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遇回京
已經到了平雲說的第四日,蕭遇那邊沒有任何訊息。
孟嫣看著外面的大太陽,拿著蒲扇不停的扇著。
苒霜見狀安慰道:“娘子放心,侯爺不會有事的。”
孟嫣手中的扇子頓了頓,她其實沒擔心蕭遇,她只是在想陳德有沒有被抓住。
阿慄還不知自家娘子和蕭遇的親事,聽此也道:“侯爺自然不會有事,娘子還欠著侯爺錢呢,侯爺怎麼能出事?”
苒霜:“……這與娘子欠錢有甚麼關係?”
阿慄:“戍安說的啊!他說侯爺愛財,就為著這沒收回的五萬貫錢,侯爺也不會讓自己出事。”
孟嫣:……
阿慄又道:“否則為何侯爺對娘子這樣好?一來是因為娘子欠著錢,二來是知道娘子有財寶。”
孟嫣滿臉複雜地看著阿慄:“這也是戍安說的?”
阿慄手裡捧著一瓣西瓜,吃的滿嘴都是,重重點了點頭。
苒霜看了孟嫣一眼:“……可是,如今娘子已經沒有財寶了,侯爺為何還對娘子這樣好?”
吃瓜的阿慄愣了愣,茫然道:“對哦,為何?”
她倏地看向孟嫣。
孟嫣聽苒霜這話也愣了愣,蕭遇對她很好嗎?
阿慄直白的目光還看著她,她收斂心思,道:“……因為我還欠他五萬貫,他怕我不還。”
苒霜:……
阿慄想了想,點了點頭,覺得有道理,嘟囔道:“侯爺怎麼能這麼看娘子?娘子又不是這樣的人。”
說著又吃起瓜來。
苒霜看著孟嫣主僕二人,神色也複雜起來。
是夜,孟嫣又熱的睡不著,起來坐在窗前納涼透氣,手中依舊搖著那把大蒲扇。
月色如水,將院中照的透亮。
一道人影又出現在窗前,再次嚇了孟嫣一跳。
蕭遇無奈:“是我。”
孟嫣撫著胸口,站起身來,低聲嗔怪道:“就不能白日過來?”
蕭遇:“我只想過來看看你,沒想到你又沒睡。”
孟嫣扇著蒲扇:“若我睡了,侯爺還要翻窗進屋看不成?”
蕭遇不語,眉目含笑地望著她。
孟嫣驟然想到白日裡苒霜的話,心頭一跳。
蕭遇:“去堂屋說話?”
孟嫣輕輕點了點頭。
到了堂屋,和那日一樣,蕭遇已經點了燈燭。
孟嫣有一下沒一下地扇著蒲扇在蕭遇對面落座:“陳德抓住了?”
蕭遇目光掠過她輕薄的寢衣,輕輕頷首:“他兒子陳帆正今日也被關進了州府大牢,陳德被抓了個現行,私販數額巨大,明日就押送京城。”
孟嫣手中的扇子停了停:“明日侯爺就要回京了?”
蕭遇點了點頭:“所以一忙完就過來看看你。”
說完直直地望著孟嫣,目光中帶著一絲繾綣。
孟嫣耳邊再次響起了苒霜白日裡說的話,手中的蒲扇停了,不由自主地擋住了半張臉。
孟嫣的面容被遮住,蕭遇這才又看見了這把大蒲扇。
蕭遇:“林檎沒把團扇送來?”
手中的蒲扇微微扇著,輕輕拍打著鼻樑,一雙澄澈的眼睛越過扇子邊緣望向蕭遇:“送來了,有好幾把呢!”
蕭遇望向這雙眼眸,聲音輕了幾分:“怎麼不用團扇?”
孟嫣又輕輕拍打了兩下鼻樑,避開蕭遇的眼神,道:“扇起來不如蒲扇涼快。”
原來是這樣,怪不得那些婆子喜歡用這個。
他從孟嫣手中拿過蒲扇,親自替她扇了起來:“很怕熱?”
手中沒了東西,孟嫣生出幾分不自在來,拿過桌案上的茶盞把玩起來,微微垂眸“嗯”了一聲。
蕭遇:“所以我兩次過來你都沒睡,是在納涼?”
孟嫣又“嗯”了一聲。
蕭遇:“明日,讓戍安每日買些冰來,也好睡個安生覺。”
孟嫣繼續“嗯”了一聲。
蕭遇笑了:“你除了‘嗯’,就不能說些別的?”
一頭長髮隨著扇風輕動,孟嫣暗暗瞟向蕭遇。
蕭遇無奈:“怎麼現在跟我見起外來了?我做你女使時,你不是挺愛說話的?”
那能一樣嗎?那時你是啞巴啊!她不說話誰說話?
孟嫣暗自腹誹,卻也道:“說甚麼?”
蕭遇:“我作為你未來的相公,你是不是要關心關心我?比如,問問我,此次有沒有受傷?”
