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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身世

身世

蕭遇離開府中直接去了孟嫣的小院,孟嫣正在火閣中練字。

見他進來,手中的筆停住,側首朝他望去。

蕭遇今日穿了一身深色錦袍,一如牆頭初見那日,可給孟嫣的感覺卻已經完全不同。

那日初見,她雖被嚇了一跳,更多的卻是好奇。

後來迷路跟在他身後那日,他雖面冷話少,卻也暗暗遷就著她,讓她覺得他是個大好人!

他做她女使時,更是將她照料的妥帖周到,衣食住行完全不用她操心。

可如今他搖身一變成了侯爺,明明看上去和之前的“吳郎君”沒有絲毫差別,可孟嫣就是能感受到他周身散出的威勢。

蕭遇本以為今日孟嫣醒來後,會對他男扮女裝接近她一事有所介懷,甚至因二人同床共枕月餘而氣憤,怎麼也要叱責他幾句。

可讓他意外的是,此刻她目光澄澈乾淨,只帶著一絲好奇,看不出任何介懷和氣憤。

蕭遇的心情有幾分微妙。

她是因為這個人是他?還是換成別人她也一樣如此?

他不動聲色地走到桌案前,在她對面落座,拿起火箸撥了撥炭盆,又十分熟練地在風爐上煮了茶。

這倒有點像他做女使時候的樣子了。

孟嫣笑了笑,今日她是有些事情要問他的。

茶爐滾沸,一盞清茶落在孟嫣面前。

孟嫣和平時一樣雙手捧在手心暖著,透過氤氳水汽望向對面的男人,緩緩開口:“吳……蕭侯爺……”

孟嫣倏爾又笑了笑:“一時不知要如何稱呼你了。”

蕭遇心底的那幾分微妙也頃刻而散,眼尾也幾不可見地彎了彎,道:“還是叫我懷真吧。”

孟嫣便從善如流叫了聲“懷真”。

聲音剛落,二人齊齊頓住。

綿軟的聲音劃過心頭,似是那日午後翠著浮光的長睫,在他心頭又輕輕撥了撥。

孟嫣覺得如今這樣叫他,似是有些過於親密,竟也生出幾分不自在來。

她搖頭失笑,輕啜一口香茶:“算了,我還是叫你侯爺吧。”

蕭遇蠕了蠕嘴唇,緩緩點了點頭。

孟嫣開門見山:“侯爺,房世子這些日子都沒來找我麻煩,可與你有關?”

蕭遇沒想到她問的竟是此事,眉峰幾不可見地動了動,頷首道:“給他找了些事做,他對這邊就顧不上了。”

孟嫣對他異樣的神色絲毫沒有察覺,只心下輕嘆,果真如此,那日後等房世子忙完再度記起被嘲諷一事,還是會來找她算賬啊!

眼見孟嫣面上起了一絲憂色,蕭遇正要開口,就聽她又道:“侯爺能給我講講我的身世嗎?我的父親母親究竟出了何事?那筆財寶又是怎麼回事?”

話音剛落,孟嫣又擔心蕭遇不會如實說出,就又補了一句:“或許侯爺說了之後我就能想起財寶藏在了哪裡。”

蕭遇眼中劃過一絲瞭然,心下失笑,看來她還是對他扮女使接近她一事有所介懷。

他撥了撥炭火,緩緩開口:“你父親孟尚傑是明州舶商,多年來一直跑占城、渤泥這條近洋航線,一年多以前,第一次跑了三佛齊、大食國這條遠洋航線,回來時意外得了幾箱財寶。”

說到此處,蕭遇停了下來。

孟嫣也猜到了幾分,意外得來的財寶,定然遭到了別人的覬覦,所以原身的父母應當是出事了。

果然,蕭遇又道:“你父親得了財寶的事不知怎麼傳了出去,數月前還傳到了一火匪寇耳中……”

蕭遇又停了下來。

孟嫣:“所以……他們都被、被……”

蕭遇沉聲:“被匪寇滅了門。”

孟嫣呼吸都停了停,周身發涼,緩了好久,方問:“我是怎麼逃出來的?”

蕭遇搖了搖頭。

二人又沉默良久,蕭遇才又緩緩開口:“你的母親是一位見識不凡的女子,走南闖北去過許多地方。”

蕭遇頓了頓,想到當時從周家南食店出來,他問她周家的面和明州的面比起來如何時,她沉默許久後說的話。

她說她不清楚明州食店的味道如何,只說和她阿孃做的味道有很大不同。

想來那時候她就已經不太記得父母了吧?記憶中卻保留著她母親做的那碗麵的味道。

隔著桌案,蕭遇抬手無聲地揉了揉她的頭。

孟嫣被突然伸過來的手嚇了一跳,怔愣一瞬微微避開,問道:“那夥匪寇呢?”

蕭遇似是甚麼都沒察覺般收回手,道:“已經被明州知州帶兵剿滅。”

孟嫣:“那我現在住的這座宅子呢?”

蕭遇:“是你父親一年多以前暗中購置的,寫在了你的名下。”

這個“暗中”二字聽起來十分微妙,似是原身父親特意買了這座小院就為了藏放財寶一般。

可孟嫣卻不覺得如此。

隔壁孫嬸嬸明顯是知道她是誰,從孫嬸嬸的言語中,瞭解到原身和母親也曾來這座小院住過幾次,並非一直住在這裡,且從未掩藏過身份。

若原身父親真在這裡藏了財寶,怎會不一直住在這裡?而是常住明州?

