碳水碳水
從小甜水巷西去，兩側都是食店。
巷口不遠處支了一個小攤，小攤旁邊擺了幾張矮桌小凳，都已經坐滿了人。
陣陣油煎的香味飄散過來，孟嫣忍不住嚥了咽口水。
大概原身這副身子之前吃的太過清淡，如今換了副芯子，聞見油香的食物就想往上撲。
她走過去，煎鍋旁邊是面案，再旁邊是多隻裝著各色餡料的松木盆，煎鍋里正油滋滋地煎著菜肉夾子。
夾子，是將餡料包進薄面皮裡油煎或油炸。
孟嫣要了一隻筍肉夾兒和一隻菜夾兒，攤販用油紙包起來遞給孟嫣，提醒她小心燙。
孟嫣道謝接過，不顧剛出鍋，捧著就咬了一口，燙的她不停地斯哈，以至於囫圇嚥下第一口都沒吃出是甚麼味道。
孟嫣第二口咬的就小心多了。
麵皮油香，肉汁充盈，混著筍丁的清新爽脆，竟吃不出一絲油膩。
孟嫣又咬了一大口，都忘了此時是在街上，沒有絲毫不自在。
沒多一會兒，筍肉夾子就都入了肚，接著就開始吃起了那隻菜夾子。
有了那隻筍肉夾在前，菜夾兒吃起來就平平無奇了，裡面是韭菜，且只有韭菜。
解決了早飯後，孟嫣直奔布店。
穿越以來，孟嫣第一次感受到了“吃喝拉撒”的重要性，從未覺得五穀輪迴一事這麼麻煩。
布店在州橋以南，裡面以麻、葛、絹布和少量其他絲帛為主。
孟嫣細細問了各色布料的價格和尺寸，最後選了中等質地的素絹，每匹一千二百錢。
布料柔軟細膩，一匹經裁減後可用兩個月左右，這樣算下來每月廁紙的開銷要六百文錢。
只是買絹當廁紙一事萬萬不可讓人知道，否則非要被唾沫星子淹了。
孟嫣買了兩匹，又付了跑腿錢讓店家請人送到小甜水巷，然後又直奔去了醃菜鋪子。
到了醃菜鋪子，孟嫣十分驚訝。
宋時的醃菜種類竟然如此豐富，從各種川味泡菜到鹽漬的鹹菜，甚至還有東北的酸菜。
孟嫣買了一份雪菜，想著下次買些老壇酸菜來做酸菜魚！
想到酸菜魚，剛吃過早飯的孟嫣又覺得餓了，拎著荷葉包好的雪菜打算再去吃點東西。
醃菜鋪子對面又是一條食街，最醒目的店鋪招牌就是“薛家分茶”。
這裡的分茶並非宋代點茶裡的茶藝絕技，而是指食店。
吃分茶既可以只點一樣吃食，也可以點多樣，主打一個豐儉由人。
與之相對的則是吃全茶，就是一套完整的酒宴了。
昨晚孟嫣去的那家南食店，也是某種意義上的分茶，只不過是以南食菜餚為主。
孟嫣提步就朝薛家分茶走去，還未到食店門口，就聞到了一股肉包子的香氣。
循著味道看去，旁邊就是一家寫著“鹿家包子”的鋪子。
孟嫣吸了吸鼻子，決定下次再吃薛家分茶，轉了個方向朝鹿家包子奔去。
鹿家包子店門旁邊掛了張旗子，上面也寫了店內的招牌包子，其中也有筍肉包。
看來筍肉這個餡料在這裡還挺受歡迎。
在現代，孟嫣也喜歡筍肉的，不過不是包子，而是筍丁糯米燒麥，一口下去，滿口都是油糯糯的糯米香。
不過這家店裡招牌中的招牌自然是羊肉包。
宋人對羊肉的喜愛，可是隨處可見的。
就這條食街上，一眼掃過去，就能看到數家寫著“羊”的熟羊肉鋪子，或面、或飯、或羹，都有羊肉的影子。
既然是招牌中的招牌，孟嫣怎能不買？
最後，孟嫣除了羊肉包，又分別買了魚肉、蝦肉和鴨肉餡的。
孟嫣依舊捧著油紙包邊走邊吃。
羊肉包果然不同凡響，沒有羊肉羶味，只有羊肉脂香，熱氣騰騰的包子皮兒已經被羊肉餡的油脂浸透，看上去就食慾大開。
孟嫣覺得自己於吃上已經漸入佳境，巴掌大的包子幾口就吃光了。
魚肉和蝦肉不過是魚蝦本來的鮮味，倒是沒有多驚豔。
鴨肉倒是做成了醬肉的，醬香十足，不過也吃不出鴨肉到底是個甚麼味了。
早上這一會兒功夫，孟嫣一波一波碳水送進了肚子，此刻都有些暈碳了，眼睛半睜半閉，暈暈乎乎往家走。
走到巷口遇見一個還未收攤的麵攤，孟嫣順手買了一些鮮面，這樣就不用她自己和麵擀麵了。
美滋滋地拐進小甜水巷，遠遠看見林小郎君蹲在自家門前，時不時左右張望。
他的身側還蹲著一隻和他一樣高的木桶。
見到孟嫣，林檎立刻跳了起來，朝她招了招手。
孟嫣眯了眯眼，目光直直地望向那隻木桶，那裡不會都是黃魚吧？
想到有這種可能，孟嫣瞬間精神了！
不是因為有一桶黃魚開心，而是有幾分欲哭無淚。
一桶黃魚！一桶黃魚呀！都讓她一個人做嗎？
