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都新出告示
幾人依次在紙上留下姓名。
“不知這價錢幾何?”劉志問道。
蘇落估算過這一件學服的價格,每件用羊皮三兩、布匹約1兩、棉花三兩、手工費二兩。
“每件9兩銀子。”蘇落不會在這個價格上再加,裡面已經包含了她的利潤。
劉志作勢要取下錢袋交錢,蘇落卻說:“可以來取時再給,工期大約要五天。”
這期間還有夏季學服等著交貨,可不能誤了日子。
劉志收回手:“也好,蘇老闆講究,日後我肯定會幫您宣傳生意。”
“那就多謝了!”氣氛輕鬆,蘇落試著將自己的手稿推出,“過段時間,蘇記打算新出一批成衣,幾位看看有沒有喜歡的,可以提前預定。”
劉志接過三張手稿,好奇地傳遞給旁人,輪流翻看。
蘇落設計的更多的其實是女裝,男裝大多隻在紋樣排布、配色設計上進行創新,所以現在只有三張設計稿。
“這袖口是甚麼?刺繡嗎?”
“沒錯,是和布料相近顏色的刺繡。”蘇落用筆不太熟練,這裡畫得模糊了些,“領口、袖口、衣襟均有紋樣,其餘部分做留白處理,這件比較素雅。”
“這件不素,顏色好豔麗。”劉志抽出另一張。
這張正是蘇落嘗試撞色疊搭的一件:“這件保留了中原儒袍的形式,但在配色上偏向我們草原的風格。”
劉志笑了笑:“我喜歡這個,我阿爸就是草原人。”
蘇落驚喜:“巧了,我額吉也是草原人。”
這劉志雖說和蘇落一樣,也是“混血”,但他估計是長得像母親,面容柔和,所以蘇落剛見到他時並不覺得他是草原人,但此時仔細一看,眉毛濃密高聳,還是有著草原特徵的。
有了這層巧合,似乎關係更近了些,劉志笑著:“那我再加一件這個色彩豔麗的。”
至於其他人,都不是很感興趣,蘇落便不再強求收起花樣:“下次出新時,也歡迎你們提前來看看。”
“好好!”他們應和著起身,“那我們就先走了。”
蘇落送他們出去。
最初提議要來的那人一拍腦殼:“奧對了,還有夏季學服呢!”
“對!”劉志也反應過來,“不止冬季,夏季的我們也都各自加一套。”
蘇落:“好!這批夏季學服交貨後,我們便開始做,同樣是往後順延五天。”
這次他們是真的走了。
蘇落關上門,轉身兩指輕彈紙張:“看吧,主動出擊才能收穫機遇!”
“這麼開心?”宋錦安眉眼含笑,他本來是出來開門的,沒想到見到了蘇落談生意的全過程,自信大方迷人。
蘇落看到是他,興奮地飛撲過去,跳到他身上,被抱個滿懷。
“一張設計稿就把衣服賣出去了,我厲不厲害?”
宋錦安抱穩後抬頭誇她:“你當然最厲害。”
“哎呦!”起鬨聲從製衣坊傳來,還有斯琴陰陽怪氣但聲音清晰的模仿,“你最厲害~”
蘇落臊得從宋錦安身上下來,惱怒大喊:“秋蘭!不許你再開這個窗!”
罪魁禍首秋蘭紅著臉關上窗戶,但大家的笑聲還是傳了出來。
“哈哈哈哈!”
日子一日一日重複,看似索然無味,但其實都樂得自在,有時平穩的日子才是喜樂。
又過一週,斯琴她們做夏衣的速度更是迅速,轉眼就到了可以交貨的日子,甚至還完成了劉志他們多定的冬衣。
蘇落帶著宋錦安將夏季學服送到崇文書院,拿到銀票,這一單就算完美結束了。
不僅順順利利,甚至還有額外收穫。
除了劉志等人,其他聽說了可以買第二件的學子中,又有那麼三四位前來購買,蘇落已經全權交給王翠萍去組織她們做。
“那邊好熱鬧。”
蘇落看向西市口,那裡圍了一圈人,似乎在看甚麼東西。
“過去看看吧,你這段日子悶在家裡都快悶壞了。”宋錦安說。
“賺錢嘛,我樂在其中。”蘇落挽住他的胳膊,一起過去。
兩人走近一看,隔著人群看到前面告示欄上新貼了告示。
蘇落本以為這告示貼在西市口,是西市的甚麼規矩改了,但是定眼一瞧,居然是在說北門空置房屋將全部用來安置難民。
“安置難民?忽赤大人真是大善人啊!”
“那麼多空房,忽赤大人全租了呀?有沒有屋主出來說說,給你們錢了沒?”
“給了給了,按市價給的!”還真有屋主在這看熱鬧。
此時人群裡突然傳出突兀的一聲:“甚麼忽赤大人啊,你們看看告示上的印。”
印?甚麼印?
蘇落向告示右下角看去,除了忽赤大人的官印之外,還有一道鮮紅的印記,上面的字……
永安公主!
“是真的嗎?”蘇落猛地看向宋錦安,宋錦安默默點頭。
不止蘇落疑惑,其他認識漢字的人,也在詢問張貼告示的鋪兵:“真是永安公主的示意?”
