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德被抓
孟嫣不知蕭遇為何說這話,但見他對與她還要不要成親一事隻字不提,她也就沒問。
他不提,她就當二人還要成親。
次日,林檎果真送了團扇過來,還不止一把,每一把都是雙面刺繡,上面繡了各色花鳥,栩栩如生。
孟嫣拿過細細看了看,只覺愛不釋手。
不過到了夜裡,她就又換成了蒲扇,團扇精緻,可扇起來卻不夠涼快,還是蒲扇用起來更爽。
蕭遇自那日晚上過來一趟後就再也沒過來,不過倒是經常讓林檎三五不時送些蜜食果子來。
就像今日,林檎就送來了灌藕。
所謂灌藕,就是將糖蜜或綠豆粉灌入藕中,煮熟後切片而食的一道吃食,入口清甜,和後世的桂花糯米藕有異曲同工之處,夏日吃尤為合適。
孟嫣知道蕭遇這陣子在忙陳傢俬販一案,便沒多問,讓林檎帶上幾竹筒加了冰的酸木瓜薄荷飲給他,暑熱時來上一口,清爽解暑。
林檎眉開眼笑地接過,率先開啟喝了一口,雙眼晶亮地讚道:“娘子做的這木瓜飲子比那小攤上的好喝,清清涼涼,不甜膩還有茶香。”
苒霜笑道:“這飲子里加了茉莉花茶,自然有茶香,加的蜜漿少還加了薄荷,自然清涼不甜膩。”
林檎又大讚了幾句,才匆匆帶著冰飲離開。
林檎前腳剛走,後腳錢叔一臉嚴肅地帶著一個夥計過來了。
這夥計是孟家家僕,孟嫣記得他,是那日說他們這些家僕甚麼都不會,去酒樓會不會給她丟人的那個年輕人。
錢叔:“娘子,今日陳帆正來了酒樓,還定了雅間,恰好被平雲瞧見,無意中聽見了一些事情。”
孟嫣目光望向平雲:“聽見了甚麼事?”
平雲:“回娘子,小的幾次進去送菜送酒,聽見他和一人說到了他父親陳德回航一事,陳家往常都是當年十一月左右出海,次年九月底回航,可小的卻聽見陳帆正說,他父親五日之內就能到了,足足比往常早了近兩個月,並且還讓那人知會甚麼人,做好接貨準備。”
孟嫣:“這有甚麼問題嗎?”
雖然孟嫣得知陳家做私販生意,可舶商回航,安排人手做好接貨準備,聽起來並沒有甚麼異常。
只聽平雲又道:“此舉並沒有甚麼不對,但和他一起吃飯那人,是遼人。”
孟嫣心下一凜,又問:“如何看出來的?”
若二人真有貓膩,這個遼人要麼就是在宋朝生活已久,要麼就是經常潛入大宋,怎麼也要喬莊一翻的,怎會輕易被認了出來?
平雲:“那遼人雖穿了我們宋人衣衫,還帶了幞頭,但遼人髡髮,即便帶了幞頭,那腦袋下面也是禿的,小的開始沒反應過來,只瞧著彆扭,也是靈光一閃,才想到了此處。”
孟嫣暗暗點頭。
她將酒樓開在番市坊區,知道番商和舶商本就經常互通有無,將酒樓開在此處,本意就是打探陳家的不法訊息。
只不過在回明州的路上直接抓了個大的,打探訊息一事就沒甚麼必要了。
但臨行前已經和蕭遇說了自己要開酒樓,反正錢已借了,錢叔也來了,就還是順勢將酒樓開了,沒想到竟還有意外收穫。
孟嫣忽而又想到了別的,問道:“那陳帆正不認得你嗎?”
她沒刻意隱瞞她就是群仙樓的東家,還將孟家家僕直接安排去了酒樓,按理說,和孟家打過交道的應該猜出來了才對。
而陳帆正覬覦原身良久,對孟家更是熟識,怎會猜不出?還堂而皇之地和那遼人來此處談事?
平雲:“小的們平日只跟隨主君出海,其他事情都另有人做,而那些人已經……”
平雲說到此處微微頓了頓,然後接著道:“所以城中人幾乎沒人知道我等是孟家僕從。”
原來是這樣。
平雲口中的那些人,應該是留守城中,處理城中事務的僕從,跟隨主家住在宅子裡,一起遭了難。
二人離開後,孟嫣當即叫來戍安,讓他將此訊息給蕭遇送去。
若是蕭遇還當陳德九月底回航,就甚麼都抓不到了。
不過孟嫣還是提醒蕭遇,讓他多方查探一下,萬一這是陳帆正設的計呢?
