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首領處集會
一陣晚風拂過,蘇落才感到唇舌上細細麻麻的痛感,腦海中再次浮現方才舌尖的吮吸與顫抖。
蘇落輕碰了一下唇,新奇又心動。
原來親吻是這種感覺。
“珠拉,這些洗好了,和寶拉格一起去還一下。”
阿娜爾看到她,指揮道。
蘇落回神,應聲去還東西。
等她和寶拉格表姐回來,宋錦安也已經換好衣服出來了,此時正在河邊淘洗換下來的衣物,包括蘇落收起來那件。
蘇落和他對視一眼,又飛快地移開視線。
一切歸於沉寂,篝火熄滅,人群入寢。
高娃進屋前說:“先委屈你們用那張床,等新床做好了再換。”
她笑眯眯的,其他人也是。
“我今夜……還睡地上?”
他語氣幽怨,搞得蘇落像是一個渣女。
黑夜中,蘇落斬釘截鐵:“沒錯!”
宋錦安嘆氣後就地一躺,低吟:“看來今夜又無眠了。”
蘇落也躺下,在那張床上。
黑夜寂靜,沒有聲音,但蘇落沒有睡著,瞪著圓圓的眼睛,腦海中那個吻的畫面不停重播。
輕觸、碾轉、舔舐、呼吸交纏、舌尖相抵……
“在想甚麼?”
宋錦安的聲音平地一聲雷似的炸開,蘇落才意識到自己在想甚麼,她的臉頰瞬間轟然燃起熱度。
“沒想。”
蘇落壓下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翻了個身,任由白日的疲憊將自己包裹,很快睡了過去。
宋錦安再次聽到她平緩的呼吸時,難以置信地坐了起來。
“難不成……真的不滿意?”
他喃喃自語,陷入自我懷疑。
第二日蘇落自然醒來,迷糊間難得看到宋錦安還沒醒。
她坐在床邊打了個哈欠,輕輕踢了他兩下。
“起床了,宋錦安。”
今日還有很多事要做,那麼多羊皮羊胃囊,她一個人可處理不完。
宋錦安睜開眼,恍惚間看到蘇落,以為還在夢中,伸手握緊她的手腕將她一把拽到了床下毛氈上。
蘇落驚呼一聲滾落,完全清醒了。
宋錦安的四肢從背後纏了上來,將她緊緊包裹在懷裡。
從上到下嚴絲合縫,這是一個比昨日親吻時還要更親密的姿態。
“宋,宋錦安,你幹甚麼?”
宋錦安將腦袋埋在蘇落後脖的位置,深吸一口氣。
蘇落感受到溫熱的鼻息落在自己面板上,她輕輕一顫,瑟縮著想躲開。
誰知,環著自己肩頸的手臂稍稍動作,下巴被捏著偏轉,身後頭顱前移,唇上便落下一吻。
蘇落瞳孔收縮,才看到男人眼睛都沒睜開。
在他更進一步之前,蘇落板著臉雙手揪著他的耳朵將他的頭顱推遠了些。
厲聲道:“宋錦安!”
宋錦安這才完全睜開雙眼。
四目相對,宋錦安眼神恢復清明,鬆開她往右側一趟,用胳膊擋住眼睛,喉結上下滾動兩下。
是夢啊。
蘇落坐起來,心臟狂跳不止。
“我做夢了。”宋錦安依然捂著眼睛。
蘇落平息呼吸,斷不敢問他是甚麼夢。
她站起來,又踢他一腳:“夢醒了,快起來幹活!”
“真沒良心。”宋錦安委屈巴巴。
早食一過,蘇落照常去放羊。
稀稀拉拉十幾只羊,和娜仁家一大群形成了鮮明的對比,連蒙克似乎都在娜仁家的牧羊犬面前抬不起頭顱了,蔫噠噠的。
“珠拉,之後我的婚服可以拜託你製作嗎?”怕她不同意,娜仁急忙又補充,“我額吉說了,布料甚麼的她來提供,還可以額外給你八米布做酬勞,可以嗎?”
