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夫妻臉皮薄
“可還記得,我曾跟你說我爹是軍營裡的馬伕?”宋錦安問。
蘇落點頭皺眉:“是假的?”
“他的官職是太僕,各地廄苑皆由他掌管和調撥,手下馬匹數量約十萬。”
蘇落反應過來,怒瞪他:“這哪裡是甚麼馬伕!”
宋錦安伸手去牽她的手試圖安撫,被無情甩開。
“還騙了我甚麼,一併招出來吧!”蘇落抱著胳膊,離他遠遠的,一副公堂審問的樣子。
宋錦安收回手,緩緩道來:“我從小在廄苑長大,祖母治馬的醫術登峰造極,我由她帶大,便耳濡目染了些皮毛。”
蘇落記得,他曾說過他娘很早就去世了,在這點上他沒騙她。
“我娘過世後,我爹續絃,又納了三房小妾,在我之後生了五六個孩子,他不缺我這個兒子,平日裡也根本不和我說一個字。”
宋錦安語氣沒有起伏,眼裡、臉上也沒有怨懟的情緒,但蘇落就是聯想到他兒時可憐無助的樣子。
宋錦安覷著她的臉色:“祖母在我十五歲時去世,我便趁著借調軍馬混入軍營,投入鎮北大將軍麾下。”
蘇落嘴唇微動,有些不習慣,曾經他的賣慘和裝可憐都是直白著來,今日他卻說得平靜,像是在講別人的事,落魄與慘狀反而略過不談,但讓她驀然心軟。
這樣算來,他在這位將軍手下做事近十年,再想到他說他是被將軍的親信追殺時所傷,難怪他初來草原時神情落寞、眼裡無光。
蘇落生氣他的欺騙,但那股氣聚在胸口不上不下。
她怪他騙自己,但轉念想自己也曾拒絕過他吐露真心,同時又替他難過、怨恨他爹和那位素未謀面的將軍。
“我宋錦安在此起誓,這便是所有了,若有半句虛言……不得好死。”
宋錦安說完,煞是痛快,似乎五臟六腑都隨之變得乾乾淨淨,就這麼赤果果展露在蘇落面前,他心裡因此歡喜。
他看著蘇落的眼睛,嘴角帶笑:“你若因此生氣,要趕我出去我都認了。”
蘇落心口發酸,又覺得不能輕易原諒他,於是嘴硬轉身:“那你走好了。”
身後沉默無聲,半晌,傳來單單一個字‘好’,隨之是男人站起走動的衣料摩擦聲,漸行漸遠。
蘇落有些慌張,不會真要走吧?就這麼認了?這不像他。
但屋子的門開啟,又被關上。
蘇落猛地回身,他真的走了,甚麼都沒帶,孑然一身。
蘇落心臟狂跳,腳尖微動。
怎麼會這樣?
蘇落頭腦著實不清醒,但她心裡覺得不能這麼讓他走,沒有多加思考就衝了出去。
門一開啟,院裡空空如也,她又向院門外找去,巷子縱深之處依舊空無一人。
蘇落回頭向另一邊看去,卻猝不及防遇上宋錦安那張笑眯眯的臉。
宋錦安靠在牆上,就這麼等著她:“捨不得我?”
蘇落眼眶微紅咬牙切齒,上前兩步,伸手扯著他的衣領往回走。
宋錦安本就沒有反抗之意,順著她的力道回去。
進屋,關門,將宋錦安甩在床上,欺身而上。
一套動作絲滑連貫。
宋錦安看著近在咫尺的唇:“蘇落,你想清楚了嗎?”
“別廢話!”蘇落跪坐在上,附身拽他的衣襟,力道之大傳來微微破裂聲。
宋錦安胸口驟然劇烈起伏,但任由她動作。直到布料被剝到腰.間時,蘇落似乎猶豫了。
宋錦安趁機反撲,用吻的意亂覆蓋了蘇落眼中的那絲清明。
層層疊疊的親吻、冷熱交替的空氣讓蘇落面板上的汗毛顫.抖著立.起。
衣衫淨退,但懷抱溫暖火熱。
指節的形狀似乎清晰可見,溼.漉.漉又蠻橫霸道,讓她躲無可躲,只能抱著他的肩無.力攀.附。
箭在弦上時,院落裡驟然響起達來大叔的聲音。
“宋?回來了嗎?”
蘇落在他懷中微微抖.動,咬著唇不敢出聲。
沒有人回應,達來疑惑自言自語:“不是說送完齊齊格去放羊嗎?出去怎麼也不把院門鎖上?”
他又叫了幾聲,無奈趕著羊群自己出去了。
“要不然,算……算了吧。”蘇落回過神來,感受到堅.硬與熱度,心裡打起了退堂鼓。
宋錦安咬著她的耳朵,低聲:“不行。”
緩慢而堅定。
……
一輪過後又一輪,浮萍一般的蘇落腦袋終於轉過彎來,以退為進,好一招孫子兵法。
“你……這幕僚,還真,真不是白當的!”蘇落氣呼呼。
宋錦安費力耕耘,親吻她的脖子,又點起一片顫.慄。
“我甚是歡喜。”他在她耳邊問,“你呢?”
蘇落不理他,他便討好地往一處使勁,引得蘇落嗚.咽連連。
午飯前,高娃和賽罕高高興興結束第一日上午的擺攤,兩人閒聊著回家。
“珠拉這主意真不錯,這才半天就開張了。”
高娃笑得眯眼:“還是你酒釀得好。”她用桶裡的水洗了手,“快點做午飯吧,達來還幫忙守著攤子呢。”
兩人用炒米拌上酸奶,又煮了些肉便差不多了。
高娃去敲蘇落她們的房門:“珠拉,吃飯了!”
