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禮
蕭遇走後，孟嫣又想了想馮六和餘家兩兄弟之事。
她給餘家和馮六出點子的初衷不過是為了滿足自己的口腹之慾，從未想過靠這個賺錢，更沒想讓人回報些甚麼，畢竟她自己也有私心。
只是後來，只要她去馮六那裡吃麵，馮六就不收錢，她若不應，馮六就說日後那就不再做這耙豌豆。
毫無疑問，馮六不是那白佔人便宜之人，哪怕是算不得便宜的便宜，也被他記在心裡。
其實這樣的人比比皆是，往往都是最吃虧的那類人。
他們不是不知道這些被他們記在心裡的“恩”不過是他人的隨口一提，對方根本沒放心上，可他們依舊這麼做，無非是有自己的做人準則，圖個心安。
運氣好的，遇到了慧眼識珠的貴人，一路提攜，逆天改命，讓他們更加信奉那句“吃虧是福”。
而更多的則是泯然於眾生之間，甚至活的更加苦困，還抱著“吃虧是福”四個字安慰自己。
孟嫣輕嘆一聲，她做不來別人的甚麼貴人，她本身就不是甚麼貴人，無論是餘家兄弟還是馮六，她都不想將自己牽扯進去。
最好的辦法就是金錢量化，就像同意和蕭遇成親一樣，同他們以交易的方式進行合作。
這樣，她自己就永遠不會因為無意中欺負了老實人而於心難安。
孟嫣深吸一口氣，鋪開一張新紙，粗略算起了在州橋一帶開一家食肆的初始成本。
不知不覺，已經到了晌午。
孟嫣停下筆，甩了甩髮酸的手臂。
院子中傳來聲響，孟嫣起身朝外走去，竟是苒霜回來了，她手裡還提著兩隻籮筐。
孟嫣趕忙上前幫忙，苒霜眉開眼笑道：“府裡新到了一批金柑和綿橘，老夫人讓我拿一些過來給娘子。”
說著二人一起將籮筐搬進了堂屋。
籮筐放下後，孟嫣摸了摸金柑，又摸了摸綿橘，問：“老夫人讓你帶過來的？”
苒霜點頭：“是，我一回府，孔嬤嬤就讓我去了果子局，說是新到的鮮果，讓我各挑上一筐帶過來給娘子。”
說著拿起一個銅錢大小的金柑，道：“娘子你看，這金柑顏色金亮，肌理瑩細，一看就清甜。”
孟嫣點了點頭，這金柑和綿橘的品質一看就比市面上的好，她也應該回禮道謝才是。
只是侯府定然甚麼都不缺，她是甚麼情況蕭老夫人也都知道，若是回禮，就重在一個心意了。
孟嫣問苒霜：“老夫人送這些果子給我，我也應該有所表示，老夫人平日裡都喜歡些甚麼？”
苒霜想了想：“老夫人平日裡看不出喜歡甚麼，平生就最好一個‘吃’字，一點都不挑嘴，不過每到冬日，老夫人就格外愛吃羊肉，尤其那入爐羊，烤的焦香的最外面那一層，最得老夫人喜歡，娘子若是想回禮，不如去豐樂樓買只入爐羊送去？”
說到入爐羊，孟嫣也喜歡，她也最喜歡外面焦香那一層，但是既然重要的是心意，自然不能買只入爐羊送去。
孟嫣把玩著一隻綿橘，腦子裡有了主意。
老夫人既然喜歡入爐羊烤的焦香的那層，想來也會喜歡羊肉串。
孟嫣：“這裡距離侯府多遠？乘坐馬車要多長時間？”
苒霜：“咱們這離侯府不遠，乘坐馬車用不到兩刻鐘就到了，若是騎馬，用不到一刻鐘。”
孟嫣輕輕頷首，這樣羊肉串烤好送過去也不會冷了。
苒霜：“娘子，你想好用甚麼謝老夫人了？”
孟嫣神秘地點了點頭。
苒霜奇道：“是甚麼？”
孟嫣笑笑：“明日你就知道了，現在，我們該吃烤肉了！”
這麼一說，苒霜瞬間就將此事拋諸腦後，立刻站起身來，笑道：“娘子你歇著，我來！”
說著就去了廚房，將烤肉鍋和早上備好的牛肉端了過來。
二人落座，苒霜按著早上孟嫣告訴她的方法給烤肉鍋刷上一層油，然後小心翼翼地先將兩種牛肉各佔一半地放了上去。
烤肉冒出“滋滋”的聲響，漸漸變了顏色。
炭火氣透過烤鍋縫隙漫了上來，纏著肉香散到了二人鼻尖。
苒霜吸了吸鼻子：“好香！”
孟嫣用筷子將肉撥了撥，讓沒烤到的地方也受熱均勻，等肉徹底變了顏色示意苒霜可以吃了。
炭火還燃著，烤鍋上的牛肉油潤髮亮，依舊發出“滋滋”的聲響。
苒霜：“牛肉就這麼烤著嗎？會不會糊了？”
孟嫣煞有介事：“所以我們要快點吃到嘴裡，免得糊掉浪費了。”
苒霜一聽，也不再廢話，一筷子一筷子吃了起來。
孟嫣提醒她：“試試蘸料。”
