鞣皮？蘇落會啊
鞣皮？蘇落會啊。
而且是現代最佳化過的流程和技術。
她曾經有過一小段實習就是接觸各種皮質品，從處理到設計到成品，她都接觸過。
雖然這裡沒有各種化學藥劑，但蘇落已經對比實驗過幾百次了。
古法鞣皮技術需要浸泡多久、酸堿性溶液怎麼混合配製、發酵多久、怎麼熏製、怎麼捶打最合適，蘇落全都瞭如指掌。
而且據娜仁和嚮導所說，這種技術很有市場。
蘇落心中湧起狂喜，恨不得立刻驅馬回去實踐。
“那邊是甚麼地方？”娜仁的問題拉回了蘇落的理智。
此刻早晨已過半，驛站附近人多了起來。從四面八方過來，匯聚到驛站北邊的一片木屋附近。
“集市。”嚮導看了一眼：“我們部落和扎蘭部落一起辦的，附近的十來個大小部落都趕來這裡進行交易。木屋是距離較遠的那些部落為了方便落腳搭的。”
娜仁恍然大悟：“夏季草場的集市原來在這啊，我只去過冬季的。”
她轉頭跟蘇落說：“下次你家需要換東西時，咱們還能一起來。”
蘇落點點頭，想到家裡的奶製品，估計高娃說的就是來這裡交換了。
還有半程，嚮導見馬休息得差不多了，又叫兩人趕路了。
太陽昇至最高時，蘇落早晨還暢快的心情，被燥熱和疲憊變成了煩躁。
但幸好，他們已經能遠遠看到放牧的羊群了。
蘇落和娜仁對視，清晰地看到她眼裡的緊張。
“停！”嚮導突然勒馬，高速行駛的馬被牽扯後前蹄高高仰起，鼻腔裡不安地噴出氣。
蘇落和娜仁也跟著突然減速。
“有狼！”嚮導大喊。
蘇落和附近的人一起向嚮導看著的方向看去。
是剛剛看到的那群羊，不遠處一群黑點快速移動，衝向了那群羊。
如果不仔細看，會以為那是牧羊犬。
但牧羊犬是守護者，這群狼是狩獵者。
嚮導厲聲：“你倆在這不要動，我過去幫忙！”
他將背上一直揹著的弓取下來握在手裡，驅馬邊靠近羊群，邊高聲提醒附近的放牧人禦敵。
附近一群勇士隨他前往，取箭拉弓。
蘇落第一次見狼，而且還是狼群，她的心臟劇烈跳動著，將鞭子緊緊握在手裡，騎馬上前半步擋在娜仁前面。
狼群呈人字衝向羊群，在距離一小段距離時，羊群就開始騷亂，往反方向移動。
眼見雙方就要匯合了，羊群前方一個不起眼的黑點閃電一樣和頭狼對上，雙方撞在一起匯成同一個。
是牧羊犬。
牧羊犬用力撕咬頭狼，但很快被反制，咬住了喉嚨。
頭狼嘴齒帶血甩了甩頭，呲牙發出一聲吼。
狼群像是受到激勵轉瞬衝進羊群裡撕咬。
勇士們終於趕到了，一支又一支箭射了出去。
羊一隻一隻倒下，狼也一隻一隻倒下。
頭狼轉頭逃跑，扎蘭部落的人追上去，不能放走頭狼。
蘇落和娜仁這才敢忙趕過去，放牧的青年倒在地上，肩上有一道狼爪撓傷的口子汩汩冒血。
娜仁上前一步：“這……這怎麼辦？”
蘇落指著他的衣襬：“撕下來一節包紮。”
蘇落回身警戒，怕還有沒死透的狼反擊。
娜仁手有些抖，從縫線的地方用力一撕，力道沒控制好，從腰間直接扯到了胸口。
夏季衣袍本就薄，這下青年的半個胸膛都路在了外面。
“你……你！”
青年因失血有些無力，見狀面紅耳赤，但奈何連抬手的動作都讓他滿頭大汗。
“你別……別動了。”
娜仁也很不好意思，草草綁住了傷口止血。
部落裡一些人匆忙跑來這邊。
“布赫！”
一個穿著綠色衣袍的婦人，見到躺在地上的青年，神色慌亂。
娜仁和蘇落齊齊一驚。
這個青年居然就是布赫！
“額吉，霍拉死了……”
像是終於見到了讓他可以放鬆的人，布赫留下一句話就暈了過去。
霍拉，應該是那隻牧羊犬。
婦人摸摸布赫的額頭，判斷他是否已經發熱，轉頭跟娜仁連聲說“謝謝”。
前去追趕頭狼的勇士也扛著頭狼的屍體回來了。
布赫的母親問：“怎麼大白天就有狼？”
領頭的說：“轉場前，牧場附近已經派人清理過狼群了，可能是還有遺漏的。”
沒辦法，布赫家只能自認倒黴。
其他幾人抬起布赫前去找薩滿止血。
兩個小時後，蘇落和娜仁坐在布赫家的氈包裡，吃完了午飯，一人手捧一杯鹹奶茶閒聊。
布赫傷口已經止血，此時正躺在一旁的床榻上，頭撇向一旁不敢面對娜仁。
布赫的母親爽朗地大笑兩聲：“你們兩個還真是勇士！這麼遠的距離跑來，不怕嗎？”
娜仁內斂地笑笑，卻說：“怕。”
布赫的母親笑得更大聲了。
“可惜他阿爸和兄長今日都外出打獵了，沒法招待你們，他們肯定會喜歡你們的勇敢。”
“是我們來得太突然了。”她看一眼布赫，歉意道，“非常不好意思，將你的衣物撕爛了。”
布赫冷哼一聲不說話，也不將頭轉過來。
布赫的母親在兩人間看了又看，招呼蘇落：“珠拉，跟我一起出去幫忙吧。”