蘇落眼睛一亮:“生意先放一邊,你的意思是你決定嫁給布赫了?”
“是的。”娜仁羞澀一笑,轉而又有些難過,“但我還是希望巴圖能活著、能幸福。”
蘇落也笑容一僵,上了戰場也有幾月有餘了,到現在都沒傳來訊息的人,應該很難再談“活著”二字。
不過,蘇落還是感到好奇:“你怎麼突然就改變了想法?”
“還記得你前幾日拿給我的東西嗎?”
是布赫讓她轉交的那個。
蘇落點點頭。
“裡面裝著他攢的寶石,還有很多封信。”娜仁臉頰微紅,“他說自從上次見面後,每每想念我便會給我寫一封信,足足有十封了。”
情書啊,蘇落恍然大悟。
娜仁的眼睛亮晶晶,帶著幸福的光。
“珠拉,這是我第一次收到別人的信。”
“這可真難得!”蘇落替她感到欣喜,大手一揮,“看在一起長大的情誼上,你的婚服我包了,不用給甚麼酬勞,只要在部落裡幫我宣揚宣揚就好!”
就當替珠拉送她出嫁。
“珠拉,你可真不會過日子!”娜仁捂嘴一笑,“你家的日子越往後會越難,我可不能在這種時候還拉你下水,報酬我家肯定是要給的。”
蘇落愣了愣,想著也是,自己是有些飄飄然了。
家裡牛羊不多,冬天一過不知還能剩幾隻,這些羊皮倒是能換得東西,但如果沒羊了就只能去外頭收鮮羊皮,成本會增加不少。
家裡人的每件衣服上都有補丁,這次緊著宋錦安和她做了新衣服,高娃和齊齊格卻還穿著破舊。
齊齊格也還小,每天穿著她和高娃的舊衣服改的衣袍跑來跑去,四處撒野,因此衣鞋都比常人壞得快些。
宋錦安來之前,這孩子六歲多了連數數都不會,大字不識一個,如果有機會,蘇落還想送她去上學……
仔細想想,哪哪都需要錢和物。
“那好,我收。”
羊吃飽後兩人回家,娜仁把她家羊趕回去,又跑來蘇落家,讓蘇落量身型,好方便後續製作衣物。
這蘇落已經有經驗了,顧及著院子裡人多,蘇落拉她進屋裡伸展了雙臂丈量。
娜仁昨日才來過這屋子,此刻又上下打量,看到充當枕頭的氈卷,床榻上一個、地面氈毯上又一個。
“這頭枕怎麼在地上?”娜仁有些好奇,以為是她們不小心弄掉了。
蘇落看了一眼,快步走過去撿起來放在床上。
前幾日還可以用沒成婚當作藉口,今日要是被高娃看到了肯定會追問她。
娜仁看她匆忙,瞬間明白:“你們不睡一起?”
“噓,小聲點。”蘇落沒想瞞她。
娜仁捂了捂嘴,小聲問:“為甚麼?我額吉和阿爸就是睡一起的。”
蘇落有些結巴地解釋:“我,我還沒準備好呢。”
“要準備甚麼?不是已經成婚了嗎?睡一起就好了啊。”
這姑娘真是甚麼都不知道。
蘇落額角隱隱有黑線滑下:“沒甚麼,等你成婚前你額吉會告訴你的。”
她和宋錦安成婚前夜,高娃就把她拉到了大氈房裡,帶著大舅娘二舅娘以及也即將成婚的寶拉格一起,對她進行……x教學。
蘇落聽得滿臉通紅,再三保證自己明白才逃脫了那個尷尬的境地。
等她逃了,高娃還追出來,嚅囁道:“我知道你和宋可能已經……但記得節制,如果,如果傷著了,不要害羞,要來找額吉塗藥。”
甚麼已經!根本沒有好吧!