蘸料孟嫣備了兩種，一種是茱萸醬加梅子醬，調成酸甜微辣的口味，另一種則是用花椒、茱萸、孜然、紫蘇等調了幹蘸料。
苒霜於吃上已經是孟嫣說甚麼就信甚麼的地步，夾了一筷子肉分別試了試：“娘子，我更喜歡茱萸醬的這個蘸料。”
孟嫣笑：“那就多吃點。”
等到最後一份肉下到鍋中，孟嫣將買來的東北酸菜也一塊放上去烤，這次烤肉的香氣裡又多了一道酸菜香。
孟嫣已經放下了筷子，拿過旁邊洗過的金柑吃了一顆，果真香清味美。
苒霜見到：“娘子，快吃烤肉吧，不然該糊了。”
孟嫣忍笑。
苒霜忽然反應了過來，烤好的肉其實可以先盛出來的呀！
一頓烤牛肉讓苒霜吃的念念不忘，不僅僅因為烤肉這種方式，更因為這牛肉。
牛肉在市面上極其少見，昨日讓她們二人碰到純粹是幸運。
自然，黑市其實也有賣牛肉的，不過不是尋常人能買得到的。
這樣說來，苒霜其實是第一次吃牛肉。
孟嫣不禁感嘆起現代，科學技術解放了生產力，解放了牛，牛肉才得以成為我們餐桌上的尋常肉類。
雖然牛可能不覺得科技進步是好事，畢竟被替代了的它們，不是在田間地頭，而是被端上了餐桌，成了一盤菜。
當日下午，孟嫣同苒霜去雜貨鋪子定做了一批竹籤，次日上午去了肉行買了羊腿肉，讓肉鋪夥計將腿肉切成大小均勻的肉丁。
回來後，孟嫣將定製好的竹籤用水泡了泡，免得烤的時候籤子糊了，然後教苒霜如何穿羊肉串。
苒霜一看就會，只是不明白為何肉串之間要搭配羊油。
孟嫣：“因為羊腿肉幾乎都是瘦肉，羊油在烤制過程中會浸潤瘦肉，讓肉串避免又幹又柴，還能增加肉串香氣。”
苒霜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
沒有後世那種長條炭爐，也沒有來得及去定做炭網，孟嫣就帶著苒霜手拿著肉串在炭盆上烤制。
這樣一來，二人每人一隻手裡拿著一把散開的羊肉串，保持一動不動的烤制，直到一面烤好再翻面，這樣才能保證肉串受熱均勻，就是苦了二人的手。
孟嫣：“還是要定做個烤肉串的烤爐才行。”
苒霜不知孟嫣說的是甚麼，此刻她的鼻尖都是羊肉串的香氣。
羊油滴到炭盆裡，帶起一撮火苗，嚇得苒霜腦袋後仰，手中的肉串卻紋絲不動。
孟嫣忍不住笑了笑，苒霜和她第一日見到的已經全然不同。
終於，羊油冒花，孟嫣灑上孜然和茱萸粉，又烤製片刻，示意可以吃了。
二人圍著火盆擼起了串，一時之間，只有咀嚼的聲音。
直到手裡的羊肉串吃完，苒霜頂著嘴角被籤子蹭出來的油痕，問：“娘子，你哪來的這麼多吃法，我連聽都沒聽過。”
孟嫣笑道：“我都是聽我阿孃說的。”
話音剛落，就見林檎吸著鼻子從廚房門口探出了頭。
林檎目光逡巡過臺案，見到還有一盆串好的肉串，又見二人手裡只有空著的竹籤，再次吸了吸鼻子：“好香！”
雖然甚麼都沒說，想討一串來吃的意思十分明顯。
孟嫣帶著苒霜繼續烤下一把，問：“你家侯爺呢？”
林檎又嘿嘿一笑，挪了挪身子，讓出了個空位，就見蕭遇從他後面出來，步子一邁，就進了廚房。
孟嫣和苒霜坐在矮凳上烤串，見蕭遇進來，苒霜本能地想起身行禮，可一想到手中的肉串，那條胳膊保持一動不動，徑直跪下給蕭遇行了個大禮。
蕭遇：……
孟嫣震驚到了。
長寧侯府的下人見到蕭遇要這樣行禮？
林檎同樣也被震驚道了：“苒霜姐姐，不年不節的，你這是做甚麼？”
苒霜已經坐回了凳子上：“我怕烤壞了手中的這把肉串，起身不方便，就行跪禮了。”
三人：……
這把羊肉串很快烤好，孟嫣分了些給蕭遇和林檎。
林檎喜笑顏開，一連擼了幾串，終於說了句話：“這味道，真好！”
蕭遇將吃完的籤子放下，問：“怎麼想起了做這個？”
孟嫣解釋道是想謝蕭老夫人送來的金柑和綿橘。
蕭遇頓了頓，暼了林檎一眼。
而林檎垂涎的目光正放在那還未烤的一盆肉串上。
孟嫣想到神臂弓，正想開口問問，卻被蕭遇使了眼色。
孟嫣不知何意，便也沒開口。
蕭遇：“祖母會喜歡。”
聽見蕭遇這麼說，孟嫣便放心了：“那正好，羊肉串烤好後，就勞煩侯爺騎馬給老夫人送去，這樣肉串送到時也還熱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