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聲密謀
孟嫣先是一陣錯愕,隨即詭異地沉默了一瞬。
若是她沒去周家食店之前,吳郎君這麼說,她定然爽快答應。
可她今日吃了這碗石首桐皮面,只覺味道甚好,她骨子裡的懶就被激發了出來,不太想自己動手煮飯了。
可她還收了吳郎君十兩銀子,又白白喝了他一竹筒石榴飲子呢!
孟嫣本想要不把銀子還給他好了,可又想到今日一碗麵就六十五文……就猶豫了。
雖說這碗麵是因為石首魚的關係,可日後她還想去汴京各大酒樓吃吃喝喝,只會需要更多銀子。
孟嫣心底暗暗嘆氣,臉上卻笑著將香藥果子推了回去:“吳郎君白日裡給的銀子已經夠多了,著實不用再給甚麼,明日晌午,吳郎君儘管讓人來取就是。”
蕭遇一聽,眼角露出了極其細微的笑意,最後還是將香藥果子塞到了孟嫣手裡,道:“明日讓林檎送春魚來,孟小娘子不必再去魚行買。”
這和又付了銀子給她有何區別?
孟嫣剛想拒絕,就聽蕭遇又道:“早前府……我就已經讓人從江南送了不少春魚來京城,明日正好隨漕船抵京。”
孟嫣一聽,這才記起林檎說的吳郎君是南方人,難道和原身一樣也是江南人?
這樣的話,原身和吳郎君就都來自江南,說過話倒是不奇怪了。
既然如此,孟嫣就不拒絕了,道:“那其他食材我去置辦。”
蕭遇頷首,這才朝自家走去。
孟嫣看著蕭遇進了門,又看了看手裡的那包香藥果子,才又幽幽嘆息一聲也進了門去。
孟嫣藉著細微的月色,摸摸索索點燃了燭燈,然後端著燭臺去了廚房。
今日出門時,她將院門鎖了,孫嬸嬸進不來,沒法幫她燒水,她得自己燒些水沐浴盥洗。
只是到了廚房一看,發現鍋裡已經有了熱水。
孟嫣愣了愣。
看來原身極其信任孫嬸嬸,將院門的鑰匙都給了她。
出門時的心虛又冒了出來。
明明上午她說今後讓孫嬸嬸同她一起吃飯,這不過才一個下午,她就自己去吃香喝辣,讓孫嬸嬸和她家二郎吃晌午的剩飯……
不僅如此,她還減了孫嬸嬸的月錢!
雖然這是孫嬸嬸提的,可是此刻,她心底還是有些過意不去。
明日還是跟孫嬸嬸說說,下個月的月錢還是按原來的吧,這樣她能安心些。
這樣一想,孟嫣的心虛少了幾分,準備沐浴盥洗。
可驟然想到,她現在要從廚房提水到浴間,以她的力氣只能用銅盆一盆一盆的倒騰……
孟嫣又惆悵了,古代市井百姓的生活……真是……艱難啊!
正當孟嫣吭哧吭哧一盆一盆端水時,林檎正左一圈右一圈圍著自家侯爺打轉,直到看到自家侯爺真是兩手空空地回來了,才有些委屈地問道:“侯爺,你怎麼沒帶吃的回來呢?”
蕭遇沉默。
帶了的,剛剛拿去換春魚面了。
晚上戍安照著那張方子做了山蕈燉雞,可蕭遇只吃了一口就放下了筷子。
雖然味道不難吃,可比起孟小娘子做的還是差了不少火候。
蕭遇並非是對飲食挑剔之人,數月前還在軍營和將士們同吃同住,軍營的伙食自然好不到哪去。
可是能挑剔的時候,自然不會將就,畢竟他是武官,能像現在這般清閒的日子並不多。
他這才去了食店吃飯。
林檎卻覺得那山蕈燉雞的味道甚美,見自家侯爺要出去吃還挺高興。
侯爺每次獨自出門,回來必會給他和戍安帶些吃食。
自然,他和戍安也一樣,若是出去或在外碰到甚麼好吃的東西,也會帶回來給侯爺嚐嚐。
這樣的事在他們主僕之間十分尋常。
這次侯爺竟然空手回來了!
