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話 人心
本來以為聞淵會因為害羞而說到這兒就算了,卻沒想到,這一次他竟然一股腦地說了這麼多,儘管話說出口之後,他自己也是害羞得不行,一張臉簡直跟燒起來了似的,可目光卻依然堅定,沒有一丁點的躲閃和動搖。
這下睢婉兒的心更是跳了個七上八下、亂七八糟,一時間更是不知該如何回應。她甚至忍不住臨時抱佛腳似的在心裡問自己,究竟有沒有喜歡上聞淵,可在心緒如此凌亂的情境之下,她一時間也得不出個答案來。
聞淵或許是看出了她的心思,也或許只是看出了她羞澀、侷促又有些慌張的模樣,很快又說道:“啊,我說這些話,只是想表明心意,令婉兒姑娘安心,絕不是想令婉兒姑娘困擾,更不是……更不是要逼著婉兒姑娘做出甚麼抉擇,總之,只要婉兒姑娘能安心、別胡思亂想就好!”
看著他著急的模樣,睢婉兒心中的感覺也更加真切了,他還真為她著想。
睢婉兒的心緒也果然平復了些,卻忍不住吐槽道:“我還怎麼不安心?難道你還擔心我會和那些個所謂的‘同門’跑了不成?”
這話之中多少帶著點嬌嗔感,且這份嬌嗔之中,還帶著些許明晃晃的親暱,而這份親暱,顯然是男女之間關係較為親密只是才會醞釀出的,那是如同柑橘一般酸澀之中透著清甜的一種感覺。
哪怕只是微微察覺到那麼一點細微的親暱感,也足以令此刻的聞淵欣喜不已、驚喜萬分,他卻只是眯著眼笑笑,沒多說甚麼。
但他心底還的確有這份擔憂。畢竟睢婉兒和那些個同門可是已經共同度過了數十載的光陰,通常來說,這數十載的相處,哪怕是對待一塊石頭,也會生出些感情來,何況是人與人之間呢?
可看看自己的處境,聞淵感慨至於,倒也多了點底氣。或許這就是天賜的緣分,讓他們這兩個境遇相似的苦命人在此相遇相知相伴吧。
可即便有了些許底氣,聞淵仍禁不住擔心睢婉兒可能會心軟,若是一不小心心軟就跟著他們回去可怎麼辦?
如今看來,這份擔憂也總算是可以打消了。
在聞淵看來,睢婉兒的那些個師兄弟們的目的性也實在是夠明顯的,他們分明很早之前就已經知道睢婉兒被鬼怪抓緊了修羅原,可那時候聞淵對他們說明狀況,他們非但不肯出面營救,甚至還想阻撓聞淵救人,足以見那些人對睢婉兒的冷漠。如今再說甚麼擔憂睢婉兒,只會令人覺得無比虛偽。
以功利性這麼強的態度來對待她,還談甚麼感情?哪還能有甚麼感情可言?
如果在明知道這些、明明已經看出他們這一身的功利性的前提之下還跟他們同行,那睢婉兒得是有多傻?
至於玉鼎宗眾人那邊,自然是對出手阻攔的三人十分不滿,可畢竟大師兄睢浩然和二師兄趙浪都在其中,這些個師弟即便不滿,也不好多說甚麼。可這兩人卻並未善罷甘休,而是將一眾師弟狠狠地訓斥了一番,斥責他們不該輕易對同門動手。
聽著二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訓斥,梁海很快不無諷刺地說道:“兩位師兄說得倒是好,可在那樣的情況之下,不動手還有甚麼好辦法?那兩人都明擺著要跑了,不動手怎麼能攔住那二人?再說,是師兄弟們要對他們動手的嗎?分明是他們說話不聽在先!既然二位師兄說得那麼好,那下次便由兩位師兄前去阻攔吧。”
趙浪對梁海這態度很是不爽,甚至有些憤怒,恨不得上去直接扇他一巴掌,但睢浩然及時看出了他的意圖,便先一步將他給按住,並說道:
“我承認,這一次,的確是婉兒不聽大家的話在先,她的確有不對之處,可恐怕大家也都看得出來,婉兒對師兄弟們明顯有所誤解,想要讓她回來,恐怕先得化解她心中的誤解才行。”
“誤解?”這番話反而讓于靖急了,“師兄弟們都這麼著急擔憂,她倒是一直跟個野男人四處跑、四處浪的,大家還沒誤解她呢,她竟然好意思誤解上師兄弟們了,好生不要臉!”
祝明臺立馬附和道:“就是!分明是她犯錯、不聽話又四處亂跑在先,都是她不對,她怎麼還好意思埋怨師兄弟們!”
陸吉星更是說道:“呵,既然她將咱們的好心當成驢肝肺,咱們憑甚麼還管她?真是多餘!”
聽到這兒,段雲終於是忍不住了:“呵,師兄們說的可真好啊,既然大家都覺得婉兒不對,又如此反感她,又為何每次一見到她就都立馬急急忙忙的衝上去?難道還非得將你們的心思拆穿才好嗎?”
