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臂弓
次日一早,孟嫣和苒霜就在廚房忙活開了。
昨日二人採買了不少東西,從貼在門上的鐘馗、財門鈍驢這些板畫,到松子、糖漬梅子這類乾果蜜餞,每樣都買了不少。
吃過晚飯,臨回去的時候,竟看到了賣牛肉的。
據說那牛因路滑不甚摔斷了腿,經過官府勘驗最後宰殺後拉倒了肉行,正好被二人遇到。
孟嫣恨不能把整頭牛都買回去,她可太想吃牛肉了!
只是想吃牛肉的不止她一個,別人也想吃。
何況官府為了抑制宰殺耕牛,將牛肉價格定的極其便宜,每斤只需二十文,比起豬羊雞鵝可便宜了不少。
和孟嫣一樣恰好看到賣牛肉的百姓不在少數,孟嫣拉著苒霜拼盡九牛二虎之力,也只搶到了三斤肋扇,攤主還沒功夫幫忙切好。
沒切就沒切吧,能搶到已經很不錯了。
煎炒烹炸各類牛肉做法在孟嫣腦子裡過了一遍,最後孟嫣想到了自己打製的那口烤肉鍋還沒用過,肋扇肥瘦相間正好合適。
因而今日一大早,二人祭過灶神後,就開始切牛肉、醃牛肉,為吃烤肉做準備。
三斤牛肉,一半原切,另一半用鹽蔥調味醃製,實打實的片切出來竟也不少。
孟嫣又將那口烤肉鍋拿了出來。
說是烤肉鍋,不如說是個烤肉盤,按著炭爐尺寸打造,剛好可以坐在炭爐上。
孟嫣給苒霜講解著這種烤肉要怎麼烤怎麼吃,正說著院門被扣響了。
苒霜出去看了看,很快就回來了。
她看了幾眼正在醃製的牛肉,帶著幾分不捨地同孟嫣告假,侯府那邊來人,說有事情讓她回去一趟。
孟嫣:“說甚麼時候回來了嗎?”
苒霜搖了搖頭。
孟嫣遺憾地看了一眼正在醃製的牛肉,安慰她道:“沒事,若是今日回不來,那就下次再吃。”
雖然現在天氣正冷,但再放一日肉就不新鮮了。
苒霜只好也遺憾地點了點頭,收拾了一下就離開了。
孟嫣看著突然就空了的廚房,輕嘆一聲,想起她還沒吃早飯呢!
出去吃還是自己將昨日從鄭家買的饅頭煎了?
孟嫣掙扎了一下,還是慢吞吞將饅頭拿了出來。
剛切好片,正準備將平煎鍋拿出來,就聽見廚房門被扣了幾聲。
孟嫣以為苒霜又回來了,抬頭望去,竟是許久未見的蕭遇。
她微微怔愣。
蕭遇一身窄袖圓領衣袍,手中拎著一隻食盒,見孟嫣看來,朝她晃了晃,道:“我從和樂樓買了蟹黃饅頭來。”
說完又看向那幾片饅頭:“這要怎麼做?”
許久未見,竟讓孟嫣覺得幾分陌生。
孟嫣看了一眼食盒,又看向他:“油煎。”
蕭遇頷首,將食盒放到臺案上,熟練地在泥爐生上火,又取出平煎鍋,倒油。
聞到一陣油熱香,孟嫣似是才反應過來,忙把切好的饅頭片平鋪至煎鍋內。
油聲滋滋啦啦,香味撲鼻,廚房裡也暖和起來。
孟嫣見煎鍋還有地方,就又打了兩隻雞蛋進來。
她喜歡油多一些,將饅頭片煎到外層酥香,內層暄軟。
片刻的功夫,煎饅頭片就出鍋了。
二人回了堂屋,蕭遇又熟練地點了炭盆放在食案旁。
孟嫣拿了碗筷,將蟹黃饅頭一一擺放好。
蕭遇毫不客氣地吃起了饅頭片,邊吃邊點頭道:“油煎做法的酥瓊葉還是第一次吃。”
……就你們宋人雅緻,饅頭片非要叫酥瓊葉,乍一聽都不知道是甚麼。
孟嫣心裡吐槽著,也不客氣地吃起了他買來的蟹黃饅頭。
吃著吃著,陌生感全然消散,似是又回到了蕭遇給她做女使的時候,只不過面前的蕭遇身著男裝,和他身著女裝又不說話時有幾分不同。
孟嫣:“侯爺今日不上朝嗎?還是今日官員休沐?”
蕭遇夾過一隻煎蛋,覷她一眼:“你可知道我在甚麼地方做事?又是甚麼官職?”
孟嫣愣了愣,她好像的確不知道,她就沒想著問過。
孟嫣:“那你……”
蕭遇:“我在禁軍,任龍神衛四廂都指揮使,從四品,主要職掌京師戍衛,若邊關起戰事,也要帶兵出征,多數時候都在大營練兵,只有大朝會或官家傳話,我才需要去上朝。”
孟嫣“哦”了一聲。
她對前面一串甚麼指揮使有多厲害一竅不通,從四品的官職應該不小了吧?
蕭遇已經把饅頭片和兩隻煎蛋一掃而空,他放下筷子,定定地看著孟嫣:“‘哦’是甚麼意思?”
孟嫣思忖,難不成他是想讓她誇兩句?誇他厲害?