林檎委屈巴巴的神色讓蕭遇忍不住額角直跳。
這玩意兒甚麼時候這麼矯情了?就這點小事都能委屈上了?
剛想開口訓斥兩句,可脫口而出的訓斥卻成了“明日接到春魚送一桶到隔壁”。
林檎委屈地“嗯”了一聲。
蕭遇:“明日孟小娘子做了春魚面,分你一口。”
林檎委屈巴巴的神色立時不見了,他緩緩眨巴了一下眼睛,又狗腿地圍著蕭遇打起轉來:“侯爺,明日孟小娘子要做春魚面?春魚面甚麼味道?比石首魚做的面還好吃?和周家比呢?和金家呢?還有和……”
“明天你吃了就知道了。”
蕭遇實在不想聽他繼續嘮嘮叨叨下去,趕緊打斷,又道:“準備準備,晚些時候再去探探那口井。”
林檎“哎”了一聲,嘿嘿笑了起來:“侯爺放心,戍安早就準備好了,今晚就能知道那口井裡究竟藏沒藏財寶了。”
夜深人靜,孟嫣已經睡熟。
東邊的牆頭出現三個人影,悄無聲息地翻了進來。
林檎輕手輕腳將井口的圓木板移開,打了個手勢示意戍安可以了。
戍安手裡拿著比拳頭大上幾圈的光滑卵石,走到井邊,先側耳細細聽了聽,然後抬手就要將手裡的石頭扔入井裡,被蕭遇攔住。
戍安以為侯爺有甚麼其他安排,靜靜等著。
卻聽蕭遇壓著聲音問道:“石頭乾淨嗎?”
戍安:“……乾淨。”
洗了好幾遍呢!
蕭遇又看了看戍安拿著石頭的手。
戍安:“……也乾淨。”
剛剛翻牆都沒用手撐著,全靠手臂。
蕭遇點點頭,這才示意開始吧。
戍安再次抬手,見侯爺這次沒阻止,迅速將石頭扔進井裡,然後一隻耳朵貼著井壁閉眼細聽。
蕭遇和林檎只聽到了石頭砸入水裡的聲音,聲音在井裡又迴盪了片刻,最終歸於平靜。
戍安卻一直貼在井壁上,眉頭微皺,好一會兒才起身,朝蕭遇搖了搖頭:“井底只有沙礫。”
林檎低聲:“那就只剩孟小娘子的屋子了。”
三人將圓木板移回井口上,又悄聲翻牆回去。
三人回了堂屋,一時沉默。
林檎率先開口道:“孟小娘子近日也不像前兩個月一樣,整日不出門,不如等她出門時進去找找?”
蕭遇:“若是裡面設了機關暗道,恐怕找起來沒這麼容易,並且……”
“並且甚麼?”林檎追問。
蕭遇:“並且,這兩個月來,孟小娘子的院門從未落過閂,這就是根本不怕有人進去翻找。”
林檎撓了撓頭:“那怎麼辦?”
扭頭瞧見神色淡淡的戍安正閒適飲茶,一點也不急侯爺之所急。
林檎沒好氣道:“你說說?”
戍安暼他一眼,開口道:“那就光明正大地住進去。”
林檎不可思議地睜大雙眼:“你的意思是……做上門女婿?”
隨即連連擺手:“不行不行,我將來可是要跟著侯爺收復燕雲的,怎麼能做上門女婿?”
蕭遇倒是覺得這個法子可行,可若是孟小娘子現在不想招婿又當如何?
戍安悠悠嘆道:“那就只能扮成女使把自己賣進去了。”
林檎更加不可思議:“這怎麼能行?!堂堂男子怎可扮做女人?”
