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半宋錦安
夜色漸黑,溫度也降了下來,陌生動物的叫聲從不遠不近的地方響起,傳來危險的氣息。
她們不敢休息,全程快馬加鞭,直到嚮導看到了部落巡邏勇士的火把才放下心來。
“快到了,最後一程。”
蘇落的手心、後背、額角全都是汗,聽聞此言終於鬆口氣。
他們前進著,部落裡的巡邏隊也在向她們靠近。
巡邏隊詢問後才放她們進入部落。
蘇落遠遠看到了高娃,她下馬飛奔進高娃懷裡。
終於回來了!嚇死她了,回來的路上蘇落腦子裡都是被狼撕咬的場景。
高娃焦急地問二人:“怎麼耽擱這麼久?”
此時已是夜晚十一二點了。
蘇落的眼睛在火把照耀下熠熠生輝,沒有回答她,卻說:“額吉,我想到賺錢的方法了!”
高娃嗔怪地瞪了一眼蘇落:“先回家吧。”
等送娜仁回家後,蘇落和高娃才聊起白天遇到的事。
“狼群?”高娃倒吸一口氣。
蘇落猛點頭:“布赫家的犬都被咬死了,羊也死了好幾只,布赫肩上有這麼大一道傷口。”
她比出一個誇張的大小。
“那他……”高娃一驚。
“沒事,薩滿給他止了血,躺了一個時辰人就醒了,回家養著就好。”
高娃放心了,八卦道:“那娜仁看上他了嗎?”
蘇落想到下午的對話,簡單說道:“執念沒有那麼容易消除,可能還需要再培養培養感情。”
高娃笑道:“也是,我和你阿爸也是認識了很久才決定要在一起的。”
“對了!額吉,我從布赫家裡借了兩張羊皮,我想試一下鞣皮,如果做得好的話,能換很多東西。”
高娃疑惑:“鮮羊皮?你用甚麼換的?”
蘇落有些心虛地躲開視線,將和烏仁的交換條件說了。
高娃心猛地一沉,但是面上不顯,只是愣了愣。
“你啊!”
她無奈暗暗嘆氣,覺得蘇落胡鬧。
安靜到家,兩個氈包裡都黑著燈,只在院落裡點著篝火。
蘇落將馬拴好,添上青草和清水,才和高娃一起進入氈房。
屋裡,宋錦安靜靜坐著,旁邊躺著睡得正香的齊齊格。
宋錦安藉著短暫進入氈房的篝火快速上下掃過蘇落。
“可還安好?”
黑夜裡,他低低開口詢問。
“安好安好。”蘇落簡單回答。
宋錦安站了起來,高出蘇落一頭,他從蘇落旁邊走過,掀開門簾出去了。
高娃低聲跟蘇落說:“他今日心不在焉,下午在遠處站了許久,直到受傷的腿受不了了才回來。”
蘇落眨了眨眼,嘴硬道:“他那是擔心我一走了之不回來了吧。”
高娃笑了:“你說是就是吧。”
蘇落滿身疲憊不堪,回到令人安心的地方才感到慰藉。
想到高娃描述的宋錦安‘望妻石’的模樣,蘇落心一軟,起身出去了。
高娃笑著搖搖頭躺在齊齊格旁邊。
蘇落站在宋錦安氈房前,猶豫地踢了兩腳地上的土坷垃。
一咬牙,一跺腳,進去了。
“聽說你今天……”蘇落話沒說完就愣住了。
藉著篝火,她看清宋錦安長髮散落,僅著一件裡衣的樣子,胸口的衣襟鬆垮敞開,露出面板。
許久……
“看夠了嗎?”宋錦安嘴角顯出一絲弧度。
蘇落愣愣地點點頭:“看夠了。”
宋錦安輕笑出聲:“看夠了,那可否將門簾放下?”
