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鍋店賣酒
翌日。
孟嫣剛用過早飯,就見阿慄時不時瞄她一眼,神情愁容滿面的。
問她發生了何事時,卻又搖了搖頭。
直到苒霜去了院中,阿慄才又湊了過來。
孟嫣見此,知道了阿慄要說些不能讓苒霜聽到的話。
果真,阿慄朝院子裡看了看,壓低著聲音欲言又止道:“娘子……”
孟嫣靜靜地等著她說。
阿慄:“……侯爺事事為娘子周全,可能並不是為了那五萬貫錢……”
孟嫣:……
見孟嫣沒說話,阿慄又道:“苒霜姐姐說,侯爺……侯爺他是想娶娘子入府,做侯府主母。”
孟嫣神色起了幾分複雜,這傻丫頭終於看出來了?
阿慄見孟嫣絲毫沒有驚訝,恍然道:“娘子知道?”
孟嫣心下輕嘆一聲,點頭道:“侯爺同我說過,但是一來我還在孝期,二來侯爺也只是私下和我說的,只不過……”
說到此處,孟嫣頓了頓。
她想說只不過這是一筆交易,蕭遇庇護於她,她幫蕭遇的兇戾名聲善後。
只是此時,她不知要不要同阿慄直白的說出來。
正當猶豫時,阿慄介面道:“只不過侯爺空口白牙無媒無聘的,娘子不好說出來,萬一之後他不認賬,娘子豈不成了笑柄?”
見阿慄這般說,孟嫣便嚥下了剛剛的話,笑道:“正是如此。”
阿慄幽幽嘆息一聲:“侯爺人好是好,就是門第太高了,日後娘子若受了委屈,連個討說法的地方都沒有。”
孟嫣對阿慄的這翻話,既贊同又不贊同。
她現在孤身一人,沒有孃家做靠山,若是受了委屈,無論入的是不是高門,都沒地方討說法。
若她不是孟家女,沒有甚麼財寶一事,也沒有房世子一事,她尚且還能像吳秋娘一樣安穩謀生。
現在雖然不會有人再覬覦孟家的甚麼財寶,因為根本沒有財寶,可因她這張嘴,一時沒收住,非要在人前嘲諷人,得罪的還是高門權貴,這個高門權貴還睚眥必報,這使得她不得不依靠蕭遇。
說來也好笑,她堂堂一個現代人,在古人面前沒有任何手段和技能點。
真應了那句話:古人只是古,不是蠢。
好在現在看來,蕭遇品性不錯,應該不會給她甚麼委屈受。
阿慄接受了侯爺要娶自家娘子的事實,暗暗在心底盤點起他都為自家娘子做過哪些事。
越盤點,越滿意,已經暗暗將其當做娘子的良配。
孟嫣則站起身來,叫上阿慄和苒霜,準備同二人去秋娘的火鍋店和馮六川飯去看看。
明州群仙樓是她的產業,汴京這兩家食店一樣是她的產業。
只是還沒出屋門,小院的門就被扣響,苒霜過去開門。
是林檎。
林檎身後還跟著幾名婦人,幾名婦人手裡有的捧著匣子,有的捧著衣物,有的捧著鞋襪。
林檎見到孟嫣先行了一禮,然後笑嘻嘻道:“娘子,侯爺專門在浮翠閣為娘子定製了首飾,在錦繡閣為娘子做了衣裳,娘子看看喜不喜歡,衣裳合不合身,若是不喜歡、不合身,再讓她們拿回去改改。”
阿慄奇道:“侯爺怎知道我家娘子的……”
話沒說完就打住了,目光看向苒霜。
苒霜笑盈盈道:“侯爺一早問我要過娘子的尺寸。”
阿慄將此在心底又盤點了一翻,覺得侯爺做的不錯。
娘子的衣裳都被本家之人瓜分殆盡,即便要回來,娘子也不會再穿,現在正好。
孟嫣瞧了瞧婦人手中的衣裳,又瞧了瞧自己身上的,是該做兩身,便帶著苒霜、阿慄進去內室試衣。
不知是苒霜心細還是蕭遇心細,送來的衣物是從內到外都有。
輔一上身,孟嫣就感受到了和自己原來衣裳的差異。
裡衣料子涼潤沁夫,外面裙裳清軟垂順,其上燻了不知甚麼香,味道清冽,就這一身,即便炎炎夏日也不覺得熱了。
阿慄倒是沒甚麼反應,之前娘子就經常這麼穿戴。
苒霜眼中卻浮現了驚豔之色。
這兩年,孟嫣穿的都是素色衣衫,還都是些普通衣料做成的成衣,平日待人親和沒甚麼架子,往往容易讓人忽略她的美貌。
如今換上量身定做的衣裳,身段和美貌一下就凸顯出來。
苒霜心下暗讚一聲,道:“我為娘子梳頭,娘子也要戴幾樣頭飾才行。”
提到頭飾,孟嫣想起了箱籠裡原身的那一匣子的釵環首飾,皆為金玉珍珠,無不華貴。
她朝浮翠閣送來的那隻匣子看去,裡面卻多為玉質或銀質打製的各種花形的簪釵,最多上面鑲嵌一顆小珍珠或小寶石,和原身那一匣子比起來要素了不少。
孟嫣沒多做他想,任由苒霜為她梳頭。
穿來這麼久,她一直頂著個丸子頭,早頂膩了。
苒霜手巧,雖然也是梳了個髮髻頂在頭頂,卻比她的丸子頭多了點花樣,上面又點綴了兩朵白玉海棠,與孟嫣這身淺碧色衫裙搭配的相得益彰,整個人都變的不一樣起來。
孟嫣看向鏡中,摸了摸那支白玉簪,笑道:“梳的真好。”
衣裳首飾都合身,苒霜便將那幾名婦人打發了回去。
孟嫣站起身來,又對鏡自照,感嘆著果真人靠衣裝馬靠鞍,捯飭捯飭就比先前還要好看。
孟嫣又對鏡欣賞一會兒,方才和苒霜、阿慄出門。
三人先去了吳秋娘的火鍋店。
火鍋店門頭還是吳家火鍋,不過門頭兩側高懸了兩面旗子,一面上面寫著“新橋撥霞供”,是當日孟嫣打廣告上的店名,另一面上則寫了個“酒”字。
還挺熱鬧的,孟嫣心道,然後就同苒霜、阿慄進了店。
乍一進店,吳秋娘見孟嫣一身清清爽爽的淺碧色衫裙,一時沒認出來。
剛要招呼落座就看到了孟嫣身側的阿慄和苒霜,再朝孟嫣看去,方驚喜出聲:“孟娘子!您回來了?”