如此,原身父親購置這座小院用來藏放財寶是不成立的。

孟嫣卻沒有說出來,沒想到原身竟揹著這麼一樁血案,雖然案子已破,她的心頭還是有幾分沉重。

這和她剛穿過來時猜測的差不多,原身果真是長於富貴之家,家裡又遭到變故。

至於原身父親明明有錢,卻買了小甜水巷裡的這座小院,孟嫣就猜不出了。

孟嫣又想到了其他的:“孟家還有其他人嗎?”

蕭遇聽著孟嫣說的“孟家”二字只覺得有些怪,卻也沒多做追問。

他點了點頭卻又搖了搖頭:“你父親是孟家旁支,和本家原本沒甚麼走動,發跡後和本家才有了往來,只不過……”

孟嫣不解。

原身一家都被滅門了,就算本家想繼續走動也走動不了了,還會有甚麼“只不過”?

只聽蕭遇又道:“我朝律法,戶絕之家的錢財、奴僕在扣除喪葬和祭祀祈福事用後,都交由近親掌管。孟家本家的人為誰是近親爭得頭破血流,終於爭出結果後,才得知你父親身後的財產並沒有多少,那些人搜刮殆盡後便連夜跑開了。”

孟嫣明白了,撈不到更多好處,自然就躲得遠遠的。

只是她奇怪道:“孟家……我父親怎會沒有多少財產?”

蕭遇深深看了她一眼,卻沒說話。

孟嫣卻似乎明白了,原身父親應該早就料到了孟家要出事,所以才用了不知甚麼法子將原身送了出來,早就幫原身鋪好了後路。

只是原身聽聞家中變故終究沒能挺過去。

孟嫣手指輕輕摩挲著茶盞,望著掛在衣架上的那件狐皮斗篷怔怔出神。

她突然明白了這座市井小院裡為何會有一口乾淨的水井,為何廚房裡會有各種各樣的鍋爐廚具,還有東南角的桂花樹、西南角的柿子樹、窗前的海棠,以及那條嶄新的磚石路……

她揉了揉發酸的眼睛,輕問:“那……我們家的僕從還在嗎?同樣遭難的那些人,她們家裡是否已經給了補償?”

蕭遇攥了攥手指,剋制著想再去輕輕撫一撫她髮絲的衝動,道:“遭了難的,都由官府做主,從家財中拿出一些給了補償,活下來的也都按我朝律法被本家之人帶走,不過你的一位貼身女使和你們家的秦管事,至今都還杳無蹤跡。”

這是之前查財寶去向時查到的,不過那時是兩位女使都沒了蹤跡,這兩位女使都是被孟家救下來的孤女。

當時他看案件卷宗時,上面寫著孟家女不忍受辱自毀容貌後自盡。

現在看來,是其中一位女使替代了她,不過此事還是不要讓她知道了。

而另一位女使到現在都沒有蹤跡,極大可能也遭遇了不測。

至於秦管事,要麼也遭了難,要麼就是故意躲起來。

畢竟財寶還沒有下落,作為孟尚傑最看重的大管事,自然瞭解財寶去向,就是不知這夥匪寇與他有沒有甚麼關係。

不過蕭遇覺得這夥匪寇與他無關,若是有關,樓文靖在剿滅匪寇時就應該能找到此人。

然而,直到現在,樓文靖也還在暗中查詢秦管事的下落。

孟嫣也想到了這種可能,同時,她又想到了另一個問題。

若是引來那夥匪寇的人知道自己還活著的話……

她忽又覺得周身發冷,目光直直地盯著已經空了的茶盞,眉間凝起一抹憂色。

蕭遇觀察著她的神色,猜到了她在擔心甚麼,摩挲了下手指,問:“昨日我說的事,你可答應?”

孟嫣心不在焉地“嗯?”了一聲。

蕭遇:“我養你的事。”

孟嫣緩緩抬頭,眉間憂色依舊,似是沒聽懂一般。

蕭遇:“昨晚你說養不起我了,那今後就換我來養你,可好?”

記憶回籠,昨日發生的事驟然浮現在腦海,孟嫣的眉間還未舒展開,臉上就掛上了將笑未笑、似哭非哭的表情。

她昨日竟能委屈巴巴地說出那樣的話來。

她的確有些養不起蕭遇了,畢竟短短兩個月竟花了近四百兩銀子。

可她還有一千兩銀子的錢帖,還沒落到要別人養的地步。

只是孟嫣微微一頓,他口中的養她,應該不是要娶她的意思吧?說的應該是換她給蕭遇做女使的意思吧?

孟嫣面色有幾分尷尬,訕訕地笑道:“我就是做不來洗衣洗碗這些活計才找的女使,侯爺府中定然不缺甚麼女使,我還是算了吧!”

蕭遇愣了愣,其實這兩個月他也沒做過洗衣洗碗的事,最多就生個火爐,煮些茶水,大部分時候二人都是到處去吃吃喝喝。

他沉默一瞬,道:“這些都不用你做。”

孟嫣心頭一跳。

只聽蕭遇又道:“我養你,是想讓你做我蕭懷真的夫人,長寧侯府的主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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