大家都是男人,彼此心底最骯髒、最見不得人的那點心思,最是心知肚明,段雲的話說到這份上,不光難聽,還顯得很不顧及師兄弟們的顏面,方才說話的幾人立馬錶現得十分不滿,甚至似是要對段雲動手。
但這一次趙浪卻搶在其他人之前先一步攔在了段雲身前:“怎麼?方才他的話哪兒說的不對嗎?你們心裡在想甚麼自己都恥於面對嗎?被人戳穿,便氣急敗壞要動手了?怎麼,如今手足相殘的心思竟這麼輕而易舉地就湧出來了嗎?”
而此時睢浩然也義憤填膺、恨鐵不成鋼道:“師兄弟等人還未被鬼怪所傷,卻反而要被同門手足所傷了嗎?呵,才進了這修羅原,你們的心便已經被腐化至此了嗎?難道師傅、師尊的話這麼快就都忘乾淨了?若是連同門都可輕易傷害,那成仙又有何用?”
趙浪和睢浩然先後這麼兩番話,似是才終於讓這些人的頭腦清醒了些,紛紛低下頭,露出些許羞愧模樣。
于靖忽然開口問道:“大師兄,瀾兒……我們還能救下瀾兒嗎?”
“既然鬼怪們擄走女子的目的是獻給鬼王和魔尊,那必定會在獻出之前護她們周全,也就是說,至少在被獻給鬼王和魔尊之前,女子應當都是安全的。我們只要在那之前找到瀾兒,便一定能將她救下。”
睢浩然的口氣頗為堅定,這也算是給一眾師弟們吃了顆定心丸。
這種時候,人心最容易動搖,且最容易生亂,而人心一旦亂了,便容易做出許多不理智的事來。這種時候也最需要一個能撐住場面、主持大局、穩定人心的人,還好,睢浩然一直都擅長於此。
睢婉兒和聞淵休整了一陣,便又動身離開。兩人這下竟很快便遇上了不少鬼怪,只是無一例外,每一個鬼怪,看起來都和常人無異,乍看之下,根本看不出他們是鬼怪,似乎這便是修羅原中鬼怪的模樣。
這些鬼怪形象各異,有老人有孩童,有男人有女人,或是偽裝成可憐模樣,或是裝作友善模樣,但毫無疑問,每一隻鬼怪,都是想製造機會,令二人掉以輕心,之後便要找機會,趁他們不被,吸食了他們的靈力和精元,甚至將他們的魂魄也給分食了。
但好在兩人一到這修羅原便先後經歷了兩場對於彼此最為嚴酷的考驗,經歷了那樣的考驗之後,他們怎麼還可能會相信這修羅原裡出現的任何類人生物?甭管偽裝成甚麼模樣,終究都是害人的鬼怪。
兩個人也不畏戰,戰鬥之中的配合也愈發默契。儘管兩人並未雙修,但似乎到此為止,兩人都看到了不雙修也能透過歷練的希望。
儘管兩人的行動已經頗為謹慎,卻還是在剛剛經歷了一場鏖戰之後,一不小心撞見了鎖心宗眾人。
眼看著鎖心宗眾人竟只有男人,本來的幾個女子竟都不見了,不用說,必定也都被鬼怪給抓走了。只是如今距離他們進入修羅原已經過去了將近一個月,救人的希望似乎也愈發渺茫。
果然,這些個“同門”一見聞淵這模樣,也免不了一通嘲諷羞辱,恨不得這輩子知曉的用來羞辱人的話都說盡了。
兩人自然沒興趣在這兒豐富羞辱人的語言庫,更沒興趣幫他們救人,更更沒興趣和他們交手,便想著找機會離開。
可這些人明顯也不想讓兩人離開。
起初,聞淵和睢婉兒心中都擔憂這些人盯上了睢婉兒,越是需要力量的時候,自然也越是需要“爐鼎”,即便明知道用強的成功率很低,可到了這種時候,也免不了甚麼招數都要試一試。
可兩人似乎還是遠遠低估了人心中的惡意。
這些人的確是盯上了睢婉兒,卻並不是想將她綁去作為“爐鼎”,而是……
與鬼怪們談成了條件,以她作為誘餌,來交換門中被鬼怪們擄走的幾個女子的下落。
而他們要做的,便是將兩人包圍、八路封死,給鬼怪們製造絕佳的機會,讓他們可以一舉抓住睢婉兒。
而那些個鬼怪承諾,這一次會走得慢些來給他們帶路。
鎖心宗人多勢眾,且他們之中也不乏許多已經透過雙修之法來提升修為的人,兩個人想與這麼多人抗衡,實在很難。且當二人察覺這些人的真正意圖時,已經晚了。
聞淵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睢婉兒被兩隻披著黑色斗篷的鬼怪抓走,而他則被幾個“同門”抓住了胳膊——他們似乎也不打算放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