蕭遇特意在“相公”二字上加重了語氣。
孟嫣聽此,一時忘了不自在,卻沒如蕭遇所想的那般注意到“相公”這兩個字,只對“關心”二字感到有些陌生。
已經很久很久沒人關心過她,她也已經許久許久不曾關心過別人,她的神色出現幾分不知所措的茫然,不知道要如何做。
她張了張嘴,不太熟練地開口:“你、那你……”
還是說不出口。
蕭遇:“沒有,我沒有受傷。”
孟嫣驟然鬆了口氣,低低地“哦”了一聲。
這樣的相處模式讓她不太適應,眼觀鼻鼻觀心地盯著面前的茶盞。
蒲扇還一下一下的扇著,溫涼的風吹動她的髮絲。
蕭遇目光沉沉,又落在了她一身輕薄的寢衣上,然後又剋制的移開目光。
她其實對他並不見外吧?
蕭遇想。
如若不然,她怎會直接穿著寢衣出來見他?自然是將他當做親近之人。
蕭遇這般想著,緩緩彎了彎唇角,目光又落在她的臉上。
蕭遇:“此次陳家那幾船私販商貨,昨日經市舶司初步清點,這批商貨大概值百十萬貫,其中的一半都會作為獎賞給你,你想如何處理?”
聽到這個,孟嫣心神振奮,赫然抬起頭來,眼睛晶亮。
百十萬貫的一半也有五六十萬貫錢,這足夠她後半生躺平了呀!
想到自己剛穿過來時,手頭的那一千三百貫錢,簡直不夠看。
孟嫣心潮澎湃,不過片刻後,卻又遲疑道:“我也算告發之人嗎?”
蕭遇挑了挑眉:“是你安排戍安在陳帆正茶酒中下藥,也是戍安探聽來的訊息,如此,不是你又會是誰?”
孟嫣困惑:“那、那這不都是戍安做的?我只是提供了山茄花而已?”
蕭遇再次眉頭一挑:“阿嫣,你這是又要跟我見外不成?”
孟嫣再次困惑的“嗯?”了一聲。
蕭遇無奈道:“戍安是長寧侯府的人,你是將來的侯府主母,他做甚麼,自然都是你我安排的。”
孟嫣好像明白了幾分。
古代僕從所為,幾乎都代表主家的授意,僕從意外所得任何私財,也都歸主家所有。
孟嫣思量了片刻,又問:“倘若你我素不相識,戍安無意中發現了陳傢俬販,那我可還算告發之人?”
蕭遇疑道:“若是素不相識,戍安也不會聽你安排,他自己發現了,自然只告知於我。”
孟嫣明白了,蕭遇這是將她當做自己人,才會將這半數商貨讓出。
既然這半數商貨盡數歸她,她又沒有這個銷貨路子,最終還是要靠蕭遇。
孟嫣沉吟片刻,問道:“這裡面可有甚麼說法?”
蕭遇讚許地看向她:“明州州府和市舶司也都為此勞形勞神,忙的腳不沾地,可從這獎賞中拿出一些打點上下。”
孟嫣明白,所謂見者有份嘛!
何況她的群仙樓還開在明州地界,打點好州府和市舶司,日後於群仙樓沒有壞處。
蕭遇見孟嫣懂了,又道:“還有,此次上報官家,我沒提及你。”
孟嫣點頭:“我懂得,匹夫無罪懷璧其罪,何況現在孟家只剩我一個人。”
蕭遇倒沒顧慮這個,畢竟他安排了人手保護她。
他擔心的是別有用心之人因此打她的主意,戍安一行又不能時時在她身邊,因此鑽了空子。
而接下來幾個月他都在京城,也是鞭長莫及。
蕭遇見她沒提出甚麼疑問,就又問了一遍開始問的問題:“所以,你想如何處理這半數的賞?折換成銀錢還是……”
孟嫣:“折換成銀錢是不是比市價要便宜些?”
蕭遇頷首:“會便宜個兩三成。”
孟嫣思量了一翻,道:“那就有勞侯爺挑一些得用的留下,其他的都折成銀錢吧!”
蕭遇頷首。
說完了告賞之事,二人再次安靜下來。
月影西斜,天色將明。
不知不覺二人竟說了一夜的話。
蕭遇:“回去睡會兒吧。”
孟嫣點點頭:“你要回去了嗎?”
蕭遇:“嗯。”
孟嫣:“那,那路上當心。”
蕭遇放下蒲扇,站起身來,剋制了一晚上的手,緩緩放在她的發頂,輕輕揉了揉:“我會當心。”
孟嫣醒來時,已經到了下午。
室內放了冰盆,散發著絲絲涼氣,讓孟嫣難得睡了個好覺。
苒霜見孟嫣醒了,帶著幾分慚愧道:“是我和阿慄的失職,竟不知娘子晚上熱的睡不著覺。”
孟嫣伸了個長長的懶腰,坐起身來,笑笑:“與你二人有何關係?是我自己睡不著。”
阿慄也湊了過來:“要不是侯爺讓戍安送了冰來,我都不知娘子這陣子晚上都睡的不好,娘子你怎麼不說呢?我可以起來給娘子扇扇子。”
孟嫣笑笑,她沒這個意識,就像去歲冬天,請女使就是為了燒火取暖、夜裡換湯婆子,這樣折騰人一遭,她還有幾分不好意思,又怎會讓人給她扇一夜扇子?
見阿慄還要說,孟嫣搶先問道:“可有吃的,有些餓了。”
阿慄果然被轉移了話題,連忙道:“有有有,昨日娘子唸叨的雞絲冷淘,苒霜姐姐早就備好啦,就等著娘子醒來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