孟嫣回明州前和吳秋娘、馮六都招呼了一聲,再加上去歲不知從何處傳出孟家女其實沒死一事。
吳秋娘和馮六隱隱猜到孟娘子其實就是孟家女。
如今見孟嫣已經沒再穿素色衣裙,更加肯定了心中的猜想。
吳秋娘心底起了幾分心疼,她雖也孤身一人,卻是同家裡決裂,並未遭受這等被滅門的禍事。
而孟娘子能從匪寇手裡逃出,又目睹家人的慘狀,心裡該何等難受?
吳秋娘看向孟嫣,見她笑盈盈的。
好在這一切都過去了,孟娘子和她一樣,都不是會被困在原地的人。
日子向前,她們也都向前。
吳秋娘引著孟嫣落座,孟嫣朝店裡打量了一圈,沒甚麼人。
吳秋娘笑道:“現在還沒到吃飯的時候,等到吃飯的時候,人就都過來了。”
接著揚聲喊了一聲,讓夥計上一些串串,就同孟嫣說起店裡的生意。
自從孟嫣打了廣告後,店裡陸陸續續來了不少食客,生意漸漸有了起色。
吳秋娘沒等到夏日,在還吃火鍋的時候,就順便做起了冷鍋串串,只要來吃的食客,就會送上幾串。
這樣一來,即便到了夏日,食客依舊絡繹不絕。
自然,這也離不開吃食的味道的確好吃。
說著就去取了賬冊給孟嫣。
賬冊記得簡單,無非是每日的收支情況,孟嫣直接翻到最後去看利潤。
這一看吃了一驚,去年整整一年,就這個小店,足足賺了一千貫,也就是差不多一千兩銀子!
孟嫣的吃驚吳秋娘全看在眼裡,她笑道:“本來店裡只賣吃食賺不到這麼多,是因為現在還賣酒。”
孟嫣想起了懸於門頭的酒旗,心下了然。
群仙樓盈利的大頭,其實也在於酒。
酒,於宋朝也是稅收大項。
宋人好酒,酒麴和釀酒權都掌握在官府手裡。
群仙樓拿到了釀酒權,所釀酒水不僅可以賣給食客,還可以批發賣給所在區域的腳店。
這時候腳店的一斤酒多在四十到五十文左右,這樣一碗酒,就接近一份面或飯的價格了。
只是,吳秋娘之前開的川飯店不賣酒嗎?
很快,吳秋娘就為孟嫣做了解釋。
之前的川飯店也賣過酒,不過並不穩定。
腳店只能從所在區域的正店買酒,不能跨區,而正店的酒裡也有好酒和不那麼好的酒。
好酒就是當家名酒或是上等酒,不那麼好的酒雖算不上劣等酒,卻也沒那麼好喝就是了。
像吳秋娘這樣沒甚麼關係背景的人,自然從正店批發不到好酒,而劣酒即便買回來,價格便宜不說,喝的人也不多。
同樣是酒,食客為何不去那些有好酒的腳店買酒?
而孟嫣離開汴京不久,有一位小郎君過來提議吳秋娘賣酒,還讓她儘管去所在區域的正店清風樓買酒就是。
吳秋娘將信將疑,去了清風樓後果真買到了上等酒,並且清風樓掌櫃對吳秋娘還十分客氣。
只不過,吳秋娘現在都還不知道那位小郎君是誰,卻覺得應該與孟嫣有關。
孟嫣讓她形容一下那位小郎君的身形樣貌,心下了然笑笑:是林檎。
吳秋娘見此也笑道:“沒想到娘子竟還認識這樣的人。”
苒霜這時候出言道:“秋娘子,您就好好的經營食店,我家娘子的本事還大著呢!”
這句話說的極其直白卻又意味深長。
讓她好好經營食店,是讓她別搞甚麼小動作。
說孟嫣本事大著呢,是告訴她孟嫣的來路很硬。
苒霜可還記得她和馮六都暗戳戳地算計娘子,將娘子和她們綁在一根繩上的事呢!
娘子待人和善,不計較這些,卻也不能日後讓他們打著娘子的旗號為所欲為。
果真,吳秋娘一聽,立刻道:“娘子放心,秋娘定然本本分分,不會讓娘子陷入蕭牆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