恭敬道:“奴婢沒見過。”
喻淑蘭點了點頭,進了母親的屋子。
喻母見女兒回來了有幾分驚訝,自成親後,就三日回門那日回來過一次。
她拉著女兒的手,問道:“怎麼這時候回來了?”
喻淑蘭把婆母讓她出來買青汁鰻魚鰾一事說了,又說了她每日都要時時侍奉婆母,最後道:“阿孃,能不能去跟婆母說說?女兒何曾吃過這樣的苦?”
喻淑蘭自小被嬌寵長大,但凡想要的沒有得不到的,但凡不想做的也沒人能強迫她。
就連同長寧侯府退親,只要她想,家人不也一樣依她了?
喻母知道小女兒被慣壞了,訓誡道:“你夫家可是國公府,你覺得咱們喻家誰有這個身份地位能壓得住國公夫人?”
喻淑蘭剛要提退親一事,就被喻母打斷:“那是兩家祖上有些交情,我和你父親也知道蕭家不是那等不講理的人家,這才去試了試,國公府和咱們家可沒這等交情,何況出嫁的女兒都要侍奉公婆,你若不做豈不是落人口舌?將來傳了出去,你的名聲還要不要了?”
喻淑蘭一張花容月貌的臉瞬時拉了下來,當即站起身來,憤然道:“你不幫我,我去求祖母幫我!祖母和太后是閨中密友,區區一個國公夫人還能高過太后去?”
喻母一聽,臉色一沉,正要攔住女兒,喻淑蘭卻已經跑走了。
喻母嘆氣:“真是被慣的不成樣子……”
喻淑蘭從母親的院子出來,氣沖沖就往喻太夫人院子走,路過花園時忽而又聽到有人提到了“長寧侯”這樣的字眼。
她本就心情不好,以為又是哪個下人在說蕭遇英俊,正要上前訓斥一通,就聽到這樣一句:“小娘,如今那孟嫣已經高嫁到侯府,成了侯府娘子,小娘再想用官眷身份行事怕是不行了。”
喻淑蘭又止了步子,站在了竹叢後面。
小娘?大哥哥新納的那個妾室?好像姓孟?和那個被賜婚給蕭遇的孟家女一個姓?
喻淑蘭凝眉。
只聽竹叢那邊傳出一道恨恨的聲音:“我這個遠房堂妹運氣還真是好啊!兩年前不僅沒死,如今還不知用了甚麼狐媚手段,搖身一變嫁去了侯府!”
“小娘,那如今我們要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今後自然是遠著點,免得阿慄那個傻子慫恿她來找我們算賬!”
喻淑蘭再欲聽,就見竹叢那邊的二人已經向別處走了。
她又蹙了蹙眉,去了喻太夫人的院子。
喻太夫人乍一見到出嫁的小孫女回來了,立刻摟在懷裡“心肝心肝”的叫著。
喻淑蘭也淚眼婆娑地說著多麼想祖母。
直到二人都收了眼淚,喻太夫人方問:“在國公府如何?可有受甚麼委屈?”
喻淑蘭一聽,頓時將自己要日日侍奉公婆的苦水通通倒了出來。
喻太夫人一聽,又是心疼了一通,在喻淑蘭還沒張口前就先幽幽的長嘆一聲:“侍奉公婆乃是出嫁女的基本禮數,即便是低嫁,都不能自恃身份讓夫家免了這禮數,何況你還是高嫁。”
喻淑蘭一聽祖母都這麼說了,知道這事是沒甚麼辦法了,眉頭又凝了起來。
喻太夫人卻又道:“不過,若是你有了身孕,我還能仗著太后的幾分顏面去說上一說。”
喻淑蘭再次撫上自己的小腹,皺著眉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