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話 共鳴
睢婉兒緩緩撐開眼皮,周身的疲憊感尚未褪去,眼皮顯得有些沉重,但好歹意識迅速回復,讓她很快便想起了發生的事。
她用自己的金丹為聞淵修復他的金丹,儘管過程已經可算是十分順利,沒有出現任何紕漏,也沒有發生任何意外,可睢婉兒還是因為精力和靈力的過大消耗而失去了意識。
“婉兒姑娘,你終於醒了!”儘管聞淵知道睢婉兒其實只是消耗過度,並無大礙,但看著她轉醒,還是分外喜悅。
睢婉兒循聲抬起頭,便立馬看到了聞淵的那張臉,他的臉色可當真是變化明顯,明顯好轉了不少,看樣子,金丹修復後的效果還真是立竿見影。
“婉兒姑娘,你怎麼樣了?還好嗎?是否覺得不舒服?要不要我幫忙療愈一番?”
睢婉兒忍不住嘆了口氣,暗暗翻了個白眼,呵,金丹修好了就是硬氣,竟然都想著來療愈她了。
而這會兒睢婉兒也才意識到,自己這是被他給抱在懷裡呢,她立馬撐著身體坐了起來,也脫離了聞淵的懷抱。
“不用了,我還沒有那麼虛弱。”
聞淵的雙手瞬間空了,他像是一時間還有點沒反應過來,雙手還保持著原來的姿勢,臉上卻有種悵然若失般的錯愕感,但轉瞬即逝,迅速變成了單純的擔憂和關切:“婉兒姑娘,真的沒事嗎?我知道為了為我修復金丹你消耗頗多……”
睢婉兒略顯不耐煩地擺擺手:“哎,都說了沒事了,你就別瞎操心了,還是先給自己好好順順氣吧。”
睢婉兒的意思聞淵當然明白,剛修復好的金丹需要好好提氣運轉幾次,才能保證將睢婉兒那兒借來的靈力完全與自身的精氣血脈融合。如果不好好調理,依然存在著金丹碎裂、走火入魔的風險。
聞淵馬上點點頭:“嗯,這我自然知道,婉兒姑娘不必擔心。”
“還有一點,我可得先提醒你,你的金丹只修復了大約七成而已,剩下的,我便是想再為你修復,也沒那能力了。如今你的金丹雖然已經可以正常運轉,但卻不比完好的金丹,你還得多加小心、謹慎仔細些才行。”
睢婉兒也並不是不想一口氣幫他徹底修復好、永絕後患,而是真沒那個能力。她已經盡了全力,但金丹修復必須從內向外,越是深入金丹內部,便越是困難,消耗的靈力和精力也越大。他金丹剩下的那些裂痕傷口全部都在最深處,睢婉兒實在是無能為力。
即便之後再做嘗試,對她的消耗也只會比這次更大而不會更小,且收效只會越來越低,甚至可能只是空耗她,而不會有任何進展。
她可不像再為他耗費那麼多的精力和靈力,做到如今這份上都已經是仁至義盡,她可沒有善良到為了救人而不顧代價地消耗自己的程度。
聞淵立即點點頭:“嗯,我自當多加小心,絕不會枉費婉兒姑娘的一番辛苦。”
以聞淵的修為,他自己金丹狀態甚麼樣,他自己其實最清楚,即便睢婉兒不提醒,他也知道自己的金丹並未完全修復好。
可即便他不知道先前睢婉兒為他修復金丹的過程究竟有多麼辛苦,看到睢婉兒倒在他面前時,他還能不知道嗎?眼看著睢婉兒這一睡便是十幾個時辰的樣子,他也絕對不可能再讓睢婉兒冒險再為自己修復金丹了。
眼看著睢婉兒睡得那麼沉,聞淵也不是沒擔心過,他一直將睢婉兒抱在懷中不曾放下,便是想要時時刻刻盯著她的樣子,生怕她忽然生出甚麼意外而自己未能及時察覺。
儘管他不會療愈之術,但好歹修為也不淺,透過睢婉兒的氣息和脈搏以及透過接觸感知到的靈力,他也能知曉,睢婉兒只是過於疲憊,在透過深度的睡眠來修整回覆而已,狀態十分平穩,並無異樣。這才讓她安安穩穩地睡了這麼久。
但不管怎麼說,現在他的金丹已經可以正常使用了,只要不遇到過於兇險危急的狀況,應該都足以應對。聞淵不必再擔心自己再給睢婉兒扯後腿了,因而這會兒心情極好。
睢婉兒重新打坐凝神,仔細檢查了一下自身,確認無恙之後,也才真正安心。
她打算再在這端木下多待一陣,等到自己和聞淵都徹底修整調養好了再出去也不遲。
修行的時間很長,他們實在沒必要急功近利,穩紮穩打地慢慢來才有可能比較穩妥地一直堅持到最後。
雖然前面在鬼域裡的日子還算輕鬆,可這羅剎海可是一上來就讓他們知道了厲害,睢婉兒自然也要更加謹慎小心一些,恐怕在這裡生存歷練的難度,比在鬼域中難了三四倍都不止,絕對不能掉以輕心。
睢婉兒滿心想的都是修行的事和接下來的打算,至於聞淵……
他禁不住又想起了剛才兩人嘴唇發生短暫的親密接觸的那件事來,這會兒正自顧自地一邊害羞一邊糾結著呢。
那究竟算不算吻呢?