蘇落猛地回神,這才發現自己還一直把著門簾,讓篝火將宋錦安照得十分清晰。
秀色可餐啊。
蘇落惱羞成怒轉過身背對他,惡人先告狀:“你怎麼不穿好衣服!”
宋錦安無辜的聲音從背後響起:“難道睡覺時也要嚴防死守不成?”
蘇落皺著眉,無從狡辯。
背後嘻嘻索索聲音響起,蘇落以為他在穿衣袍。
誰知下一秒,一隻手臂從蘇落頸肩環繞,從後圈住了她。
宋錦安靠近蘇落的耳朵,聲音曖昧不清:“我只有你了,所以只要你想,要我怎樣都可以。”
熱騰騰的溫度從背後傳來,耳邊的聲音如此明顯。
他又說:“不僅讓你看……”
死綠茶又來!
蘇落腦子混沌難以運轉,轉身就要推開他,雙手剛剛碰到他的胸膛,卻被牽扯著向前倒去。
“啊!”失重感讓蘇落忍不住低呼一聲。
蘇落一頭砸在宋錦安的胸口,柔軟的唇碰到了甚麼。
“嗯……”
蘇落抬起頭,動作一時僵在那裡,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雖然很不合時宜,但蘇落腦海裡還是閃出娜仁說的‘巴圖的身形抵得上兩個布赫’,她感受著手下的觸感,不禁想,那是幾個宋錦安呢?
“在想甚麼?”宋錦安問。
“巴圖的身形大概抵得上一個半宋錦安……”蘇落不由自主說出心裡所想。
宋錦安冷笑一聲:“巴圖又是誰?”
高娃突然在門外詢問:“珠拉,沒事吧?”
蘇落手忙腳亂地從他胸口上移開。
“沒……沒事!”
宋錦安還躺在原地,也回了一句:“額吉,我們沒事。”
聲音恢復清明、溫柔、體貼。
蘇落心裡瘋狂吐槽,這人人前一個樣,人後一個樣,就逮著她欺負。
她氣得伸腿踢了他一腳。
等高娃的腳步聲離去,蘇落才出聲兇他。
“第二次了,你能不能老實點!”
黑暗裡,蘇落看不清宋錦安的表情,只聽得他說:“我說的可都是心裡話。”
“況且……你深夜獨身闖入我的帳房,我還以為你是想的。”
這話資訊量極大,瞬間點燃了蘇落。
“我……我想個屁!我才不想!”蘇落左右腳互絆地站了起來,“你自己想去吧!”
落荒而逃。
此時若是蘇落藉著篝火回頭看一眼,便能看到宋錦安衣衫凌亂、滿臉紅潤的樣子。
可惜。
氈包裡恢復安靜,宋錦安一動不動躺了很久,讓人覺得他像是睡著了。
半晌,宋錦安才抬起一隻胳膊搭在眼上,呢喃:“真是要命了。”
蘇落慌忙回到氈包,坐到自己床上,心跳聲快把耳膜震破了。
“珠拉。”高娃卻面色複雜地開口:“他的腿傷還沒好。”
蘇落反應遲緩:“啊?”
高娃繼續:“還不方便做比較劇烈的動作。”
蘇落又:“啊?”
高娃直接道:“在他腿好之前,你們要保持距離,不能再像今天一樣難以控制地滾到一起。”
“啊……”蘇落宕機的大腦重啟了。
原來高娃看到了,也是,那個門簾輕飄飄的,掀起來根本沒有聲音。
“不是!沒有!誤會!”
齊齊格被吵到,迷迷糊糊醒來,抱住高娃:“額吉,怎麼了?”