聲音都高了幾分,還劈了叉。
戍安“哼”聲道:“你不是要為侯爺收復燕雲立頭功嗎?不過是扮成女使而已,怎麼不行?”
林檎憤憤:“可現在孟小娘子由孫家婦人照料著,哪裡用得著再買女使?”
戍安看傻子一般看著他:“不讓孫家婦人去照料不就行了?”
林檎閉了閉眼,掙開後又委委屈屈看著蕭遇:“侯爺,待收復了燕雲,你要給我記頭功!”
蕭遇頓了頓,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
翌日。
晨鐘未過,孟嫣就起來了。
不知是這兩日已經適應了這裡,還是昨日吃的油水多了些,總之昨日搓的那幾張紙一早就派上了用場。
孟嫣暗歎,幸好有先見之明!
就是還是有些硬……
看來廁紙一事今日務必解決!
孟嫣盥洗換衣後,在斜挎包裡裝了五兩銀子,又放進去一些散錢,準備去找孫嬸嬸。
剛跨出屋門,就見院門被推開,孫嬸嬸一臉喜色的進來。
“一大早的,嬸嬸是遇見了甚麼好事了?”孟嫣笑吟吟問道。
孫嬸嬸臉上的褶子都喜氣洋洋:“的確是好事,我家二郎又可以去酒樓做酒博士啦!”
孟嫣一聽,也替孫嬸嬸感到高興,這樣孫家二郎就不必日日走街串巷雨淋日曬的,每月的月錢穩定不說,還會有額外賞錢。
孟嫣又細問了怎麼回事。
原來,孫二郎今日趕早去城南賣熱飲子,一位客人喝完飲子才發現銀子被摸了去。
一碗熱飲子總不過也才兩文錢,孫二郎就沒要,和那客人閒聊了幾句,沒成想那客人正好是瓊波樓的掌櫃。
恰好前幾日瓊波樓的一位酒博士謀去了別處,聽說孫二郎曾在慶遠酒樓做過酒博士,就問他願不願來瓊波樓。
孫二郎一聽,自然願意!
這也是孫嬸嬸一大早就紅光滿面的原因。
孫嬸嬸家遇喜事,孟嫣覺得應該慶祝慶祝。
正要開口,卻見孫嬸嬸將一把鑰匙放到孟嫣手裡,又道:“就是今後嬸嬸怕是不能再照顧你了。”
孟嫣愣了愣。
孫嬸嬸有幾分不大自然:“瓊波樓除了缺一位酒博士,還缺一個燒火的,每月一貫錢,和酒博士一樣,包吃住的。”
孟嫣回神,卻有幾分不解。
即便昨日按孫嬸嬸的要求將月錢減至兩貫,也比去燒火多上一貫錢。
難不成孫嬸嬸還於心不安?覺得兩貫錢也多?
孫嬸嬸馬上就解答了孟嫣的困惑,“我和二郎都去瓊波樓那邊住,一來不用從城西日日跑回來,二來現在住的這座院子可以賃出去,每月也可得三四貫錢。”
孟嫣恍然,這樣的話,孫嬸嬸家月入就可達八九貫錢!
孟嫣笑了起來:“這是好事呀,能賺錢的時候,自然要多多賺錢,日後無論遇見甚麼,都有銀子傍身,不至於走投無路。嬸嬸放心去吧,我現在身子越來越好,自己可以照顧好自己。”
孫嬸嬸聽孟嫣這麼說,那點不自在也就消失了。
孟嫣又問了孫嬸嬸和孫家二郎何時過去瓊波樓,得知孫二郎已經過去了,她這邊收拾收拾,再將宅子託給莊宅牙人,也就準備過去了。
如此,孟嫣也不好勞煩孫嬸嬸陪她去看布和買做小黃魚面的食材了,只好問了問布店和醃菜鋪子的位置,自行出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