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世子大婚
對於苒霜的這翻敲打,孟嫣並未說甚麼。
若是吳秋娘還只是做著吃食生意沒有賣酒,即便她真背後搞甚麼小動作,她不過也只是損失些銀子。
如今她還賣酒,尤其還是在蕭遇打過招呼的幫扶下賣酒,這就不一樣了。
若是她做了甚麼仗勢損利之事,第一個被牽連的就是蕭遇。
孟嫣又同吳秋娘說了會話,在晌午前離開了火鍋店。
從火鍋店出來,三人徑直去了馮六川飯。
沒甚麼意外,馮六川飯的門頭旁也懸了酒旗。
孟嫣失笑,蕭遇這個男人。
三人一進店,一名夥計就笑呵呵地迎了上來。
苒霜笑問:“你們家掌櫃呢?”
夥計是去歲孟嫣離京後才來的,並不識得孟嫣一行,但見孟嫣衣著打扮,知道不是甚麼普通食客。
還沒等他出聲,馮六就從後面出來了。
和吳秋娘一樣,第一眼沒認出孟嫣,直到看到苒霜和阿慄二人,才驚喜道:“孟娘子!”
說著喜笑顏開地迎孟嫣去了後院。
馮六找的鋪面和他原來的一樣,依舊是前店後宅,只不過要大上許多。
後院和之前也不同,如今也堆得滿滿當當。
馮六剛到後院就揚聲喊道:“六娘,看看誰來了!”
馮六娘“哎”了一聲就抬起了頭,見是孟嫣,欣喜地也走了過來。
院子裡有四名婦人,見此也都抬起了頭。
馮六娘甩了甩手,笑道:“孟娘子,甚麼時候回來的?”
孟嫣笑道:“回來不久。”
說完朝四名婦人那邊看了看,問道:“那是在做甚麼?”
馮六娘道:“在帶著她們做豆瓣醬。”
馮六解釋道:“自從娘子寫了那張做選單子給大家,裡面許多菜的做法都要用到豆瓣醬,所以我們就想著,不如挑幾個人專門做這豆瓣醬,然後賣給大家,大家也能省不少事,還能讓不太會做菜的幾家多賺些錢。”
這倒是個好主意。
不僅如此,馮六又道:“還有那個粉蒸肉、粉蒸排骨用到的米粉,也一樣交給了幾人專門炒制,那些小鋪子買了調製好的粉料,回去直接做菜,同樣省了不少事。”
孟嫣頷首,馮六能這麼做完全不奇怪,最開始那耙豌豆,他也毫不藏私的告訴了其他人,就是想讓大家都多賺些錢,讓日子過的好一些。
都說“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馮六過的不富裕時,也能兼濟他人,就這一點,比朝中許多官員就強了不少。
那些參加科舉走仕之人,有多少真正想的是為國為民?又有多少能像范文正公一樣說出“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
大部分不過是汲汲營營只為高官厚祿罷了,而天下百姓是死是活只是動動嘴順帶的事。
順帶好了,百姓就活了,沒順帶好,百姓就會陷入連年困苦,終歸影響不到他們甚麼。
正是那句“興,百姓苦;亡,百姓苦”,歷朝歷代,無論興亡,百姓皆苦。
孟嫣跟著馮六進入堂廳,馮六娘子端了茶飲來。
馮六拿出賬冊遞給孟嫣:“多虧娘子同那遇仙正店打了招呼,咱們食店才能買到他們店裡的好酒,自從賣酒後,只用了一個月,本錢就都回來了,現在賺的都是純利。”
說到此處,馮六笑的嘴都合不攏。
孟嫣一樣翻到最後利潤那裡,這一看了不得,去歲的淨利足足是火鍋店的四倍有餘。
當日她同馮六籤的契書,他這個掌櫃除了每月的月錢,年底還會按淨利的三七分賬。
現在馮六手裡的銀子,足夠他自己單獨開一家中等大小的食肆了。
孟嫣:“你可想自己單獨幹?這樣只需把初始的本錢還我就好。”
其實很多掌櫃最後賺了錢後,都會選擇自己單獨開店,這樣淨利就都是自己的。
然而馮六卻搖了搖頭,鄭重道:“馮六的這翻際遇都是娘子帶來的,我馮六還是那句話,做不來那忘恩之人。”
馮六說完停了停,復又道:“不瞞娘子,馮六也是有私心的,因為這家食店背後是娘子,所以那些衙役才不敢亂來,遇仙正店也才會把好酒賣給我。都是因為娘子,食店才能經營順當,也才能賺的這麼多。若是我自己單獨幹,定然賺不到這麼多銀子。”
馮六將自己的私心坦誠說出,孟嫣並未覺得有甚麼,相反,她更喜歡這種坦誠。
她不怕人有私心,也不怕人有算計,這些都是生存的本能或技能,都是讓自己生活的更好罷了。
但是這個人的私心,一定是在沒損害別人利益的基礎之上才行,換句話說,這個人的品性和底色一定不能是壞的。
孟嫣將賬冊粗粗地看了一遍,道:“也好,那從今年起,你我就按四六分賬,再從我那六分裡拿出一分,分給大家。”
餘下的五分,她也要給蕭遇兩分,蕭遇雖然只讓林檎動了動嘴,卻還是給她帶來了這麼大的利潤了呀!
