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話 丹愈
“哎？婉兒姑娘當真要用此法嗎？”
睢婉兒跟聞淵說明自己打算使用的療愈之法後，雖然跟雙修沒半點關係，卻依舊讓聞淵瞬間面紅耳赤。
這法子說簡單其實很簡單，一句話足以概括——那便是用睢婉兒的金丹來修復聞淵的金丹；可其實卻也沒那麼簡單，因為這看似簡單的方法，卻需要十分精細的控制和操作，每一個細節都不能出錯。
否則，非但修復聞淵的金丹可能會失敗，睢婉兒自己的金丹也可能受損。其實是個風險很大的方案。
可如果不雙修的話，也就只有這個辦法能修復金丹了。
而她要面臨最大的風險其實是……她在此之前也沒有嘗試過這法子，她只是知道有這麼個法子也大體知道怎麼做而已。
睢婉兒當然也不願意冒那麼大的風險，可眼下哪裡還有其他選擇？
睢婉兒深深嘆了口氣：“嗯，也只有這個辦法了。”
“可是……”聞淵相當猶豫地皺起了眉，“此法會令婉兒姑娘也要面臨很大的危險，一旦有誤，哪怕是有分毫的差池……”
睢婉兒自然明白聞淵的擔憂和顧慮，可這會兒她卻已經有點沒耐性了，便皺著眉頭有些煩躁地說道：“那你說還有甚麼法子？”
聞淵並無他法，也只好垂下了頭。
兩個人坐在著端木之下，依然能聽到外面鬼哭狼嚎的聲音，而這還是在這端木強大的庇護隔絕後的結果。即便不去看，僅是這些猙獰可怖的聲音，也在提醒著他們這羅剎海的境況有多麼兇險危急。
“好了，我現在便開始準備，你也凝神打坐吧。待會兒一旦開始，就得集中精神，絕不能分神。”
“嗯，好，那就……有勞婉兒姑娘了。”
明知道睢婉兒寧願承受這麼大的風險、豁出自己的金丹，就是為了救自己，此刻的聞淵，無論心中有多少擔憂，也不能再推脫猶豫。
況且，根本就不需要睢婉兒再提醒，冒這麼大的風險是為了救他不假，但說到底，其實也是為了自己——只有聞淵儘快恢復到正常狀態，才能作為她的搭檔，和她一起歷練。否則，兩個人在這羅剎海的日子要怎麼繼續下去？難道還能一直茍在端木下嗎？
儘管聞淵依然十分擔心睢婉兒，更不想讓她為自己承受這麼大的奉獻，他也沒再多說一個字。
既然她都已經下定了決心、做好了準備，他要是還說些多餘的話，那可就不只顯得多餘了，還很矯情。
聞淵也只好立即凝神打坐。
只是他現在依然沒法排程自己的金丹，儘管金丹周圍的大部分傷口都已經被睢婉兒治癒，可畢竟金丹還是原本的樣子。聞淵其實早就暗中嘗試過數次，但每一次嘗試排程金丹，都會令他丹田劇痛不已。
其實聞淵不只清清楚楚地記得金丹被打碎時那鑽進刺骨、無法形容的劇痛感覺，就連當時那些畜生們嘲諷的言語、得意的笑聲也猶在耳畔，當時的一切，他都記得清清楚楚。
就在片刻前，那些幾乎將他折磨致死、令他痛不欲生的同門，又一次想要治他於死地……
想到這兒，聞淵禁不住無聲嘆息，強迫著自己沒再繼續想下去。要是再想下去，他便不能精心凝神了。
他並不知道睢婉兒這法子靠不靠譜，也不知道她有幾成把握，但他也知道這法子風險巨大，一旦失敗，睢婉兒自己的金丹可能會受損，而他的金丹……便再也回不到體內了，會直接當場碎裂開來，大約……會變成這端木的養料吧。
這麼想來也並非全然無用。
而失去金丹對一個虛仙又意味著甚麼？意味著此前的所有修行前功盡棄，徹底變回一個普通人。而之所以要這些修者修成虛仙才進入這虛界，正是因為，普通人在這虛界之中根本沒法存活下去。
但此刻聞淵最在意的是，不管怎樣，都不能枉費睢婉兒的一番心意和付出，既然她決心已定，他哪怕是耗盡最後一口氣，也必須要全力配合。
睢婉兒已經準備就緒，兩人相對而坐，聞淵也已然清空了雜思。睢婉兒催動自己體內的金丹，渾厚的靈力立即從金丹之中迸發而出，迅速擴散到她的四肢百骸。
而此時端木庇護外的那些鬼魅們也立即感應到了這忽然迸出的靈力，瞬間躁動起來，變得更加飢渴瘋狂。其中也終於有鬼怪再按捺不住，一邊嘶吼咆哮著，一邊朝著那端木籠罩的金光伸出手來，卻立即被端木的庇護力量瞬間彈開。可鬼怪們仍不甘心，鍥而不捨地不斷嘗試著。
睢婉兒並未受到影響，很快便將靈力收攏凝聚在指尖，又以那靈力充盈的指尖點在了聞淵的丹田之上、金丹所在之處，瞬間，聞淵體內的金丹便有了回應——即便它已經碎裂，卻也立即在聞淵的丹田中迸發出金光，似是被睢婉兒的靈力啟用，又似是與她的靈力產生了共鳴。