算不算吻恐怕不能以時間長短來論吧?
可就算是吻,並非處於真心,只是不小心造成的,那也沒甚麼意義吧?
就算沒甚麼意義,那也終究是吻上了,那可是他的初吻!寶貴異常!十分重要!
可就算那是個吻,又能證明得了甚麼?能證明睢婉兒喜歡他嗎?
哎,等等,在那之前,兩個人的唇雖然是是沒碰上,可金丹卻緊密貼合還、緊密磨蹭了好久呢!
這這這今天緊密貼合恐怕要顯得比唇齒結合顯得更私密也更親密許多吧?
天哪,這是多大的福氣啊,這可是尋常修者哪怕是雙修之時都體會不到的“親密”!這可真是……
他一個人擱這兒想著想著,臉頰就燒起來了。
睢婉兒凝神打坐了一會兒,睜開眼,便立馬注意到了端木庇護之外對他們倆虎視眈眈的那些個惡鬼們,仔細看來,顯得更是猙獰恐怖。果然羅剎海里的這些惡鬼們,論及猙獰恐怖和不堪入目的程度,都要遠勝於鬼域呢。
和這裡的鬼怪比起來,鬼域裡的鬼看著都人模人樣、溫馴和善了。
且越是細看,睢婉兒越是覺得這些鬼怪猙獰可怖。鬼域裡的一些鬼怪好歹並不都是衣不蔽體的狀態,其中有些身上好歹還披著些破布爛衣,有些則是身上掛著些破布條子。而眼前的這些鬼怪,幾乎已經看不到一絲衣物,可即便沒有任何衣物遮蔽,睢婉兒盯著它們那身子,也感覺很難辨別出原本“人”的模樣,它們身上的一些器官和肢體都發生了天差地別的變異,有的一隻手變得巨大無比,有的雙手都變得很長垂到地面,有的骨頭從身體裡支出來如干枯奇異的樹枝一般,有的內臟異化好像直接長在了身體外面……
可當真是……千奇百怪、光怪陸離,各有各的可怕怪異法。
睢婉兒嘆息感慨之餘,目光無意間掃到了聞淵,立馬注意到他那紅成了燈籠似的臉。
“你的臉怎麼那麼紅?發燒了嗎?”
他們這些虛仙的確會在消耗過度時感到疲憊睏倦,可正常來說,是不會再像為人時那樣生病。如果他真的發燒了,那可是不容小覷的大事。
聞淵趕忙擺擺手道:“不,沒有!我很好!不過是……方才金丹運轉之時,身子稍微有點發熱而已……”
這倒是也有點道理,睢婉兒姑且信了,但還是提醒道:“哦,那你還得多加小心點才是。”
“嗯,婉兒姑娘不必擔心!”
片刻後,聞淵忽然主動開口道:“婉兒姑娘,如今我已經回覆,自此之後,你便不必再擔心我,從今晚後,我定會隨婉兒姑娘在這羅剎海中披荊斬棘,好早日挺進那修羅原去!”
眼看著聞淵忽然之間跟打了雞血似的進行了這麼一番鬥志昂揚、慷慨激昂的發言,睢婉兒還真有些不適應,因此只是瞅瞅他,回應了聲“哦”。
聞淵的心思其實簡單到了單純的程度,他不過是發覺睢婉兒剛才一直在盯著外面的那些鬼怪看,想到睢婉兒心中腦中必定都在思考接下來的事,他覺得自己不能再繼續無所作為,還得當場表個態才行。
眼看著睢婉兒似乎並沒有甚麼聊天的慾望,可聞淵還是又說道:“婉兒姑娘,你的恩情,聞淵十分感激,簡直無以為報,自此以後,我願為婉兒姑娘赴湯蹈火、肝腦塗地!便是婉兒姑娘覺得煩,我也要說。在遇到婉兒姑娘之前,我以為……我是個被全世界拋棄的悲慘之人,身世飄零,無依無靠,一直以來的命運也只有備受排擠欺凌,彷彿這時間的一切美好都從未對我敞開過大門,我對這世間的一切都倍感絕望,我甚至想過……但幸好,我遇到了你……婉兒姑娘,便是無以為報,我也要傾盡所有,報答婉兒姑娘。”
這大體算是聞淵第一次對睢婉兒敞開心扉,不經意間說出了這些藏於心底多日的真心話,可這並不是全部,甚至僅僅只是一小部分而已。其餘的那些,他只怕太肉麻,怕她聽著覺得煩、覺得討厭……
這一次,睢婉兒卻並沒有表現出不耐煩,只是禁不住嘆了口氣:“哎,你有那份心意就行了。”也禁不住有些感慨地說道:“世上總有不平事,蒼天也總是不公的,總教人覺得,好像總有些人一直被命運眷顧偏袒著,而有些人卻彷彿被命運鄙視厭惡,只能一直遭遇坎坷、忍受苦難,但或許……即便再不被命運眷顧之人,也總有柳暗花明時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