沒人出來,也沒人回話。
高娃奇怪地回到廚房,想到達來說宋也不在家,就說:“他們兩可能出去了,我們先吃吧。”
但心裡還是擔心,怕他們在外遇到了甚麼意外,吃完飯憂心忡忡地去擺攤了。
下午,飯飽魘肥後,宋錦安做賊一般從屋裡出來,去廚房燒水,又回到屋裡。
蘇落猛地坐起來:“完了,齊齊格!”她忍著不適踹他兩下,“快去接她!”
宋錦安打.溼巾帕:“不急。”作勢給她擦洗。
“我自己來。”蘇落臉一紅,趕他走,“你快去,她第一天入學,若是沒人接,肯定再也不願意去了。”
宋錦安躲過她搶奪的手,硬是一點一點處理乾淨,終於在蘇落快從內把自己燒死的時候結束。
“那我去了?”
蘇落把自己埋在枕頭上不搭話。
宋錦安出門,隨手把帕子晾在院子的晾衣繩上。
迎著涼風趕去學院,正逢下學。道爾吉黑著臉站在門口,讓前來接學生的家長都不敢搭話。
宋錦安再見他,卻笑容滿面行禮。
齊齊格被拘在他身旁,見了宋錦安高興地快要原地蹦起來。
道爾吉問:“聽聞你入贅給了她阿姐?”
“沒錯。”宋錦安看向齊齊格。
齊齊格吐了吐舌頭,在道爾吉看不到的地方做了個嚇人的鬼臉。
“呵!”道爾吉冷笑一聲,低頭跟齊齊格說話時,語氣變得沒那麼冷硬,“回去吧,好好溫習。”
回去路上,宋錦安還沒問甚麼,齊齊格就蹦跳著跟他說:“這位夫子好奇怪。”
“怎麼奇怪?”
“他問你我的關係,我說了之後,他明明撫著鬍子大笑,還連說了好幾個‘好啊好啊’。”齊齊格鬼靈精怪地學著道爾吉白天的樣子,“但是他剛剛問你時,卻是一臉不屑,像兩個人。”
宋錦安笑了笑,格外有耐心:“那你覺得他是為何?”
齊齊格苦思冥想,搖頭:“不懂。”
宋錦安這才跟他解釋:“他在中原的經歷不愉快,連帶著不喜中原來的我。”
齊齊格似懂非懂地點頭。
天黑前一家人齊聚晚飯,蘇落餓得前胸貼後背,忙著吃肉,還要支起耳朵聽她們說擺攤的情況。
高娃讚道:“賽罕釀的酸果酒這兩天味道剛剛好,果香濃郁又不那麼上頭,很受小娘子們喜歡。”
達來也點頭:“是的,中午我守在那的時候,還來了一位家僕買了一大壺,說是回去討主子歡心。”
“大娘的手藝自是不用說的。”蘇落臉頰鼓起說道。
賽罕被她們誇得不好意思,端起鹹奶茶喝了好幾口:“快別說了,再說我要飄到天上去了。”
大家都在笑。
晚飯後,高娃擔心蘇落她們白天遇到了事,又看到中午給她們留的飯絲毫沒動,正準備去問問她們。
賽罕卻偷偷跑來,把她堵在門口:“我就知道你擔心了半天肯定要找機會去問。”
高娃嘆氣:“我真是怕他們兩個報喜不報憂,瞞著我。”
賽罕笑得頗有深意,用胳膊肘搗她一下,示意她往晾衣繩上看。
都是經歷過的人,怎麼會不懂,高娃頓時心知肚明,嚅囁著紅了臉。
“小夫妻臉皮薄,你心裡清楚就行,別去問了。”賽罕笑著說。
“是是,這肯定不問了。”高娃臉上也帶起一點笑,兒女幸福,她自然高興,白日的愁緒頓時消失殆盡。
珠拉越發懂事,掙錢、管家、甚至教育齊齊格,逐漸頂天立地。但高娃總是怕珠拉遇到事不告訴她,其實是她得轉變心態了,珠拉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高娃搖頭失笑。
高娃不去問了,齊齊格卻跑去找蘇落。
“阿姐,我的新衣服甚麼時候好呀?”齊齊格把門開啟一道縫,扶著門框探頭進去。
蘇落泡著腳昏昏欲睡,聞言一下清醒過來,這又耽誤一天,齊齊格的衣服還是一塊布料呢。
“很快,我這幾日儘快做。”蘇落打起點精神。
齊齊格笑得狡黠:“那我明日再來問。”說著跑走了。
這小鬼,前日才量的尺寸,今日就來催,看這樣子,明日還要催,不給她做出來穿在身上她是不會罷休了。
“宋錦安,把我的針線筐拿來。”蘇落伸手指著,想趁著泡腳再縫兩針。
宋錦安不贊同:“這麼暗,明天白日再縫吧,不然眼睛會壞。”
如今天黑得早,燈油此刻雖然點著,但也昏暗不堪。
蘇落瞪他:“要不是你耽誤了我白日的時間,我用得著這會子熬夜嗎?”
“娘子,我錯了。”但不改。
宋錦安走到她身前蹲下,手探入水中幫她洗腳:“水有些涼了,還要加熱的嗎?”
蘇落是真有些累了,猶豫起來。
宋錦安看懂她的意思,將擦腳布搭在腿上,把她溼著的腳撈起,放在自己膝上輕輕擦乾。
蘇落不自在地動了動腳趾,還沒人為她這樣擦洗過腳。
何止於此,抵死相擁抵達的經歷,換來的是兩個人彷彿同生共死一般,彼此的一切都是如此契合親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