蘇落點點頭，收起偷笑，她早就想出去了。
布赫家的羊死了十隻左右，再加上還有幾頭死狼，外頭一群人正在放血扒皮。
狼歸部落所有，肉和皮會分給參與獵殺的人，以及受到侵害的布赫一家，至於羊，那就是布赫家自己處理了。
蘇落十分眼熱地看著那些暫時堆在一旁的羊皮，她很想買兩張回去。
出門前，高娃將家裡最後一兜炒米給她帶上了，還裝了幾塊燻羊肉。
但這些應該換不了一張新鮮的皮子吧。
“這些皮子怎麼換？”蘇落問身旁布赫的母親，烏仁。
“你想要？”烏仁問。
蘇落點頭：“我會鞣皮。”
烏仁笑道：“我們部落裡家家戶戶都會鞣皮。”
“我可以保證我制的皮子能夠長久儲存不怕變硬幹裂或者腐爛。”蘇落自信說，“肯定比得上皮匠。”
“真的？”烏仁詫異地問蘇落：“能儲存多久？”
蘇落略一思索，家裡那個皮囊只用了一年，是珠拉阿爸自己做的，很不熟練。
“十年肯定沒問題。”
烏仁側目看她，眼中滿是驚訝。
旁邊正在剝皮的人笑出聲。
“年齡不大，口氣倒是不小。”
蘇落並沒有誇張。
其實一張透過成熟古法鞣皮技術製作的皮子，能夠完好儲存三五十年是沒問題的。
這裡是草原，擅長制皮的人很多，但因處在戰爭時期，優秀的皮匠大多被困在軍營裡製作馬鞍等重要的軍用物資。
此時，普通牧民手裡存有大量皮子，所以現在正是普通牧民鞣皮技術肆意發展的時期。
蘇落猜，這個草原的各個角落裡肯定有很多人為了不依賴皮匠、不浪費物資，正在研究鞣皮的最佳方法和技術，並且已經有人研究出來了，只是為了避鋒芒選擇蟄伏。
像蘇落一樣。
所以現在她需要做的是，在目前這個部落範圍內搶佔一個先機，至少先用這個方法積累一筆財富。
不然等和平時期到來，技術相互流傳，鞣皮技術會成為草原上人人都會的熟練技能。
蘇落笑了笑，沒有理取笑她的人，轉而跟烏仁說：“所以我想借兩張皮子，製成了我還你一張，沒製成我還你三張新鮮的。我家裡也養羊，25只，娜仁知道。”
烏仁看了她良久，突然笑著點點頭：“好啊好啊，我就知道能和娜仁一起跑這麼遠的少年不簡單。”
“反正我也不虧，兩張皮子，你自己去挑吧。”
“多謝！”蘇落欣喜地過去選羊皮。
這裡借到兩張，家裡還有一張前天宰羊剝下來的，一共三張。
如果處理得好，夠蘇落小賺一筆了。
烏仁還格外送了蘇落兩個羊的胃袋，叫她拿去做水囊。
蘇落驚喜地收了。
娜仁也出來了，聽聞蘇落誇下的海口，面上沒顯露出甚麼。
待烏仁去忙碌時，娜仁才低聲問蘇落：“你真的會鞣皮嗎？”
蘇落臉不紅心不跳：“會啊。”
娜仁嘟起嘴：“我才不信呢！”
你要是會，你的水囊就不會在半路上破了。
她頗有些擔心：“三張鮮羊皮啊，你家一共才二十多隻羊。”
蘇落心說，等我做出來你就知道了。
她轉移話題：“你和布赫相處得怎麼樣？”
娜仁被轉移了注意力，思考片刻，才猶豫地說：“他……和巴圖不太一樣。”
巴圖就是娜仁原先的心上人。
“人和人都是不一樣的。”蘇落不解。
娜仁皺眉：“巴圖是勇猛的，身型抵得上兩個布赫。”
蘇落一笑：“哦……原來娜仁喜歡身體壯碩的。”
娜仁被打趣地臉紅，輕輕推搡一下蘇落。
“不是！我的意思是巴圖那樣的勇士，是從來不會臉紅的，但是布赫……他今天總是紅著臉，好像有點……”
蘇落懂了，娜仁是覺得布赫的羞澀不夠男子漢。
但是蘇落不禁產生疑問：“難道你從來沒見過巴圖臉紅的樣子？”
娜仁搖搖頭，又突然因蘇落這句疑問背後的含義難過。
“你是說……”
蘇落點點頭：“不過事實如何還得你自己靠心去感受。”
娜仁陷入沉思。
“如果拋開這一點，你覺得布赫這個人怎麼樣？”
娜仁想了想說：“還不錯，面對狼不畏懼，因家裡的羊和犬被襲擊而自責，而且剛剛還因對我態度不好而道歉了。”
看來她們剛剛聊了很多。
這就夠了，蘇落想。
從這一趟突然到訪來看，布赫家底殷實，有幾百頭羊，十幾頭牛，其上只有一個哥哥已經成婚。
母親烏仁性格爽朗大方，父兄雖然不在，但是去打獵了，可見也都是勇士。
剩下的，得靠娜仁自己來選擇了。
娜仁咬著下唇，只說：“那達慕，我等到那達慕大會，如果巴圖還不回來娶我，就說明我們沒有緣分。”
嚮導是這次狼襲的主力，可以從扎蘭部落分得一整張狼皮，待他拿到狼皮，三人才起步回程。
烏仁想留她們住一晚，但娜仁拒絕了。
回去路上，蘇落滿心都是褡褳裡的兩張羊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