宵禁!都回家去
各家都提著祭祀用的籃子陸續前往夏都中心,那裡還有中原人在放煙火,一束束光芒飛上天空,炸出璀璨的光彩,
“哇,好美啊……”齊齊格看呆了。
蘇落也有些愣神。
她前世見過各種各樣絢麗的煙花,似乎都比不上眼前這種簡單的煙火帶給她的震撼。
手被牽住,蘇落側頭看去,一股衝動讓她脫口而出:“接吻嗎?”
宋錦安嘴角彎起,單手捧著她的臉,輕輕吻上去。
人群熙熙攘攘,火光轟轟烈烈,但是此刻她們眼中只有彼此。
“關城門了!宵禁!都回家去!”
一夥人騎著馬從正門駛來,手上的大刀映著火光閃閃發光,仔細看去,能看到刀鋒溝槽裡掛著的鮮血滴落。
“快!”蘇落看向宋錦安,指著齊齊格。
宋錦安彎腰把齊齊格撈到懷裡,一手牽著蘇落往回趕。
“額吉!娜仁!秋蘭!”蘇落邊走邊呼喚,“快回家!”
好在那夥人只是威懾,手裡的刀並沒有再砍向逃竄的民眾。
但是祭祀火臺四周的祭品被踩得七零八落,火臺的柱子也倒了一根,被火苗包裹的木材滾落下來。
那些寄託、祈福、希望,似乎也隨之消散在空中,無法實現。
宋錦安一路飛馳,齊齊格被他顛得快要吐出來,蘇落也跑得氣喘吁吁,但進了自家巷子人就變少了起來,至少她們三人沒有跑散。
到了門口,宋錦安猛敲門房的門:“開門!”
李樺和張也嘴裡還塞著蘇落給他們留的飯菜,一臉懵逼。
宋錦安掃視一圈,看到他們沒喝酒才說:“回去稟告將軍,有人圍城。”
“甚麼?”李樺驚呼,匆忙咀嚼嚥下食物,“這麼快?”
宋錦安皺眉:“你們知道?”
兩人不語,避開視線。
“誘餌是誰?”宋錦安很快反應過來,“謝二?”
“甚麼意思?”蘇落聽得一知半解,猜測,“你是說將軍用謝二這支商隊作誘餌,誘山匪全員出動,他們好一網打盡?”
宋錦安點頭。
蘇落感到太陽xue突突直跳:“不會出意外吧……”
宋錦安無法回答。
沒有十分的安全,更不論是現在這種境地。
他問張也:“將軍帶了多少人出城?”
“三千。”
“對面多少人?”
“……大概五千是有的。”張也說。
李樺著急說:“但是那些都是難民組成的山匪,馬匹、砍刀弓箭、盔甲都不成氣候,其中還要留裝備精良的幾百人潛伏在夏都裡,沒你想的那麼厲害。”
“若他們的目標不僅是謝二手裡的錢財,而是裡應外合,弄死忽赤、殺了公主,然後占城稱王呢?不然他們為甚麼要把精良部隊留在城裡?”宋錦安看著兩人在質問下張口結舌,不禁懟道,“蠢貨。”
張也立即反應過來:“我們這就回去稟告!”
“慢著。”宋錦安面無表情,“將軍一共有多少兵力?”
“三……”李樺條件反射開口,張也匆忙阻攔,語氣有些冷,“你想做甚麼?”
宋錦安已經知道了,三萬。
一個和親公主有三萬的兵力。
李樺眼中也帶上防備。
“你們走吧。”宋錦安不再說甚麼。
“試探到了?”蘇落冷靜下來,她也聽清了那個“三”字,對夏都的安危不再擔憂。
“三萬。”宋錦安摟了摟蘇落的肩,“多虧了你這幾天對他們的關照,明天……他們應該不會再來了。”
他們和宋錦安是同一類人,對欺騙深惡痛絕。
他們只要認為蘇落對他們的好都是為了套話、為了打探、為了危害公主和將軍的計劃,便會主動厭惡和疏離,儘管蘇落是真的可憐他們。
但是,以後就可以只可憐宋錦安一個人了。
“進去吧,會沒事的。”宋錦安摟著蘇落進入還有些餘溫的迎客廳等待其他人回來。
又過了半柱香左右的時間,家裡人陸續都回來了,個個都跑得髮絲凌亂、喘個不停,但幸好都安好。
“剛才,軍巡鋪的人,還有公主,全都出來了。”娜仁扶著桌子坐下,猛灌一口茶。
“公主出來做甚麼?”蘇落忙著她們換上熱茶。
“她坐著轎子,被裝備齊全的軍隊護著,上城門去了。”娜仁說。
達來也聽到了幾句,補充:“說是,鼓舞士氣。”
蘇落動作一頓,想到宋錦安寫在她手心裡的字,對此毫不意外。
高風險、高收益。
這一夜,全城寂靜、全城戒嚴,無令不許任何人走動外出。
但蘇落相信,明白局勢的人,無人能眠。
蘇落一家藉著過節守歲,通通一夜未睡,守在迎客廳裡等訊息。
直到天亮起,那座祭祀火臺終於轟然倒塌,火苗慢慢熄滅,僅剩下星星點點的火星還藏在木頭廢墟底下一閃一閃。
“禁令解除!禁令解除!”