她和宋錦安到底甚麼時候給高娃留下了這麼放縱的印象啊。
娜仁還是不懂。
這時,屋外有人敲鑼,漸行漸近。
聽著熟悉的鑼聲,蘇落和娜仁齊齊動作停頓,而後一同跑了出去。
高娃和正在收拾東西的阿娜爾她們也表情張皇。
宋錦安還在河邊洗刷羊皮,蘇落先跑過去幫他把羊皮從河水裡拽了出來。
“部落所有人,去首領處集會!”
敲鑼的鐵騎從部落飛馳而過,將這句話傳遍了每家每戶。
蘇落緊皺眉頭,甩了甩因沾水而沉重的衣袖。
前段日子才徵過羊和人,舒努大叔也有訊息戰事要結束了,還能有甚麼事需要讓所有人都去首領那裡呢?
宋錦安伸手攥住蘇落的衣袖,用力一擰,水珠淅淅瀝瀝流了個乾淨,衣袖驟然輕快,留下一片褶皺。
娜仁跑過來:“珠拉,不會又出甚麼事了吧?”
蘇落茫然搖頭:“一起過去看看吧。”
蘇落一家四口,連齊齊格都帶上了,緩步往首領處去了,留阿娜爾她們看家。
她們不是本部落的人,有甚麼事也不能落到她們頭上。
這條路很長,路上遇到很多匯聚進來的部落裡的人們,三三兩兩走在一起,娜仁的父母也和她們同行。
蘇落一圈看去,四十五歲以上的老人佔大多數,其餘是二十歲及以下的年輕男女,中間年齡段的,多得是高娃這樣孤寡的婦人。
愁眉苦臉、蕭索破敗。
千萬別再出甚麼意外了。
一片空地上,人群聚集,護衛隊站成一圈。
蘇落她們像是被圈養待宰的牛羊。
鑼聲又在部落裡響了兩圈回來,首領才出現。
他身型魁梧有力,衣著靛藍色絲綢長袍,袍襟處是用金線繡的盤紋,腰間寬腰帶鑲滿了綠松石和珊瑚,奢侈至極。
威嚴的目光掃視眾人,在眾人氣壓低到極致時,他才緩緩開口。
“可汗昨日傳來訊息,戰事暫緩……”
他略一停頓。
底下的眾人反應了幾秒才緩緩鬆了口氣,傳來唏噓聲。
“終於要結束了!”
“額吉,阿爸是不是能回來了?”
“幸好不是徵人,我家裡沒有男丁了。”
“先前服役的人是不是也能回來了?”
“太好了!”
蘇落握緊了高娃的手:“額吉,沒事了。”
高娃緊張地額角沁出汗珠。
首領眼神示意鐵騎,鐵騎敲響銅鑼,底下的人復又安靜。
鐵騎大聲宣揚:“本月十五,聯合周圍領地,在本部落舉辦那達慕大會,不論男女皆可參加,獎賞豐厚!”
“那達慕大會?”
“去年就沒辦,今年終於辦了。”
“我要參加!今年的勇士頭銜肯定是我的!”
“都有甚麼獎品啊?”
“你想想,上一次辦,首領分賞了上千頭牛羊!”這人壓低了聲音補充,“還有大量珠寶!”
終於來了!蘇落狂喜,那達慕大會對她來說可不只是一個聚會這麼簡單!
生意!都是生意啊!
附近領地大大小小十幾個,不少人匯聚,等同是大規模集市了,她在這擺個地攤都能賺不少了吧。
正好家裡還有一批羊皮羊胃囊,可以做不少皮製品售賣呢。
訊息宣告完畢,首領回身就又要進去,底下有人匆忙大聲制止提問。
“首領!戰事結束了,我兒子甚麼時候能回來啊?”是一個白髮蒼蒼的阿奶。
旁邊不少人點頭附和。
“就是!戰事不是要結束了嗎?”
首領腳步停頓,鷹一樣的眼睛看向佝僂可憐的部落老人。
洪亮的聲音威嚴又不容拒絕:“只是暫緩。”
言下之意,不會放他們回來。
唉聲嘆氣聲頓時四起。
看來還沒那麼簡單,至少要等可汗派出的和談隊伍傳回訊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