孟嫣剛要試試探探開口,就聽蕭遇又道:“今日並非官員休沐,我是武將,自然是輪值旬休。”
孟嫣又“哦”了一聲,原來是解釋他甚麼時候需要上朝和休假制度啊!
孟嫣突然想到了她畫的圖紙,問道:“現在的兵器裡,可有叫神臂弓的?”
蕭遇:“神臂弓?”
孟嫣點頭。
蕭遇:“這是甚麼?”
看來還沒有。
孟嫣也吃的差不多了,二人將碗筷送去了廚房,回到火閣,孟嫣拿出了那張畫有神臂弓的圖紙,遞到蕭遇面前。
蕭遇接過圖紙,抬眼看了孟嫣一眼:“這是甚麼弓?怎麼還有個腳蹬?”
孟嫣:“這就叫神臂弓,只有藉助腳蹬才能將弓拉開。”
聽孟嫣這麼說,蕭遇露出幾分驚訝之色,狐疑地又細細看起圖紙。
孟嫣:“聽聞若用此弓射榆木,可射二百四十餘步遠,半截箭桿都會沒入其中。”
蕭遇吃驚抬起頭來,神色都變了。
尋常弓箭,最大射程也就一百二十餘步,能做到百步穿楊的都寥寥無幾,這神臂弓射程竟能翻倍?
孟嫣:“侯爺可將此拿去給你那位在軍器監的好友,打造一把,一試便知。”
蕭遇定定地望著孟嫣:“你從何處得來的這個?”
孟嫣早就想好了說辭:“聽我阿孃講過,這陣子一時記了起來,閒時就畫了出來。”
蕭遇:“那你……”
孟嫣搖頭:“我只記起了一些阿孃給我講過的故事,但是之前的許多事依然記不太清。”
蕭遇聽此,微不可見地有幾分失落,又問:“除了這神臂弓,還講過甚麼?”
孟嫣:“還講過党項一族。”
蕭遇:“党項?他們不是還在草原放馬嗎?”
孟嫣心道,這就是你們宋人的自大。
孟嫣:“我阿孃說,他們曾建立過一支鐵鷂子軍隊。”
蕭遇蹙眉:“鐵鷂子?”
孟嫣頷首:“鐵鷂子人馬幾近全身披甲,箭穿不透,刀砍不斷,人和馬用鐵索相連,即便人受傷,也依舊能騎馬殺敵。”
蕭遇又大吃一驚:“党項竟有過這等厲害的軍隊?”
孟嫣笑著道:“我也是聽我阿孃講的,真假不知,但若有……”
孟嫣看了一眼他手中的圖紙:“或許這神臂弓能打退這鐵鷂子。”
蕭遇眉頭緊蹙。
孟嫣:“還有一事。”
蕭遇側首。
孟嫣:“關於神臂弓,我不知阿孃從何處聽來的,但若是將來,有人再獻此圖,務必將此人留下,萬不可讓他去到別國。”
這神臂弓據說是西夏內亂時,一個投宋的羌族人所獻,若是將來這個人真出現,大宋仗著自己有這東西,自大狂妄將其趕走,讓他帶著圖紙去了別國……
那就是她的罪過了,大宋可能都撐不過三百年。
蕭遇頷首,他明白此事的重要。
他本想過來看看孟嫣,同她待上一日。
可現下得了這麼了不得的圖紙,又聽了党項出過那麼厲害的鐵鷂子,他就有些坐不住了。
蕭遇站起身來,正要離開,突然想到了別的,問:“餘家炙鴨鋪兩兄弟去了慶遠樓,你心裡可不舒服?”
孟嫣愣了愣,她有甚麼不舒服的?最多就是一時吃不上烤鴨罷了。
蕭遇見她發愣,就知道她根本沒覺得是她給那二人帶來的這翻造化。
蕭遇又道:“那川飯行的幾家都要分銀給你,你可覺得愧然?”
孟嫣又愣了愣,為甚麼要覺得愧然?她今後也會繼續出做菜的點子。
蕭遇笑了笑:“在你眼裡出幾個做菜的點子可能算不得甚麼,更不會計較對方出沒出這點子的買斷錢。但你出的點子,無疑都讓這兩家都有了別的造化,倘若日後,你給更多的店家出改進主意,這些店家又大部分都是餘家兄弟之流,只有少部分是馮六這樣的人,那時你當若何?”
孟嫣這才反應過來。
老實人守著“知恩圖報”的本分,次次分銀給她。
白得便宜的人因著她的不計較,就心安理得的得好處。
她的這般不計較,竟無形中成了“偏待”,那她和那些專門欺負老實人的人又有何分別?
真等到這個時候,她可就於心不安了。
孟嫣:“那我、我去找餘家兄弟要銀子?”
真要去,她還真不知如何開口。
餘家兄弟是根據她提出的口味改進了一下炙鴨的工藝做法,可她除了一張嘴,從頭到尾沒出過力。
馮六其實也一樣,她不過就提議做個耙豌豆出來。
蕭遇近前兩步,微微俯身,揉了揉她的頭,笑道:“我不過是給你提個醒,免得你日後才想到這一點心下自責難安,現在還沒到那個地步,無需多想。”
說著,蕭遇又揉了揉她的頭,道:“本來今日想陪你一日的,可神臂弓和鐵鷂子一事太重要,我把圖紙拿給文鉞,讓他儘快做出一把神臂弓來。”
孟嫣點了點頭,她其實不用人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