高娃拍著她的背:“沒事,繼續睡吧。”
蘇落不好再解釋甚麼,憤然躺到床上,心裡將宋錦安罵了千萬遍。
第二日早飯,幾人將昨日蘇落沒吃的炒米泡在奶茶裡,又加入了奶豆腐和奶皮子攪拌開來。
吃起來味道醇香濃郁,讓蘇落覺得羊奶也不是那麼難接受了。
幾人圍著木桌靜靜吃飯沒有吱聲,桌面上卻暗流湧動。
只因開飯前高娃又提醒了宋錦安一句。
“下次別縱著她胡來,再傷著腿,你們的儀式還得推遲。”
宋錦安微怔後微笑回道:“好的額吉,下次我會多加註意。”
還下次,下次做夢吧。
蘇落已經是不知第幾回瞪宋錦安了,偏偏他跟無事人一樣,自然得很。
飯後,蘇落將鮮羊皮拿了出來,和家裡的那張放到一起。
家裡這張已經簡單處理過了,正是陰乾的時候,但蘇落怕高娃力氣小沒處理乾淨。
她把三張羊皮還有三個胃袋一起遞給宋錦安。
“到你表現的時候了。”蘇落奴役他,“把這些拿去河邊洗了,然後把上面的肥油和肉都刮乾淨。”
宋錦安看了眼羊皮,又看了一眼蘇落,問她:“可以,但可否先告訴我……”
蘇落等他發問。
宋錦安:“巴圖是誰?”
巴圖?
一個半宋錦安啊。
蘇落樂了,將刮刀遞給他:“先去幹活吧,幹好了我才告訴你。”
來自八卦的內驅力可是無限的,蘇落心想,這樣就不怕宋錦安不使勁幹活了。
宋錦安看她得意洋洋的樣子,露出一抹笑,拿著這兩天常用的小木凳,一瘸一拐走向河道下游。
等蘇落放羊回來的時候,宋錦安已經洗好了羊皮,將羊皮懸掛在木架上,用刮刀用力脫除皮板上的血肉和脂肪。
蘇落將羊關好後也沒閒著,刮好後的下一步是要配出酶解軟化的浸泡液。
她記得原理是利用生物酶分解蛋白質。
說幹就幹,蘇落拿來家裡比較大的木桶,把草木灰倒進去,加入河水攪拌。
草木灰用水浸泡,是目前她獲得石灰水最方便的方法。
至於生物酶……
蘇落四周環視一圈,視線停留在家裡唯一一頭牛身上。
牛糞啊!
除了家裡這頭牛拉的,平時高娃也會從草原上撿幹牛糞回來燒火。
正好方便了蘇落。
蘇落估計著用量加入一些牛糞,又從氈房裡取出高娃放在陶罐里正在發酵的羊奶,加入攪拌,發酵更利於軟化。
這一步沒甚麼技巧,就是難聞。
“阿姐,你怎麼在玩屎!”
齊齊格湊在一邊都被臭得受不了了,用譴責的目光看著蘇落,像是在說,‘我都不玩這個’。
另一邊高娃將煮羊奶的傢伙事都移得距離蘇落遠遠的,生怕竄了味道。
蘇落捂著鼻子,沒辦法,都是為了生計啊。
木桶不夠大,只浸泡得下一張皮子,她又轉頭搜尋家裡其他的木桶。
高娃見狀趕緊搖頭:“不可以,這些都是裝吃食的!”
“你們!”
蘇落心裡委屈啊,你們都不理解我,我可是為了這個家!
她將視線轉向已經刮好兩張皮子的宋錦安,還是這人好,甚麼都不問就埋頭幹活。
“宋錦安!”
宋錦安停下手中動作,轉過身看她。
蘇落對他討好一笑:“你把刮好的那張羊皮泡進木桶裡吧。”
“……好。”宋錦安一頓,嘆了口氣。
雖然他不知道蘇落到底在幹甚麼,還是照做將羊皮浸泡,然後接過蘇落手中的木棍將漏在水面之上的部分壓下去。
蘇落鬆了口氣,這樣浸泡個一兩天就差不多了。
一張一張處理也好,萬一哪一步出甚麼意外,也不至於全壞了。
蘇落得意地叉了會兒腰。
“你能不能別跟著我了!”
嗯?中原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