蘇落一激靈,從宋錦安懷裡站起來。
“可以出去了……”
“但是,出去了,這夏都還是原來的夏都嗎?”
每個人都懷著惴惴不安的心,跟著蘇落去開門。
人們陸續從門內出來,站在巷子裡張皇張望,臉上的喜悅不復存在。
“打贏了嗎?”
“不知道啊……去正門看看?”
躲在屋裡的人都不知道結果如何,相互簇擁著移去正門。
蘇落和宋錦安也是。
“額吉,我們倆去打探訊息,你們在家裡等我們回來吧。”
昨夜宋錦安帶著齊齊格和蘇落還能第一個回來通風報信,她們去無疑是最讓人放心的。
“好,要是有甚麼不好的動靜,你們一定要儘快回來。”高娃牽著齊齊格囑咐她們。
兩人為了防止被衝散緊挨著,隨著人群靠近主街,待看清街邊站著計程車兵,是和永安公主抵達夏都那日一樣的裝扮時,蘇落才猛地洩出胸口悶著的壓抑情緒。
“還好……”
但慶幸完這個,蘇落又踮起腳尖張望城門口。
“謝二,不知道謝二怎麼樣了?”
“再等等。”宋錦安沉聲說。
過了一會兒,人群聚集之時,城門大開,馬蹄聲慢慢傳來。
領頭的是黑色面具的將軍,渾身浴血,連座下馬匹都被染成了紅色,整個人氣勢洶洶,宛如收割生命的死神。
身後跟著的幾位將領也都差不多模樣,不少都帶著傷。
然後,是面色蒼白的永安公主,面上帶著堅定溫和的笑容,此刻在陽光照耀下,居然顯出幾分神性。
“山匪頭目首級在此!”將軍雄渾的聲音清晰的傳進每個人耳朵裡。
他就這麼拎了顆人頭,帶著將領、公主全城巡視。
一場精心策劃的表演,有些話不用他們說,底下已有人在幫他們說。
“永安公主千歲!”
“永安公主永安!”
“永安公主可真是我們的救星啊!”
“聽說永安公主一路從中原走開,逢難必出,逢災必救,挽救了幾十萬條人命呢!”
“南邊的水災、北邊的饑荒、還有咱夏都的北門難民,全都是公主解決的,所以才來遲了半個多月。”
“可不是嗎,要我說要那皇帝老兒有甚麼……”
“這話可別亂說!祝公主千歲就行了,她可是要去可汗的大都和親的。”
“哎喲,你不說我都忘了,對啊,她怎麼停在夏都這麼久?”
蘇落有些著急,往城門擠去。
不是說謝二是誘餌嗎?人呢?都打完了,該進來了吧!
蘇落沒找到謝二和她的人,但看到了阿勒坦和塔娜她們在街對岸,也在神色焦慮地打探訊息。
“姑娘們,我們回來了!”
蘇落腳步一頓,這熟悉的語調和話語,是謝二沒錯了。
蘇落上下打量騎在馬上的謝二,看起來安好無異樣,還在低頭和阿勒坦打手勢,讓她帶著姑娘們都回西市雲織坊去。
“這下可以安心了吧?”宋錦安笑著問她。
蘇落點點頭,露出放鬆的表情。
謝二這批人進來後,城門又關上了,還是不許人進出。
“估計屍體還沒處理完。”宋錦安說。
兩人遠遠跟著謝二和雲織坊的人往回走,蘇落看著前頭人的背影略感不對。
謝二身上披著一件黑色毛領披風,整個人都藏在裡頭,長而寬的披風拖尾散開在馬背上,略顯拖沓。
蘇落記得阿勒坦說笑時提到過,謝二最不喜歡累贅的衣服,因為要騎馬練武,不方便動作,因此才那麼喜歡她送去的新衣袍。
那麼此刻明顯不合身的披風……
“不對,她受傷了!”蘇落轉頭跟宋錦安說。
話音剛落,馬背上強撐著的謝二身影晃動了一下,在雲織坊的大門口,從馬背上砸了下來。
“謝二!謝姑娘!”