睢婉兒繼續集中著靈力，以指尖牽引著聞淵的金丹，緩緩向上挪動，直到最後，被抬出到聞淵的口中。
聞淵半張著嘴，嘴裡發著光，那正是因為此刻他的金丹正懸在他口中。
聞淵還是第一次體會到將自己的金丹含在口中的感覺，這感覺，可真……特別。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金丹微微發燙，又如同心臟一般在淺淺地搏動著。
緊接著，睢婉兒迅速將自己的金丹從體內提出，也含在口中，而後，睢婉兒便以犀利乾脆的身法將聞淵如同木偶一般給從打坐的姿勢弄成了筆直站立的姿勢，而她自己也已經起身。
這是為了讓兩人能靠得更近一些。
可睢婉兒正要開始最重要的那個步驟時，才發現一個問題——她好像不小心忽略了兩人之間的身高差。
她只好又調整了一下方向，自己站在了端木的根上，這才能保證她和聞淵兩人身高差不多平齊。
這時，睢婉兒再度以兩手指尖靈力牽引，將聞淵口中的金丹給引出一半，這下金丹算是真被聞淵給含在了雙唇上，但金丹本就因氣而成，其實並沒有實體，他的唇瓣自然也無法感受到金丹的輪廓和形狀。
在之前說明這個方案時，睢婉兒還特地提醒過，口型也很重要，太大了可能含不住金丹，太小又會壓到金丹，雖說不至於將自己的金丹給進一步弄碎，但有可能……會讓金丹掉落。
但這具體要讓唇保持一個甚麼姿勢、開合多大，也只能自己感受把握。
此刻睢婉兒也將自己的金丹含在唇上，兩人的距離進一步拉進，被兩人含在唇上的金丹便有了接觸，瞬間迸發出耀眼的金光，以及一種強大而特別的靈力。
更多的鬼魅怪物被吸引過來，它們自然不是為了圍觀“金丹療金丹”的罕見奇景，而是感受到這奇異的靈力散發的“香氣”，對它們來說，這可是極品的珍饈。
金丹是修者的力量之源，也是最寶貴強大之物。金丹本身的確有許多用途，許多術法也是可以直接使用金丹，只是因為金丹寶貴且脆弱，絕大部分時候都不會有人願意冒這麼大的風險直接使用金丹。
兩顆金丹在兩人的唇瓣之間緩緩轉動，強大的靈力緊密包裹環繞在金丹周圍。
兩人閉著眼，但依然能感受到自己金丹的狀態，因此即便聞淵看不到，也能感受到自己那碎裂的金丹正在一點一點地“癒合”。
聞淵更是漸漸感覺一種溫熱舒適的暖流正透過金丹不斷湧入自己口中，順著喉嚨流淌到全身各處，令他渾身愜意無比，彷彿身體都漸漸如同被暖洋洋的日光曬過一般，變得溫暖而綿軟，彷彿連帶著周遭的空氣和風都自帶著誘人而熨帖的甘甜……這似乎是他有生以來，感受過的最為愜意舒適的時刻。
他多希望這感覺能持續得久一些，甚至禁不住產生想要這一刻變為永久的貪婪想法。
他的人生，實在經歷了太多的苦楚和艱辛，或許並非全然沒有一絲甘甜，可如同滔天巨浪一般的艱辛和苦澀不斷沖刷著、拍打著、撕扯著他，即便有過的那點甘甜，也早就已經被沖刷得不知去向，更不值一提。
睢婉兒這邊可就沒那麼舒服了，為了完成這項精細的高難工作，她的精神必須要一直高度集中，且對靈力的排程也一直要保持在相當高的水平之上，不過片刻，就足以令人感受到如同爬了一座山的疲憊感。偏偏聞淵的金丹碎裂嚴重，這修復的工作更是漫長而煎熬。
數個時辰後，聞淵忽然感覺金丹被頂進自己口中，那種愜意舒適之極的感覺也像是瞬間被收攏起來，彷彿隨著金丹一起迅速落回到丹田之中，他也瞬間睜開了雙眼。
“婉兒姑娘！”
聞淵睜開眼的瞬間，便看到睢婉兒的身體在他眼前癱倒了下去，好在他反應還算及時，立即將睢婉兒的身體託在了懷中。
“婉兒姑娘，你怎麼了？”
她渾身大汗淋漓，臉色也蒼白不已，氣息也急促而凌亂，聞淵瞬間有些驚慌，忍不住晃著睢婉兒的身體、輕拍著她的臉。
“婉兒姑娘，你還好嗎？你能聽見我說話嗎？”
過了好一會兒，睢婉兒的眉心才蹙了下，她極其慵懶不耐煩地說了句：“……我累了，想歇會兒！”
聞淵立即明白了，這自然是因為給他療愈而消耗了太多的精力和靈力，她才會是如此疲憊虛弱的模樣。她現在最需要的的確就是休息。
但也好在這過程進展得已經算是相當順利，睢婉兒自身的修為也不錯，所以她並沒有收到甚麼損傷，只是需要休息而已。
聞淵抱著睢婉兒，坐在端木之下，目光卻不覺間落在了她此刻略顯蒼白的唇上。
他腦子裡禁不住想：剛剛，是不是有那麼一瞬，他的唇碰到了她的唇？那這……算是吻嗎？
登時，他紅雲迅速在他的臉上鋪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