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人形
儘管睢婉兒的遭遇並不像聞淵那樣悲慘,但她自然很能理解聞淵的心情。這一刻,兩人的心聲也彷彿第一次產生了如此強烈悠遠的共鳴。
儘管聞淵已經被睢婉兒的行動溫暖感動了許多次,但還當真是第一次被她所說的話給感動到心頭滾燙甚至眼眶也跟著滾燙。
“嗯!”這一次,他的回應只有一個字,但那一臉熱血的模樣,竟像個意氣風發的少年。
腦中竄出這想法,也才讓睢婉兒猛然之間意識到,哎,對了,他們這些人,雖然外表看起來都是十幾二十出頭的模樣,但其實都已經是修行了幾十上百年的修者,正因為修行有所成,才會成為虛仙,才有資格進入這虛界;在虛界中突破修行瓶頸,有大成,才能羽化飛昇成為真仙。
所以,他們其實全部都是外表年輕實際幾十上百歲的人了……
嘶……忽然想到這一點,這感覺還真是微妙呢。
忽然之間,睢婉兒好像也明白了為甚麼好多修者一進這虛界就顯得那麼飢渴難耐了,呵,禁慾修行了幾十上百年,從未進過“葷腥”,這突然一下子沒了禁忌和限制,那可不……隨心所欲了。
包括玉鼎宗,其實也一樣。因為修行必須要保證貞潔之身,無論男女,都是貞潔之身更有利於早期的修行。只是不同於其他宗派,不光要保證身體上的貞潔,就連思想上也必須要保證純潔,一絲邪念都不能有。
玉鼎宗非但沒有那麼嚴苛的思想要求,還有專門為將來進行雙修而做準備的一些授課,且思想上可以盡情放飛。簡單來說,就是可以盡情胡思亂想,但不能付出行動。但也不是完全不能,可以自我滿足,但不能和其他人一起進行任何形式的物理交流。
而宗門內部的律法其實也非常嚴格,如有弟子膽敢違反宗門律法,和其他門派的規矩一樣,都會受到十分嚴厲的懲罰。若膽敢私下雙修或是侵犯、奸丨淫他人的,輕者逐出師門,重者甚至可能直接處以極刑。
因此,玉鼎宗和其他門派最大的不同,其實就只有思想上的自由而已以及在雙修法門之上有著十分充分雄厚的思想理論基礎,才不像其他門派臆想的那樣,彷彿將他們這玉鼎宗直接給臆想成了甚麼煙花柳巷那樣的場所,甚至直接將他們給汙衊成了“淫窟”。
睢婉兒的思緒是被聞淵的一個微笑給拉回到眼前的,他眉眼彎彎,幾乎成了月牙,笑得那樣溫暖,那樣明媚,沐浴在端木金色的輝光之下,竟有種相得益彰、十分和諧的感覺,竟讓睢婉兒看得禁不住有些愣神,竟竟讓她禁不住感覺這笑容彷彿也溫暖治癒、驅散陰霾的“神力”。
這樣的笑容,誰能不愛呢?
簡直難以想象他之前是怎樣一副陰鬱消沉的模樣。
睢婉兒暗暗嘆息,想來這才應該是他真正的模樣。
又是一段時間的修整後,睢婉兒終於決定拉著聞淵起身離開。儘管這顆端木看起來光輝依舊,靈力應當依然十分充盈,但她還是決定離開。
周遭的惡鬼們早就已經對他們二人虎視眈眈已久,更是飢渴難耐,眼看著二人似乎要離開端木,一個個簡直饞涎欲滴、垂涎三尺,全部都擺好了架勢,就等著他倆走出端木的庇護,它們好一擁而上。
睢婉兒也聞淵自然也早做好了準備,聞淵正想著讓這修復好七成的金丹發揮些作用,也稍微證明一下自己;睢婉兒也想著鬆鬆筋骨,試試自己的精力有沒有完全恢復。
兩人一走出庇護,便立馬和一眾惡鬼戰作了一團。
聞淵以靈活俊俏的身段身法施展著他如烈風席捲犀利異常的劍法,眾惡鬼甚至都沒法來不及逼近、觸及他那劍鋒,便先被那凌厲至極的撿起給劈削開來,眨眼之間,一隻惡鬼就成了數段惡鬼。
睢婉兒更是不在話下,她手中銀針如暴雨一般朝著惡鬼們飛速落下,每一根針都精準命中惡鬼。儘管羅剎海中的惡鬼強悍了不少,很難再被一根針放倒,可銀針依舊可以限制它們的行動,並令它們痛苦不已。且中針的惡鬼若是在聞淵的輸出範圍內,那更是直接無處可逃,瞬間便被聞淵斬殺。而中了兩根銀針以上的惡鬼,如果沒有立即到底,那也再無甚麼威脅。
本來因他們二人而聚集在端木周圍的惡鬼有上百隻,不過短短片刻的工夫,這裡便安靜下來,原本的惡鬼,變成了滿地的斷肢殘骸,畫面而是噁心血腥,兩人更是不願多待一刻。
這羅剎海和鬼域之中的差別實在很大,鬼域之中,即便沒有端木庇護,也並不是隨時隨地都要面臨惡鬼的圍攻夾擊,非端木庇護的地域也並非完全不能停留。
但這羅剎海可真是“鬼凶地惡”。兩個人才剛斬殺了上百隻惡鬼,還沒走多遠,就又有幾隻惡鬼襲來。也讓兩人確信,這羅剎海中,哪怕是想歇歇腳、喘口氣,那也得找顆端木才行。
這會兒,睢婉兒倒是忽然想起來了,師傅和師尊們的都反覆說過,虛界裡的惡鬼是沒法徹底殺死的。那……她倒是有個問題。
她問聞淵道:“那些被你砍成好多段的惡鬼……會怎樣?”
