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季學服交貨
“這名冊一式兩份,一份蘇老闆拿著製衣,一份放在雲織坊掌櫃那,她會按量提供布料。”
蘇落點頭接過名冊,略略一翻:“62位?”
“沒錯。”崇文書院派來的小廝點頭,“其中還有幾位夫子的,說是要作表率,一同著素衣。”
蘇落明白了,前腳送走他,後腳阿勒坦就又送貨上門了。
“蘇老闆,恭賀您喬遷之喜!”阿勒坦迎上來恭賀,又遞上一份禮盒,“我替我們老闆謝二,前來送賀禮。”
蘇落沒想到阿勒坦居然這麼講究,一時慌亂:“掌櫃,您太客氣了,這我們不能收。”
“蘇老闆,您若不收,謝二那我不好交代啊。”阿勒坦笑著,“您放心,這種心意,每個和謝二合作過的友人都會有。”
蘇落這才坦然收下,給她倒上熱茶。
“沒想到蘇老闆這麼快就得了梅夫人賞識,梅夫人是慧眼識珠的人,你們蘇記日後生意定會源源不斷。”阿勒坦輕吹茶葉。
蘇落坐下的動作一頓:“掌櫃,我也不瞞您說,其實我根本連梅夫人的面都沒見過,我是偶然得了小少爺的好感,才得以被引薦到這單生意麵前。”
阿勒坦喝了口茶,明白過來,微微一笑:“這話,還是別往外說了。梅夫人前來選布料,說要和蘇記合作時,在西市那些人的眼裡,你們蘇記和梅夫人、和忽赤大人就繫結了。”
阿勒坦說著,朝院門外示意:“今日跟著我們來送布料的,可不止雲織坊的夥計。”
蘇落站起來,走兩步到迎客廳門口,開啟一道門向大開的院門看去。
除了陸續搬運布料和組織擺放的賽罕等人外,門外還有不少人圍著看熱鬧的人,對著“蘇記”的牌匾議論紛紛。
蘇落笑著闔上門:“多謝掌櫃提點。”
布料清點完畢,阿勒坦離去。
蘇落回到屋裡,開啟了阿勒坦送來的喬遷禮。盒子入手厚重,開啟后里面是一套中原茶具,和崇文書院那套一樣都是瓷器。
阿勒坦真是八面玲瓏,這東西確實是蘇落這個階段需要的。說來慚愧,今日迎接阿勒坦,用來泡茶的還是新買的碗。
這禮有點重啊,蘇落不知道該怎麼還。
當天,蘇記正式開工,開始製作通用形制的儒生襴衫。
蘇落怕天氣太冷會影響手指的靈巧度,特意將製衣這間屋裡的火盆和火爐都多放了幾個,確保每人腳邊都有熱源。
蘇落時不時會換換眼,幫大家添點柴,還要注意著壓滅火苗,防止點燃了衣角布料。
“羊皮到了!宋!珠拉?”尼滿聲音從外傳來,隨後稍顯疑惑,“是這吧?”
“是這。”宋錦安開啟門,幫忙把羊皮全都搬進來,先放在臨時充當倉庫的門房。
“這批一共二十八張。”尼滿又當著他的面數了一遍。
宋錦安按一兩一張的價錢結銀子給他。
鮮羊皮是一兩買的,尼滿只管幫忙鞣皮,這錢崇文書院會結算。
尼滿卻笑著擺手不收:“聽說你們北門那個院子要找人接手?”
宋錦安:“你想要?你們原先租的院子呢?”
“我一直是按月付的,而且……”尼滿不知想到了甚麼,臉色有些尷尬,“鄰里不太和睦,想換個地方。”
“北門空院落應該很多。”宋錦安不接茬。
“你小子!”尼滿吹鬍子瞪眼,“想幫你們挽回點損失,你們還不樂意了?”
宋錦安笑了,收起嚴肅:“我去問問。”
“哎,好!”尼滿瞬間和緩了臉色,對於他倆一直是蘇落做主這事已經屢見不鮮。
宋錦安跟蘇落一說,蘇落果斷同意,銀子當然是能挽回一點是一點了。
於是宋錦安出來時回他:“行,她說十五兩就行。”然後撥出剩餘的給他。
“那怎麼行!”尼滿連連後退。
“五個月了吧?”宋錦安打斷他的拒絕。
尼滿一愣,又笑起來:“對!肚子已經大起來了。”
宋錦安點頭:“她說,讓你找個好些的穩婆,最好是大夫。女人生孩子很危險,特別是她年紀大了,千萬別為了省錢做出糊塗事。”
尼滿微怔,隨後眼眶一下紅了。
“誒!誒……好,我回去就找。”
鄰里不和諧是真的,想幫忙也是真的,但更想重修於好。
“還是在屋裡做活好,真暖和。”斯琴誇張地打了個呵欠,“困了還能打個盹兒。”
“你可小心你那爪子被紮成馬蜂窩!”王翠萍打趣道。
“怎麼可能,我閉著眼都能縫好!”
王翠萍笑了笑:“不過,我也覺得新地方好。原先北門天一黑便黑燈瞎火,叫人心裡發慌,現在西市這頭,不到宵禁時刻各家都掛著燈籠,亮亮堂堂的,看著就心安。”
秋蘭的幾位同伴也都暗暗地點頭表示贊同。
蘇落聽著她們滿意的話語,心裡覺得值得。
“額吉,這件衣服你試試吧。”蘇落把新做的衣裳遞給高娃。
高娃一愣:“前不久才做過一件雙面的,怎麼又做?”