馮六一聽,再次笑的合不攏嘴,有這樣一個大方的東家,誰還想自己單獨幹?
馮六:“那我就替大家謝過娘子了!”
說了這麼久的話,已經過了晌午,孟嫣也餓了,便同苒霜、阿慄去了前店。
店中也已經忙過了一陣,現在只有三三兩兩的食客在吃飯。
孟嫣在有穿堂風的地方落座,馮六問:“娘子想吃甚麼?我給娘子送來。”
孟嫣先問了問阿慄和苒霜二人,二人都說吃抹肉冷淘。
夏日天熱,熱辣辣紅彤彤的吃食雖然看上去讓人胃口大開,可吃上一口就汗流不止,現在在外面,太過狼狽。
和二人一樣想法的大有人在,故而許多還想吃這一口的就都買回去吃,或者直接讓食店送上門去。
門一關起來,放上冰盆,想怎麼吃就怎麼吃。
孟嫣便要了三碗抹肉冷淘,又選了萵筍,藕片、青瓜、木耳等素菜,加上半隻雞,拌了一份涼拌菜。
這也是夏日裡大部分來店食客的吃法。
三人吃的心滿意足。
在明州時,她們多吃海味,吃的也是原汁原味的鮮,最多加個蔥姜或醬油簡單調味。
回來汴京後,乍然見到這紅彤熱辣的川飯,不想念是不可能的。
吃完後,正要離開,就見一隊迎親隊伍從長街吹吹打打地過來。
孟嫣還沒甚麼反應,苒霜翹腳看了看“咦?”了一聲,道:“竟是永安公府房世子的迎親隊伍?”
永安公府?房世子?
不會是娶了喻淑蘭吧?
孟嫣這麼猜測,苒霜也一樣這麼猜測。
畢竟當時房世子為了見喻淑蘭一面,可是專門設了賞梅宴的,當時在汴京可是讓眾人津津樂道了好久。
但阿慄不知此事,便同旁邊的人打聽起來。
旁邊的人一聽還有不知道此事的,立刻興致勃勃地講了起來。
孟嫣和苒霜齊齊豎起了耳朵。
那房世子娶的果真是喻淑蘭。
據說兩年前的賞梅宴後,永安公府又多次設宴,都是為了喻淑蘭設的,那房世子為了能光明正大見她一面,可謂是煞費苦心。
然而喻淑蘭卻不為所動。
當年她同長寧侯蕭遇退親,就是不想高攀侯府,如今又有了一個比侯府門第更高的公府,她怎能答應?
奈何房世子對她窮追猛打,據說還要為了她自請降爵,最終喻淑蘭終於被房世子一片真心打動,成就了此番姻緣。
那人講完,還感慨道:“房世子,真是一片痴心。”
孟嫣:……
再痴心,不是也沒降爵?再不想高攀,不是也沒讓永安公府降爵?
只聽那人又道:“也不知長寧侯知道此事會做何想?當時他若也像房世子一樣對喻家娘子多上上心,沒準今日娶婦的就是他了。”
說完又嘆道:“長寧侯那麼兇戾,也不知最後誰家女兒會嫁給他……”
孟嫣:……
阿慄先是震驚,沒想到今日花轎上的新婦和侯爺竟定過親!
隨即又迷糊了,問道:“長寧侯兇戾嗎?”
她怎麼看不出來?並且對娘子還挺好呢!
那人一聽,立時又來了精神,滔滔不絕將長寧侯當年如何暴打房世子一事添油加醋地講了出來。
最後又說長寧侯十分倨傲,見誰都橫眉冷對,拿鼻孔看人,誰要是嘀咕了兩句說他不好,他就會直接暴打那人!
阿慄聽的目瞪口呆,回頭看向孟嫣,求證一般。
孟嫣笑了笑:“沒有這回事。”
那人一聽不樂意了,“嘿”了一聲上下打量了孟嫣幾眼,道:“這些事,隨便一個汴京人可都知道,小娘子是剛來汴京的吧?”
孟嫣只笑不答。
那人又滔滔不絕說了蕭遇在那些地方因為甚麼暴打了哪些人,說的有鼻子有眼的,跟真的一般。
阿慄不停地問“真的?”“這是真的?”
苒霜時不時地看向孟嫣,生怕孟嫣相信了。
然而孟嫣聽的津津有味,時不時還笑笑。
苒霜見孟嫣不像相信的樣子,這才暗暗鬆了口氣。
侯爺當年暴打了房世子後,坊間就開始傳侯爺兇戾,侯爺也不做解釋,傳著傳著就變了味。
只要汴京誰又捱了打,一準說是侯爺做的,就像侯爺天天不做事,光打人似得。
他們傳瞎話的也不想想,在同一時間,侯爺能同時出現在兩個不同的地方打人?
真是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