廁紙廁紙
就在孟嫣望雞興嘆時,蕭遇卻吃的十分滿足。
府中廚娘不是沒把山蕈和雞放一起煮過,不過都是將其放入瓷甕慢慢煨煮,雖也湯鮮味美,卻少了一味醇香。
自然,也有食店將二者一起炒制,滋味卻單調了許多。
而今日這道山蕈和雞的做法,卻讓雞中有山蕈之鮮,山蕈又有雞的肉香味,兩相融合,相得益彰,恰到好處。
沒想到病歪歪數月之久的孟小娘子竟有如此好的廚藝,就是不知這道菜叫甚麼。
蕭遇便問了林檎。
林檎此刻正委委屈屈地望著自家主子。
他和戍安雖是侯爺的長隨,侯爺對他們卻十分好。
平日裡有甚麼好吃的東西,哪次不是賞給他們大半?
這次卻一塊肉都沒給他們吃!
他本以為侯爺能留個湯汁給他嚐個鮮,誰承想最後竟然連湯汁都沒留!都用來泡了蒸餅了!
現在聽侯爺問這道菜的名字,他哪裡知道?
當時只想著快點回來嚐嚐,哪裡還記得問甚麼名字?
剛想幽怨地回上一句“小的不知”,突然眼睛一亮。
林檎:“小的這就去問問。”
說完風一般地出了宅子,隨即就敲響了孟嫣的院門。
孟嫣正在寫要置辦的東西,將養身子這些時日,要自己開火煮飯,柴米油鹽醬和醋,自然要置辦齊全。
當然,還有最重要的一樣東西,就是廁紙。
現代時,孟嫣偶然看過古人如廁的介紹,知道宋朝及以前如廁大部分都用廁籌。
廁籌,即削成薄片的木片或竹片,上至士大夫階層,下至平民百姓,多數都會用。
只不過士大夫階層所用廁籌選用像青竹、楠木、杉木這些,還會將竹片或木片打磨光滑,邊緣處理圓潤,甚至還用香藥浸泡,並且會迴圈使用。
百姓就沒這麼講究了,甚麼毛竹、雜木,只要沒有刺,能用就行。
更有甚者,隨地取材,手邊有甚麼用甚麼,只要不花錢就行。
帝王皇室和一些高門富戶或許會用絲帛等物,不過也和廁籌一樣,都是用過再洗,洗過再用,同樣迴圈使用。
這也是孟嫣昨日剛穿過來就對廁所憂思甚重的原因。
只是不知是這副身子的緣故,還是她剛穿越過來對周遭環境有著本能的警惕,昨日整整一下午,只睡前有些許尿意,自然沒想起廁紙一事。
而今日,直到用過午飯才又有了些微尿意,如廁時也是猛然才想起此事。
她不知原身用的甚麼,西耳房的淨室和浴間,並沒見到任何類似廁籌的東西。
或許是原身也講究,用布帛之類,還或許……廁籌用完了。
但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現在,她要趁著屎意未至,先將廁紙解決。
於是孟嫣在所列單子的最後,寫上了大大的“廁紙”二字,免得忘了。
等歇晌後,請孫嬸嬸帶她去布店和紙鋪看看,各種布和各種紙的質地如何?價格又如何?
定要挑選出個膚感舒適、價效比最高的來做廁紙之用。
這邊剛寫完,院外就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孟嫣放下筆,疑惑地朝外走去。
開門一看,竟又是林檎。
孟嫣:“林小郎君何事?”
不會是也意識到中午給的銀子給多了吧?
林檎拱手一禮,先客套一句:“小娘子可在忙?”
孟嫣也客套道:“沒有。”
林檎笑容滿面:“不知中午那道山蕈和雞還有沒有?我家郎君覺得味道甚美,一碗吃完後只覺意猶未盡,還想再吃一碗。”
原來是想再吃一碗啊!要是你早來一步,就不都給孫嬸嬸帶回去了。
孟嫣只好遺憾地說都已經吃完了。
林檎的笑容瞬間垮了,整個人看上去都喪眉搭眼的。
孟嫣心有不忍,道:“不如我把做法寫與林小郎君,林小郎君自可回去做來。”
林檎一聽,立刻又笑容滿面,連忙道謝。
孟嫣請林檎去了堂屋,鋪開一張新紙,正要提筆蘸墨,就聽林檎驚歎:“小娘子的字……還真是……妙啊!”
孟嫣抬頭,就見林檎正拿著她剛寫完的那張要置辦東西的單子。
孟嫣面色微赧,其實不用硬誇的。
就她寫的那幾個字,一個橫就波瀾起伏,一個豎就妖嬈嫵媚,就更別說一撇一捺點勾折了,都是各有各的舞法。
孟嫣靦腆笑笑,不知還要不要繼續下筆。
林檎終於機靈道:“小娘子念來,我寫。”
孟嫣騰出位置給林檎,從旁緩緩將做法說出。
林檎飛速地寫著,直到孟嫣說完最後一個字,他也落下最後一筆。
孟嫣覷向紙面,字也沒有好看到哪去,不過的確比她寫的強多了。
林檎將墨漬吹乾,如得到了甚麼密信一般摺好收在胸前的口袋裡,笑逐顏開再次道謝,之後又道:“小娘子放心,這道菜只給我家郎君做來吃,方子不會外傳,若娘子想賣方子,儘管賣就是。”
孟嫣只是笑笑,她暫時還沒考慮賺錢一事。
自然,送上門的錢除外。
何況大宋自鐵鍋普及以來,各種烹飪方法層出不窮,菜餚已經多到數不勝數。
而這道菜不過是尋常的燉雞而已,只要精通廚藝的人略微琢磨,就能做出來。
林檎正要告辭,卻又瞥見被他誇“妙”的那張紙,他拿起又細細看了一遍,問:“小娘子是要置辦這些?”