卻見聞淵深吸了口氣,臉色也不怎麼好看,臉上彷彿寫著“你最好還是別問了”。
但越是這樣,就越讓人好奇,而這會兒睢婉兒更是不由自主地朝著剛才兩人過來的方向看去,這一路上都有不少被聞淵斬殺的惡鬼。
睢婉兒能看到一些模模糊糊的影子好像正在蠕動著、蛄蛹著,緩緩朝著他們這邊走來似的,可那形狀看起來可真是……已經看不出一點人形;再細看幾眼,睢婉兒將那些模糊的影子稍微看清了些,卻也頓覺毛骨悚然。
好像那些斷肢殘骸,以各種隨意且難以理解的方式隨即攢到了一起,也不知是受到其中哪一塊或是幾塊的驅動,讓那一坨一坨的東西有了行動能力,並朝著兩人這邊挪動過來。
這情形,簡直比她看過的最噁心的恐怖片還要恐怖還要掉san,睢婉兒感覺自己的san值簡直在看清那玩意的剎那就被瞬間清空了!忍不住想要驚呼一句:臥槽那究竟是甚麼玩意!
聞淵嘆息道:“師父說過,虛界之中的鬼怪不會徹底死亡,也不會憑空散去,它們要麼會憑藉自己的意志或執念堅定的存在下去,要麼,就會成為其他鬼怪的食糧。”
一模一樣的話,睢婉兒也早就已經聽過了無數次。
“我也問過師父,倘若我將虛界之中的鬼怪砍成數段,或是直接砍碎、切成臊子會如何,”說到這兒,聞淵深吸了口氣,也禁不住朝著那些奇形怪狀的東西看了一眼,又緩緩低聲道:“師父說,‘還是一樣的,要麼成為其他鬼怪的食糧,要麼就會憑藉自身的意志或執念存續下去。’”
睢婉兒禁不住用力吞嚥了下,卻因為喉間太過乾澀而感到有些乾嘔。
“存、存續下去……”這本來並不是疑問,只是單純的重複,可此時睢婉兒的心中卻禁不住產生了一些疑問,難道,就以這幅克系十足的模樣存續下去?她怎麼不記得這本書有甚麼克系設定……
“嗯,雖然他們現在是這幅模樣,但若是它們的肢體當中尚有意念存在,那麼便會漸漸努力恢復成人的形狀;倘若已經再無意念存在,那麼大概就會一直這樣了。但似乎這副模樣就連鬼怪也會無法忍受,所以,它們大概存在不了多久,便會被其他鬼怪分食。”
睢婉兒禁不住打了個冷戰,卻又忍不住吐槽:“……呵,就連鬼怪都有鄙視鏈嗎?”
聞淵嘆息道:“大抵如此。不只是人,動物之間也經常如此,何況這些鬼怪本來便是由人所化,所以,即便還殘存著些甚麼和人相似的習慣和意念也不足為奇。”
眼看著那一坨一坨的怪物從最初的蠕動漸漸變成了行走,行動明顯漸漸變得敏捷,她趕緊和聞淵迅速離開。她可不想和那樣的東西交手……
睢婉兒倒是也沒想一次性就直接給兩人歷練的難度拉滿,而是打算前往下一棵端木,尋找端木的這段旅途,便是兩人要經歷的歷練。
這端木簡直就是“安全屋”,在這羅剎海里如此兇險的環境之中,他們只能依託端木。
他們還不夠強,可不能浪,更不能小覷了這羅剎海。
這裡的“天”不再是漆黑一片,而是將近絳色,視野所及的邊緣,總是泛著令人倍感不祥的暗色紅光。可儘管這羅剎海里的“天色”要比鬼域中亮一些,睢婉兒和聞淵卻也很快發現,這裡的端木也並不好找。
不知究竟是存在著結界還是有海市蜃樓,他們所見的景色,似乎並不都是真實的:原本看著是一片平坦之處,走近卻發現竟是個遍佈山川溝壑的丘陵地;原本看著是一座高山,走近卻發現高山蕩然無存,彷彿根本沒存在過;原本看著有散發著金光的端木矗立著,走近卻發現,金光也好,端木也好,全都不存在。
這一路上,兩人更是見識到了更多形態的鬼怪,儘管這些鬼怪都可以說是“人形”的,可比起那些還能看得出人形的,睢婉兒寧願看到幾乎看不出人形的——往往人形殘存越多的越明顯的,才令人覺得更違和、更驚悚,而它們受傷時,還會發出無比淒厲的慘叫,讓人有種彷彿傷害的是人的錯覺,有人甚至還會喚出一些話語,哭天喊地,叫爹叫娘,甚至喚出一些名字。
睢婉兒本以為自己可以像之前一樣無所顧慮的與它們戰鬥,可這才沒過幾日,她便覺得自己的精神好像在經受一場酷刑般的折磨。也不知究竟是那些聲音附帶著甚麼精神損傷,還是單純因為自己的心靈還不夠強大受到了影響。
睢婉兒也才意識到,原來這虛界之中要經歷的歷練,遠不止修為和戰鬥技巧而已。
“婉兒姑娘,是端木,太好了!”
聞淵的聲音第不知道多少次將自己拉回到眼前的現實,望著眼前的端木,睢婉兒稍微鬆了口氣。
可這時,一陣清晰的哭聲忽然傳入耳中。
睢婉兒看向聞淵,眼神對視的瞬間,兩人便確定,對方也聽到了那哭聲。
聽起來像是個女子發出的驚恐無助的哭泣聲,可那真是女子在哭泣嗎?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