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船離京
蕭遇:“想要多少?”
孟嫣抿了抿唇:“五萬貫。”
林檎一聽暗暗吸了口涼氣,立刻看向自家侯爺。
蕭遇定定地望著孟嫣,頷首道:“可以,不過,能告訴我你要這些錢做甚麼嗎?”
孟嫣:“……安葬父母,修繕孟家祠堂和宅子,將孟家原來的家僕買回來……”
蕭遇再次頷首:“將家僕都買回來之後呢?”
孟嫣:“在番市裡開一家酒樓……”
孟嫣話一落,蕭遇肉眼可見地鬆了口氣。
孟嫣疑惑:“不然侯爺以為我要做甚麼?”
蕭遇撇開眼,復又望著孟嫣:“……我以為你要組一支船隊出海……為你爹爹阿孃報仇……”
孟嫣:……你可太高看我了。
不過報仇一事她自然想過,最好的報仇方式自然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也散播陳家藏有千萬家財,引來匪寇,也要了陳家上下的性命。
但是這麼做的不可控因素太多,陳家是明州頂級舶商,這麼多年相安無事,難保不會與匪寇有系。
還有,陳家是如何知道孟家意外帶回了財寶?是孟家有人說漏了嘴還是孟家有陳家的內應?
陳家和樓知州密謀時又如何讓匪寇知道了去?真是匪寇無意聽了去還是誰有意為之?
這些無論是戍安還是官府再次重查此案,竟都沒提起過。
而她自己也不是審案查案的料子,唯一的辦法就是在明州開一家豪華酒樓,來多方打探訊息。
自然,她現在也不會便宜了陳家就是了。
既然陳家最開始是想讓孟家家財散盡陷入危困,那她就讓陳家後繼無人。
幾日後。
孟嫣在蕭遇一行的護送下來到了渡口。
臨登船前,蕭遇殷殷叮囑:“修繕宅子、贖買家僕這些事都可以交給戍安去做。”
孟嫣笑著道:“好。”
蕭遇:“任何事都可以讓他去做。”
孟嫣笑:“好。”
蕭遇:“開酒樓的事可以交給錢叔,他會等酒樓步入正軌再回來。”
孟嫣笑著點頭。
蕭遇:“還有……”
孟嫣眨了眨眼:“還有甚麼?”
蕭遇:“我……等你回來。”
孟嫣望向蕭遇那雙黑沉的眼睛,心底起了一絲異樣,她撇開眼,道了一聲“好”。
行船緩緩駛離渡口,岸上的人影越來越小,阿慄望向還站在渡口的蕭遇,悄聲問孟嫣道:“娘子,侯爺他怎麼還在那站著?怕娘子借的錢不還?”
戍安剛好倚在另一邊,聽了這話踉蹌了一下。
這兩個月,林檎這小子有意無意來他面前翹尾巴,陰陽怪氣地嘲諷他甚麼都不知道。
直到前幾日他將這小子吊樹上了審了半日,方才得知自家侯爺竟然要娶孟娘子為妻!
在此之前,他對孟娘子恭敬完全是看在財寶的份上。
這之後,就完全當未來的侯府主母敬著了。
所以,這五萬貫錢侯爺豈會讓孟娘子還?
戍安像看傻子一般看了阿慄一眼,終於體會到了林檎看他的感覺。
孟嫣揉了揉阿慄的腦袋:“別瞎想,侯爺不是這樣的人。”
阿慄不甚理解地“哦”了一聲。
孟嫣進了船艙,苒霜送了些吃食進來:“娘子,早上起了大早還沒吃甚麼東西,現在吃一些?”
孟嫣頷首。
苒霜一邊將托盤裡的吃食擺放在桌案上,一邊道:“這些吃食都是登船前林檎交給我的,說是侯爺一大早特意讓他去買的。”
孟嫣朝桌案望去,兩籠和樂樓的蟹黃饅頭,兩碟乳酪張家的軟酪糰子,還有一份豐樂樓的時令炒鱔面,又配了涼拌萵筍絲和鮮拌脆藕。
孟嫣拿起筷子,夾過一隻蟹黃饅頭。
苒霜笑道:“林檎還說,娘子到了明州,蟹黃饅頭和炒鱔面可就不是甚麼稀罕物了,讓娘子多嚐嚐汴京沒有的吃食,這蟹黃饅頭和炒鱔面可以回京再吃。”
孟嫣頓了頓:“這是林檎說的,還是你們家侯爺說的?”
苒霜眨眨眼,笑道:“侯爺說的,侯爺怕娘子不想回汴京了呢!”