蕭遇接到訊息頗為驚訝,就在昨天晚上,他其實也收到了這樣一個訊息。
不過這個訊息比孟嫣送來的還詳細,不僅說了陳德五日內的哪一日回航到港,還說了直接從外海北上,行至哪裡與遼人進行交貨。
只是蕭遇現在還沒查到遞送訊息的是甚麼人。
那訊息寫在一塊髒兮兮的白布上,裹著石頭扔進了市舶司。
這塊白布應當是從中衣上撕下來的,不知多久沒洗過了,差點將蕭遇燻個跟頭。
蕭遇當即讓手下去追人,那人不僅熟悉水性還駕船一流,等手下追過去時,那人已經駕船駛出,只剩個船影了。
不過,這訊息來的十分及時,蕭遇算著陳家若私販遼國,當是八月左右到達,繞過界河從外海北上,中途和遼人交貨,交貨後,正好和往年一樣九月底才到明州港。
按蕭遇計劃,本是打算八月開始外海巡航,若真這樣做了,還真是抓了個空。
蕭遇同新到任的明州知州商議後,一邊派快船外海巡視,一邊定下抓捕計劃。
同時,又派人將陳家大宅盯死了。
陳帆正前陣子本坐立不安心生焦慮,給京城去信一個月都沒甚麼迴音。
好在就在前幾日,京城喻家終於回了信。
信上說,官家並非重查孟家一案,而是有人彈劾樓文靖貪贓枉法、勒索敲詐,所得證據中正好有孟家,順藤摸瓜才牽連到了他們陳家。
至於他信上說的孟家女還活著一事,還不曾聽聞,還問他是不是得了甚麼癔症。
雖然信上寥寥數語不能全然讓他安心,但得知樓文靖被流放並非因孟家一案,這倒是讓他鬆了一口氣。
想著等父親這次回來,再去會會孟嫣,看看此孟嫣是真是假。
如若是真,如今她成了孤女,再無人幫襯,這次強娶回來可就輕而易舉了。
不過她們孟家遭了匪寇滅門,孟嫣定然記恨他們陳家……看來不能做正室了。
陳帆正“嘖”了一聲,面上滿是遺憾。
孤星暗月,海面漆黑。
幾大艘航船亮著幽微的燈,緩緩朝北穿行。
船上暗處,站著一群拿著寬刀的黑影,目光幽幽地望向界河的方向。
“家主,看來新到任的知州並不知道我們私販一事,界河那邊連個巡視船隻都沒有。”
被叫“家主”的人身長九尺,身形健壯,著一襲黑衣,頭上綁著布巾,和拿刀的一群黑影一般無二。
此人正是陳帆正父親,陳德。
他眉頭微皺,目光沉沉地盯著界河方向。
旁邊的僕從見此,又道:“家主放心,即便那新到任的知州設了埋伏,就憑官府水軍那三腳貓的功夫,是打不過咱們陳家這些家丁的,只要他們敢出現,今晚就通通丟到海里餵魚!”
陳家待這些會武的家丁極為優厚,十餘年來一直跟在陳家父子身邊,保得二人平安無虞。
陳德依舊沒說話,還讓旁邊這人噤聲。
航船繼續朝北航行,已經繞過了界河,馬上就要到了和遼人交易的地方了。
陳德最後暼了一眼界河方向,朝前望去。
天色微明。
熟悉的島礁出現在眼前,熟悉標識的海船停在那裡。
航船緩緩靠近島礁,一切如舊。
航船行至離島礁十餘丈深水處,一聲高昂的聲音“下錨——!”,陳德微微鬆了口氣。
航船停下,舢板搭起,陳德正準備下船,忽而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
遼人的海船上竟空無一人!
陳德即刻讓人撤了舢板,急聲下令:“起錨!絞攬!”
船工未來得及問是何緣由,憑藉跟著陳德出海十數年的經驗,立刻聽從命令。
只是船工們剛撬轉絞盤,就又聽到了陳德大喊:“砍斷錨繩!棄錨!”
眾人一聽,知道情況危機,否則不會直接棄錨!
船工當機立斷,拿出砍刀,只是剛抬手第一刀還沒砍下來,手臂就被一箭射中!
隨即就聽到了打鬥的聲音。
此時蕭遇已經帶著十餘名心腹和明州水軍登上了陳家航船,和陳家家丁打了起來。
蕭遇早就鎖定了陳德,登船後帶著林檎徑直朝他跑去。
陳德被幾名家丁護著正要跳上小船逃走,林檎“嘿”了一聲,拿出長刀和幾人打作一團。
蕭遇則懶得動手,直接拿出袖箭,照著陳德大腿射了一箭。
陳德慌亂之中躲避,卻被打做一團的家丁撞到,那支本該射向大腿的袖箭“噗”的一聲沒入了陳德的襠部,隨即聽到一聲極其慘烈的哀嚎。
蕭遇:……
打鬥的人紛紛停了下來,齊齊倒吸了一口涼氣。
只有昨日叨叨沒完的那個僕從見此,憤而撲將過去,悲痛的問了一句:“家主!您、您怎麼樣?”
林檎看戲道:“你朝自己那裡扎一下,看看怎麼樣?”
僕從對林檎的話充耳不聞,還悲痛的問著主君怎麼樣!
陳德忍痛吸了口氣,咬牙讓他“閉嘴”!
陳德被抓,陳家豢養的家丁也都被蕭遇帶來的心腹解決,其他船工僕從這才老實了。
蕭遇朝島礁打了手勢,從遼人海船裡下來一批水軍船工,齊齊登上了陳家的航船,緩緩起錨,朝明州界河行去。
遼人的海船也緩緩跟在了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