孟嫣點了點頭。
林檎笑道:“我去幫娘子辦來,權當謝娘子這張方子。”
孟嫣剛想說不用,林檎已經大步出了院子。
只是沒多一會兒,院門又一次被敲響。
聽這敲門的節奏,不出所料,還是林檎。
林檎站在院門外,訕笑著問:“忘記問小娘子了,這道菜叫何名字?”
原來是問菜名。
孟嫣眼睛也不眨:“山蕈燉雞。”
林檎拱手:“多謝小娘子。”
說完風一般地回了隔壁。
孟嫣張了張嘴,想說不勞煩他置辦東西,只是林小郎君的影子都不見了。
孟嫣只好回了院子。
“忙”了一上午,孟嫣這副身子感到有些疲累,便回東次間小憩。
同時,心裡也有幾分忐忑,不知這林小郎君看見單子最後的“廁紙”二字,會給她買回來個甚麼。
那邊林檎回了宅子後,先將這道菜的名字告知自家侯爺,然後神神秘秘拽著戍安去了廚房。
從懷裡拿出寫有這道菜的方子,放到戍安手裡,搓了搓手道:“今晚就有勞戍安兄了。”
戍安將折起的紙開啟,快速掃了一眼,沒說話,而是看向廚房門口。
林檎隨著目光望去,卻見自家侯爺不知何時站在了那裡。
林檎狗腿地快步走到蕭遇面前,絲毫不見剛剛的委屈幽怨,討好般地笑呵呵道:“侯爺,晚上讓戍安也做山蕈燉雞?孟小娘子給了咱們方子。要說這孟小娘子真大方,我一說郎君還想吃,小娘子就……”
“你手裡這張是甚麼?”蕭遇打斷林檎的喋喋不休。
林檎這才想起手裡還有一張。
先“哦”了一聲,笑呵呵道:“小的尋思著,也不能白拿孟小娘子的方子,正好她要置辦些東西,小的就打算順便幫她置辦了。”
說著將紙展開在蕭遇面前。
蕭遇這才看清紙上是甚麼,眼皮狠狠地抖了抖。
這孟小娘子怎麼說也生在殷實之家,字何至於寫成這樣?連稚子小兒都不如。
蕭遇又掃過紙上內容,卻發現這孟小娘子不止字醜,一些字還寫錯了,少寫了許多筆,倒是能猜出來是何意。
直到看到了最後的“廁紙”二字,眼皮又狠狠地抖了抖。
字醜不說,還寫那麼大做甚麼?這是要在紙上蓋茅房不成?
蕭遇只覺汙眼,簡直有礙觀瞻,丟下了一句“快去辦”,就速速離開了廚房。
林檎則高興地“哎”了一聲,然後朝戍安擠了擠眼睛,道:“方子你收好,我去買雞和山蕈來!”
說完又風一般地出了門去。
孟嫣這一覺睡的並不踏實,醒來時,外面落起了雨。
這秋末的雨竟是這般飄忽不定,昨日剛下過,今日又下。
只是這秋雨每下一次,這天就冷上一分,真是應了那句“一場秋雨一場寒”。
孟嫣起身下榻,去衣櫥翻找一件厚一些的外裳穿上,想著林小郎君不知有沒有出門幫她置辦那些東西,否則今晚她就只能吃空氣喝雨水了。
還有,萬一屎意也來襲……
想到此處,孟嫣去拿了兩張中午列單子用的紙。
也不知這是甚麼紙,寫起字來軟硬適中,不暈染墨漬,若是用作廁紙的話就有些硬了。
孟嫣試著能不能揉搓的軟一些,總要有備無患的好。
正一點點揉搓著,院門就有了動靜。
孟嫣一喜,忙撐著傘去開門,來人卻是孫嬸嬸。
孫嬸嬸懷裡抱著箇中等大小的粗陶甕,抱著陶甕的這隻手裡還提著一隻包成巴掌大小的荷葉包。
荷葉包已經被雨水打溼,看上去更加油油發綠。
另一隻手撐著傘,不方便開門,這才沒直接進來。
見孟嫣來開門,笑著道:“小娘子將那山蕈燉雞都讓我拿回去了,晚上定然要重新做些甚麼來吃,想著娘子這裡缺東少西的,就先給娘子買了些米和肉臊,今晚娘子先將就著用些,等明日天晴了,我再幫娘子置辦齊全。”
孟嫣感慨,孫嬸嬸真是思慮周全。
她趕忙讓開,讓孫嬸嬸先進來,二人一同朝廚房走去。
等將米和肉臊放好,孟嫣又道謝後,才有些不好意思地將林檎已經幫她去置辦東西的事說出。
孫嬸嬸先是驚訝一瞬,後又謹慎問道:“隔壁的林小郎君?他為何幫小娘子?”
孟嫣又不好意思地將來龍去脈細細說了一遍。
孫嬸嬸這才鬆了口氣,隨即又喃喃:“十兩銀子啊……”
孟嫣也覺得給的太多了。
只聽孫嬸嬸又道:“若是將方子賣到食肆酒樓,可不止十兩銀子,小娘子虧了。”
孟嫣:……
孫嬸嬸連著說了幾句“可惜”,方才準備回去。
只是還沒出廚房,就聽見林檎的聲音從院子裡傳來:“小娘子——,我把你要置辦的東西都送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