蘇落並沒有在趕製學服,她把那些單子留給王翠萍她們賺手工費,自己則是給家裡人做新衣袍新靴子。
手裡慢慢有錢,就是要給家人創造更好的條件。
“衣服嘛,換著穿的。”
原先從部落帶出來的補丁衣服,都可以壓在箱底不再拿出來了。
高娃埋怨卻眉眼帶笑:“好,我去試試吧。”
蘇落見她去了內院換衣服,又低下頭畫自己的服飾稿。
她想做一批新衣服日常售賣,像是前幾天阿勒坦帶人來時,那麼多旁觀看熱鬧的人,若是當時蘇記有現成的成衣襬出來放在門口,肯定很好賣。
已經不是第一次給高娃做衣服,身量肯定合適,蘇落就叫她穿著了。
又過一週左右,蘇落本以為十五日的期限還早,卻沒想到大家都這麼積極地趕著做衣服,一共才十天出頭,就搞定了全部冬季學服。
秋蘭來叫她清點時,她一時間都沒反應過來:“這麼快?”
秋蘭笑眯了眼:“是的主家,咱們蘇記的標記我也全都繡好了。”
蘇落花了半天時間,照著名冊一一對應核檢,確認了沒問題後又等了兩天,才將這第一批全部送去崇文書院。
“蘇老闆辛苦,這第一筆錢款,共三百一十兩,除去前期結過一次的羊皮的錢,這是其餘的一百五十兩的銀票。”柳院長派人去分發學服,又命人拿來銀票給蘇落。
蘇落努力喜怒不形於色,接過她的第一張銀票。
回家前,她又去夏都唯一的錢莊,將五十兩換做銀子。
等蘇落交完貨物過去,一院子的人眼巴巴的等著,斯琴還搞怪地攤著手。
蘇落忍俊不禁,將工錢一把放在斯琴等著的手心裡。
“還是主家懂我!”斯琴笑著用牙咬銀錠,“這次終於輪到我做得最多了。”
蘇落這才明白為甚麼這次大家都趕得這麼急,看來是按件計工錢,再加上上次王翠萍多得的二兩銀子,讓大家都暗暗較上了勁。
蘇落無奈笑著搖頭。
這次的回款裡,獎金加工錢有四五十兩是要結給坊裡辛苦的大家的,獎勵大家這次完成的又快又好。
剩下的一百兩,還要扣去總流水的五分稅錢,才是蘇記的利潤,大約在八十五兩左右。
蘇落已經很滿足,原先因手頭現銀不多產生的恐慌也消散了。
崇文書院,幾個高些的學子排隊等著領學服,邊說著小話。
“怎麼突然讓我們穿學服?這蘇記甚麼來頭?”
“說是以肅攀比之風,但是……誰知道呢?”另一人陰陽怪氣。
“但是我看小少爺好像穿過蘇記的衣服,我覺得……還挺好看。”
他示意他們看向站在柳院長身邊,穿著蘇記雙面衣袍,幫忙分發學服的阿爾斯蘭。
阿爾斯蘭現在得意地臉都要發熱了,他還是第一次做成了一件讓父親讚許的事。
幾位學子拿到了冬季衣袍,羊皮細膩潤滑、布料素雅舒適、內在的棉花柔軟,光是披在胳膊上就已經感到了溫暖。
整件衣服做工厚實,顯出質量,卻又不叫人覺得笨重,反而處處透露著精細與精緻。
“劉兄,這衣服可真是精緻。我原本還以為這蘇記是甚麼關係戶,很有可能偷工減料貪銀子呢,沒想到居然是這樣好的。”
家境不錯的幾位,對這學服沒抱多大希望,因為這新規明顯是針對他們的,但此刻一看這衣服質量,頓時沒了二話。
被叫做劉兄的人眼珠轉了轉:“既然是學服,總得有換洗的吧?”
“劉兄所言極是!”那人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
當日下了學,幾位學子便約好同去,找去了藏在西市後面的蘇記。
“哎,劉兄你看這牌匾!咱們沒走錯。”
“原來她家就是之前傳聞中被謝二選中的人!”
劉兄打量著街院,忍不住說:“可真是大隱隱於市啊!”
蘇落正在書房裡記崇文書院這筆賬,便聽到院門被敲響。
她跑去開門,卻見到幾個十來歲的年輕書生。
“你們找誰?”
學生?難不成是找齊齊格的?
“在下崇文書院劉志!”劉志行了一個極標準的中原禮。
其他幾人也都一一報上名諱,雖然蘇落沒記住幾個,但一聽崇文書院,猜測道:“是學服有甚麼問題嗎?”
“不不不!”劉志趕緊否認,“我們兄弟幾人是想再各買一件,用於換洗。”
蘇落眼睛一亮,恍然大悟,原來這才是藏在這單生意後頭的支線錢啊。
是啊,蘇落自己做學生的時候,一套校服根本不夠穿,也會再買一套換洗。
“沒問題,幾位先登記一下姓名,我這裡有你們的名冊,可以對照著做。”
蘇落開啟門迎他們進來帶去迎客廳,又招呼隔著窗偷看的秋蘭幫忙倒幾杯茶,她自己去書房拿筆墨登記冊。
她心想,願意買第二件學服的人,手頭肯定也沒那麼緊湊吧?
她沒有猶豫,將這幾天的設計稿也夾在冊子裡帶到了迎客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