鋪兵只是點頭,不多言語。
“我就說呢!這北門都死多少人了也沒見忽赤大人管,怎麼永安公主一來,就出了這個告示!”
“真正的大善人是永安公主啊!”
“忽赤大人和他手底下的人就知道盤剝民膏!”
“永安公主千歲!”
一時間群情激憤,斥責忽赤大人的,擁護永安公主的,聲浪一聲大過一聲。
宋錦安護著蘇落離開人群:“有人故意造勢。”
“可她確實也做了好事。”蘇落冷靜思考,“總比做了好事卻被別人摘了果子好。”
宋錦安點頭贊同:“但我感覺利用這事討伐忽赤大人的人和造勢那些人,不是同一批。”
“你是說……還有一夥人想拉他下馬?”蘇落壓低了嗓音,和他匆忙一起往回走。
“說不太準,也可能只是想製造混亂。”
“不過換了也好,希望是個明事理、有手段的,才能管住這夏都混亂的局面。”蘇落乾脆說。
安置難民的事一出,似乎連老天爺都知道了,剛安置完難民就下了一場好大的雪,整個夏都都變得銀裝素裹,家家戶戶都在院子裡、門前掃雪。
上次大雪時蘇落給齊齊格縫的手套終於派上了用場,她高興地戴上去門口玩雪了。
道爾吉書院也正式給孩子們放了年假,說是年後再去,還給佈置了練字、朗讀等課業。
蘇落給剛從院子裡掃雪回來的宋錦安端上一杯熱茶。
“快,暖暖身子。”
宋錦安小酌一口,就問:“家裡換了新茶?”
蘇落:“你們怎麼都嘗得出來,就我嘗不出來。”
連齊齊格的舌頭都練出來了,說這新買的茶葉衝鹹奶茶更好喝。
宋錦安笑道:“你又不愛喝茶。”
蘇落這舌頭,不敏感倒是挑得不得了。不愛喝茶、不愛喝奶、也不愛喝白水,最近就喜歡賽罕家各種口味的奶酒,娜仁每天都會給她留一大壺。
蘇落不好意思地聳了聳肩。
“阿姐!有人找你!”在門外玩雪的齊齊格扒著門檻朝蘇落喊。
蘇落想著這個點找來的,應該是客人吧。
“來了!”她高聲回著,跑去門口。
但見了人,蘇落愣在原地。
門外階梯下看著齊齊格玩鬧的男人,正是那日隨永安公主來到夏都的黑色面具男人。
“你……找我?”蘇落疑惑。
男人露出的那雙眼睛裡有一抹玩味的笑,語氣卻沒甚麼起伏:“你就是蘇落?”
這話似疑問,似陳述。
蘇落茫然點頭:“是我,是要買衣服嗎?進來看看吧。”
“我找你家贅婿……”那兩個字他念得極為重,難得顯露出一些笑意,隨後吐出名字,“宋錦安。”
蘇落皺眉:“你是誰?”
隨後身後靠近一副溫熱的身軀,宋錦安握了握她的手,溫聲道:“沒事,我認識他。”
黑臉面具人也點頭:“對,我們認識。”
半柱香後,迎客廳內,三足鼎立。
蘇落坐上首,宋錦安和黑臉男人左右相對,卻默不作聲,茶冷了又換已經兩回。
最終是男人率先開口打破沉默:“我想,我應該可以和他單獨談談吧。”
他看著蘇落。
蘇落見了他緊皺的眉頭就沒鬆開過,此刻更是恨不得直接把他趕走。
但她還是先看向宋錦安。
宋錦安點頭,輕聲說:“放心,不會怎麼樣。”
這是承諾。
放心,他不會改變我們的生活。
蘇落聽懂了,但依舊恐慌。
她在害怕。
宋錦安來到草原本就是意外,他拋卻了一切,但昔日的友人突然上門,他會不會懷念以前的生活?他會不會突然離開?
蘇落告訴自己應該對宋錦安的愛有信心,但依然抑制不住心內的緊張。
蘇落依言離開,把會談的空間留給他們二人,卻偷偷一個轉身貼在門窗上偷聽。
“在草原上的日子怎麼樣?”男人淡淡開口。
“很好。”宋錦安簡單回答。
男人問:“比軍營裡還要好?”
“那是當然。”宋錦安毫不留情。
“你在怨我?”男人像是剛反應過來。
宋錦安反而笑了:“我因何事怨你?”
男人啞然:“別用你那些手段套我的話。”
“也請將軍不要再來打擾我的生活。”宋錦安以同樣的話回堵。
男人沉默,屋裡響起杯蓋和杯身輕碰的清脆響聲。
那盞被遺忘的茶終於被人注意到了。
“你是因為她?”
“我是因為我自己。”
蘇落聽著,在心裡吐槽,這打甚麼啞謎呢?好好說話不行嗎?
男人乾脆明說:“以你的功力,不會不知道她還在門口聽著,好聽的話,誰都愛聽。”
蘇落心裡一驚,趕緊離開門口不敢再偷聽。
“現在,你能好好跟我說話了嗎?這位贅婿。”男人放下茶杯。
宋錦安不動如山:“將軍還是和以前一樣多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