她也是這幾日才知道,侯爺有娶孟娘子之意,只等娘子過了孝期。
臨行前,林檎千叮嚀萬囑咐,讓她此去務必照料好娘子。
不僅林檎叮囑,老夫人還叫她回了趟侯府,也是叮囑此事。
她從沒想過,孟娘子竟真的能成為她們侯府的主母,她們侯府的下人可是有福了。
孟嫣笑了笑,驀然想起蕭遇那雙黑沉的眼睛。
她搖了搖頭,道:“叫阿慄進來,一塊吃吧。”
苒霜笑道:“好。”
主僕三人吃完飯,錢叔就過來了。
錢叔,長寧侯府的管事,曾給孟嫣安裝過火閣。
孟嫣在登船前乍一看到他時,瞬間想了起來,自然也想起了蕭遇瞎編的謊話,說甚麼那套火閣是某大戶人家不要的,他撿來的。
她還傻兮兮問他是不是有撿好東西的路子。
想到此處,孟嫣笑了出來,同錢叔招呼了一聲,請他落座。
錢叔笑眯眯地落了座,上下打量了孟嫣一翻,笑道:“娘子氣色比當日好了許多。”
孟嫣笑道:“多虧錢叔安裝的火閣,讓我冬日能好吃好睡。”
錢叔笑眯眯推辭道:“我也是聽侯爺的安排,娘子要謝,今後就多多謝謝侯爺才是。”
二人你來我往說了幾句,錢叔才步入正題:“聽侯爺說,娘子要在明州開一家酒樓?”
孟嫣頷首:“我想在明州番市坊區開一家汴京風味的酒樓,番邦人前來互市,能去的地方有限,即便去了也不能逗留太久,他們口袋裡有銀子,可以換我們的絲綢、茶葉、瓷器等物,自然也可以花用在吃上。”
錢叔聽後微微點頭:“明州多為當地菜餚,番邦人若想吃到地道的汴京菜的確有些不易,除非是前來朝貢的使者,或者是那交易額巨大的大番商,經由市舶司舉薦、禮部審批方可入京,即便入京也不可隨意走動,能吃到汴京菜餚的人著實不多。”
接著錢叔話鋒一轉:“娘子近來都在汴京,又怎知番市坊區沒有汴京酒樓呢?”
孟嫣笑道:“或許已經有了吧!不過,汴京近百家酒樓生意都興旺,明州的汴京酒樓再多又能多過汴京去?何況酒樓之間又各有特色,即便相同菜餚味道也會多有不同,只要食客喜歡,那就會有生意。”
錢叔捋著鬍子點頭,笑眯眯道:“那娘子可找好了四司六局了的掌事了?”
孟嫣:“……沒有。”
錢叔繼續笑眯眯朝外面揚聲道:“進來吧。”
孟嫣朝門外看去,就見進來一個身長八尺有餘的壯漢。
壯漢咧嘴一笑,朝孟嫣拱手:“娘子安好,我叫馬三,是瓊波樓四司六局的掌事。”
孟嫣:“瓊波樓?”
錢叔頷首:“瓊波樓乃汴京城西的正店酒樓,侯爺曾幫襯過這裡的東家。”
孟嫣微微沉默,問馬三道:“瓊波樓可有一位孫姓母子?母親在後廚燒火,兒子應當是酒博士?”
馬三一聽笑道:“娘子說的是孫家嬸子和孫家二郎吧?”
孟嫣點頭:“他二人可好?”
馬三:“好著呢!那孫家嬸子是個勤快的,孫家二郎也有幾分本事,客人有甚麼要求,孫二通通都記得分毫不差,他可是咱們店裡得賞錢最多的酒博士了。”
孟嫣笑了笑,隨即想起蕭遇來。
原來孫嬸嬸一家也是他安排的,目的就是讓他順理成章的成為她的女使。
這個人真是……把一步都算到了。
孟嫣搖頭失笑。
好在蕭遇沒有仗勢欺人,是真的幫孫家母子找了個好去處。
馬三:“娘子和孫嬸子、孫二郎認識?”
孟嫣:“是隔壁的鄰居,曾照顧過我好一段時日。”
馬三一聽,驚訝地睜大了眼睛,好一會兒大掌“啪”地一拍,激動道:“山蕈燉雞?娘子就是山蕈燉雞?”
孟嫣:……
錢叔好奇道:“甚麼山蕈燉雞?”
馬三:“孫嬸子和孫二郎曾說過這道菜,今年元夕那日我就按孫嬸子說的給大家做了做,果真味道甚好,但孫嬸子說味道還是差了一點,一時不知差在哪裡,我同孫嬸子幾次去見娘子都撲了個空,沒想到竟在這裡見到了娘子,原來娘子就是做山蕈燉雞的人。”
錢叔第一次知道孟娘子還會做菜。
他看了看孟嫣,又看了看激動到難以言表的馬三郎,問道:“你要見娘子作甚?”
馬三郎笑道:“自然是想同娘子請教一二,然後買下這張方子,加在瓊波樓的招牌菜上。”
原來是這樣。
孟嫣:“那等到了明州,事情都安頓好,你做來讓我瞧瞧便是。”
馬三立刻眉開眼笑:“多謝娘子。”
錢叔也笑道:“看來老頭子我也是有口福了。”
孟嫣也笑道:“還是錢叔有先見之明,早早找好了四司六局的掌事,今後酒樓就仰仗二位了。”
三人又說了一會兒,方才散去。
阿慄舔了舔嘴巴,眼巴巴問道:“娘子,山蕈燉雞好吃嗎?”
苒霜也沒吃過,也很好奇,不過她笑道:“出自娘子之手的菜,味道定然不差。”
阿慄想到這陣子吃的紅彤彤的冷鍋串串、馮六川飯的各色菜,據說都是出自娘子之手,立即點點頭。
沒想到娘子現在越來越會做菜了,比過去做的還好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