要知道，今日孫嬸嬸可幫不了她了呀！
何況這時候又沒冰箱，這麼多要是不趕快吃掉，只能臭掉了。
孟嫣不太想回家了，步子都沉重了幾分。
她愛吃，會做飯，可這不意味著她愛做呀！
要不是前兩日吃到的吃食太過無味，她也不會想法子要自己開火呀！
尤其這個桶極大可能一從漕船上搬下來，就送到了這裡。
刮魚鱗、去內臟、剔骨刺，一條兩條還可以，這是整整一桶呀！
孟嫣的步子更沉重了。
可步子再沉重，走的再慢，孟嫣還是挪到了自家門前。
林檎昨日答應扮女使本還不情不願，可今日接到魚後突然想到，以後可以日日吃到孟小娘子做的飯了，甚麼不情不願都拋到了九霄雲外。
他這是甚麼好運氣？有這種口福？
侯爺都得羨慕他！
現在見到孟嫣，樂顛顛的就差圍著她繞圈圈了。
孟嫣盯著這隻木桶，猶抱一絲希望地問：“這裡……都是……魚？”
林檎喜氣洋洋地重重點頭：“都是魚！都是魚！除了春魚，還有五條石首魚，我家郎君說，孟小娘子只做應下的那碗春魚面就好，其他的魚，都留給孟小娘子補身子。”
孟嫣笑了，笑的有些難看。
吳郎君太腹黑了！
若是真想讓她補身，留兩條就是了，何必讓林檎留一整桶？
他又不是不知道她就一個人？就算孫嬸嬸和孫家二郎沒去瓊波樓，那也不是一頓能吃完的呀！
不就是讓她再做些別的吃食嗎？
善良的吳大好人在她心裡徹底打了個折。
吃人嘴短，拿人手軟啊！
孟嫣將院門開啟，林檎歡快地將木桶搬去了廚房。
然後跑回孟嫣面前，笑的見牙不見眼：“孟小娘子，桶裡的冰都沒化呢！魚新鮮著呢！”
這是催她做魚呢！
孟嫣先將斜挎包放進屋子裡，又將醃菜送進廚房，這才過去看那桶魚。
木蓋開啟，先是看到一層碎冰，她伸手刨了刨，就出現一條大黃魚。
真漂亮！
孟嫣暗暗讚道。
黃魚通體金黃，這時候還都是野生的，滋味比現代深海養殖的不知鮮了多少倍。
從昨日那碗石首面就能吃的出來。
孟嫣心裡的欲哭無淚瞬間散了，摸了摸剛吃飽的肚子，道：“現在就做吧！”
現在做，晚上就能吃上了。
林檎高興地“哎”了一聲，卻也沒離開，而是問道：“孟小娘子用我幫忙儘管開口就是，我家郎君說了，務必不能累著孟小娘子。”
他拎出一條魚：“像拾掇魚這種事，小娘子就別沾手了，這些都交給我來。”
孟嫣一聽，立刻喜上眉梢。
吳郎君還是個不打折的大好人！
孟嫣立刻不客氣道：“那林小郎君先將鱗颳了，內臟去了，頭頂那塊魚頭皮也撕下來，那裡太腥。”
孟嫣去拿了個空木盆裝拾掇好的魚，又回堂屋去寫食材單子，要再買一些其他食材才是。
魚太多，不能全做了黃魚面。
想到醃菜鋪子的老壇酸菜，那就再加一道酸菜魚好了。
除此之外再來個花椒焗黃魚，黃魚蛋餃煲！
孟嫣寫完需要的食材和調料，偶然瞥見了桌案上的那包香藥果子。
她開啟紙包，酸酸甜甜的味道撲鼻而來，拿起一顆放入口中，是陳皮梅子。
孟嫣將陳皮梅子拿到廚房，一邊將其以四粒入一小碟，依次排開擺放在廚房中間的菜案上，一邊笑吟吟道：“這是昨日吳郎君買的陳皮梅子，林小郎君現在手不便，可以直接用嘴叼著吃。”
正在刮鱗的林檎聽後微微一愣，問：“這是我家吳郎君買的？”
孟嫣繼續擺著梅子：“是呀。”
原來侯爺昨日買了一包果子，卻給了孟小娘子了！
林檎心中再次委屈起來，忿忿道：“我不吃！”然後就吭哧吭哧繼續颳起魚鱗來。
孟嫣將陳皮梅子擺好，並未發現林檎的異樣，轉身繼續笑吟吟道：“林小郎君將拾掇好的魚放進木盆前，先把盆底也鋪上些碎冰，雖然現在天已經冷了，但能多保住一分魚鮮就多保一分，辛苦林小郎君了，我再去買些其他食材和調料，今日咱們將這魚都做了。”
本還忿忿的林檎一聽，頓時把果子的事忘了，眉開眼笑道：“小娘子快去，我這邊動作也快些，咱們儘早吃到嘴才好！”
孟嫣好笑的笑了笑，這吳郎君主僕倒都是個好吃之人。
她熟門熟路地朝醃菜鋪子走去，買了酸菜後，又拐去菜市買了鮮筍、木耳、鹹肉等肉蔬，外加蔥薑蒜、花椒、茱萸等調料，才慢悠悠回了小甜水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