“老大!”
驚呼聲四起,阿勒坦震驚之餘迅速上前攙扶謝二,指揮幾人合力將謝二抬進雲織坊。
那件黑色披風沉重地砸在地上時,甚至能聽到水聲。謝二被抬走,披風在地面上留下了一大塊印著布料花紋的血漬。
從這一日起,雲織坊閉門謝客,無人知曉謝二是生是死。
阿勒坦派人結算了所有合作商的銀錢,包括蘇落的一千多兩,但卻閉口不談謝二的任何事。
夏都暗暗有傳言,謝二失血過多,不治身亡。
在這個不平靜的新年就要這麼過去時,蘇落準備了一批年禮,包含帕子、髮帶、暖爐套等小的織物,依次送去雲織坊、崇文書院、道爾吉書院許多,其餘的均放在蘇記門前的攤位上售賣。
蘇落新設計的一批成衣也做好了,宋錦安依著她畫的圖樣去找了木匠,打造了幾個現代式的木頭模特,將新衣服掛在上面,擺在蘇記門口。
這樣新潮的搭配和售賣,毫不意外有了宣傳效應,蘇記也憑此、憑崇文書院、以及最近謝二身上的傳聞成了夏都內最受歡迎的成衣牌子。
如宋錦安所料,那夜過後,張也和李樺再沒來過,門房空了好一段日子。
但過了幾天,蘇落就把門房正式用了起來,她僱傭了許峽和他的妹妹,一個白天一個夜晚輪流在門房值班,來客登記、選款定做、身量尺寸均由他倆負責。
這樣也不用每次有人找,都需要人跑一大圈去開門。
“我和布赫,去北門找了個活幹。”
吃飯時,達來大叔突然說道。
蘇落動作一頓。
高娃看著賽罕的神色像是已經知道了,就問:“是甚麼活?”
布赫笑了笑:“北門外要修一大片養殖場和護草場,一個人五百文一天,還管飯。”
“過幾天雪花了就開工,不然他們老閒著,要閒出病來了。”賽罕笑著說。
只有娜仁不太開心地低頭吃著飯不語。
“布赫你去北門幹活了,誰和娜仁去擺攤呢?那麼多東西,她一個人可弄不來。”蘇落問。
娜仁也側頭去看他,等他的回答。
“額吉……是不是可以?這釀酒的手藝還是額吉的。”布赫試探道。
蘇落連忙擺手:“那可不行,你們額吉可是我手下一員大將!沒她我可不行。”
賽罕豪爽一笑,轉而也去勸布赫:“要不你還是繼續和娜仁擺攤吧,我這邊實在是脫不開身。”
布赫嘴角僵了僵,點頭:“也好,也好。”
蘇落看看剛高興了兩秒就又耷拉下臉的娜仁,又看看勉強同意的布赫,欲言又止。
“對了,北門要建養殖場和護草園的訊息是哪來的?”宋錦安問達來他們。
“永安公主新想出的法子,說是先安家,再立業,這樣才能根除難民的生計問題。”布赫跟他說自己從西市聽來的訊息。
宋錦安點點頭,看來將軍還是聽進去了他的話,那麼玉心……也希望他們能規避。
當天晚上,蘇落拉著娜仁來了自己屋子,又把宋錦安趕出房門。
“今晚你去和布赫睡。”蘇落把新做的薄被塞給他。
“我……”宋錦安話還沒說完,門就在眼前關上了。
布赫站在院子裡,是來送湯婆子的,見到這一幕道歉:“不好意思,我們的事……好像總是麻煩到你們。”
宋錦安看他一眼:“沒事。”
布赫上前敲了敲房門:“娜仁,珠拉,我給你們送幾個湯婆子。”
蘇落開啟門,將東西接進去:“謝謝哈。”又衝宋錦安俏皮地揮揮手,“晚安,好夢。”
宋錦安眼神幽深,早知道昨夜不說那麼多叫她羞赧的話了,現在這是懲罰吧。
屋內,聽著門外的兩個男人離開,蘇落才邊幫娜仁解開頭髮,邊問她:“你們怎麼了?”
“還能怎麼。”娜仁捋著頭髮,不悅又不理解,“他最近總是說自己沒用,配不上這麼好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