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話 善心
眼神對視後，睢婉兒能感覺到，聞淵這是將選擇權交給了自己，可睢婉兒又何嘗不知道，在羅剎海之中如此危險的境地之下，恐怕也沒有多少思考的空間和選擇的餘地，再猶豫一會兒，哪怕本來是人，恐怕等他們過去的時候也不再是人了。
睢婉兒也根本來不及多想，便立即循著那聲音飛奔而去。
大不了就再被狠很噁心一通、再鏖戰一場，又有甚麼好怕的！
睢婉兒一動身，聞淵也毫不猶豫地立馬跟上。兩人循著聲音而去，很快便找到了那聲音的源頭，才看一眼，睢婉兒便慶幸剛剛自己並未猶豫便過來了——果真是個人！
且看身上那衣著便可確定，是鎖心宗的一位女弟子，正被三隻惡鬼包圍著。
睢婉兒確認是人後，便立馬出手，聞淵也立即殺入惡鬼之中。
羅剎海中的惡鬼要比鬼域之中厲害不止一兩點，剛從鬼域進來，必定會覺得有些不適應，可這二人已經有了數場戰鬥經驗，這會兒應對這三隻惡鬼更是信手拈來，沒廢多大的力氣。
三隻惡鬼徹底倒下後，兩人也並未掉以輕心，聞淵將那女子直接抱起，離開了一段路才將那女子放下詢問情況。
“姑娘，你沒事吧？”睢婉兒開口時，其實也才是她仔細看這女子的第一眼，她忽然感覺……這女子好像有點眼熟？
而這會兒這女子非但沒理會睢婉兒，甚至好像也完全沒有聽到睢婉兒的聲音，一雙噙著淚水的眸子，竟直勾勾地望著聞淵。
“聞淵師兄，總算又見到你了！情兒找你找的好苦！”
嘶……這話怎麼聽著這麼熟悉呢？
睢婉兒禁不住皺起眉頭，有些狐疑地看向聞淵。
可這會兒聞淵的臉色卻不怎麼好看，甚至以側身對著那女子，他也並沒有看向睢婉兒這邊，看起來像是有點……心虛？
但睢婉兒並沒有急著開口，暫時決定……望風吧。
聞淵很快開口，但聲音卻十分低沉：“你怎麼一個人？十七師兄呢？”
女子趕忙搖搖頭：“我沒有和呼延師兄在一起！”
呼延師兄？情兒？啊！
這會兒睢婉兒忽然想起來了，果然不是她的錯覺，她果然見過這個女子！她是聞淵的二十八師妹，名字叫寒雪情！對對對！就是她！只是……先前見到的時候，她不是這個狀態，咳咳……所以一時之間沒想起來。
對了，既然她已經早早開始雙修，為甚麼現在會一個人出現在羅剎海里？總不能是自己一個人進來的吧？
不、不不，不會的，要不是修為特別高深，要麼就是在極度自信和特別傻缺裡面佔一個。
各門派的師父們必定都千叮嚀萬囑咐過，若是沒有絕對的自信，絕對不可以孤身一人深入到羅剎海以內的區域，這其中也包括羅剎海。
這也正是睢婉兒不得不給自己找個搭子的原因，即便她再有骨氣，也不能好勇鬥狠、傻里傻氣，更不能拿命開玩笑啊。
可寒雪情卻一個勁地說著“我並沒有和呼延師兄在一起！請聞淵師兄相信我！”眼看著聞淵沒吭聲，她就說了好幾遍。
聽得睢婉兒忍不住想要提醒，這裡可是羅剎海，不是鬼域，說話最好精簡一些，說不定馬上就又會有鬼怪從四面八方湧過來了。
聞淵緊緊皺著眉頭，終於忍不住嘆了口氣，再度開口道：“就算你沒有和十七師兄在一起，又為甚麼會自己一個人？難道你竟自己孤身一身便闖入這羅剎海了？”
“我……我是看著聞淵師兄你自己闖入了羅剎海，我覺得擔心又著急，生怕你出事，便也想著趕緊進來。可是……大多同門都不願立即進入羅剎海，還覺得要在鬼域之中多歷練一些時日，我一氣之下，便……真想著自己闖進來。但好在最終烏川師弟願意與我同行，我們便一同進入了羅剎海，只是……只是沒想到……”
話說到這兒，寒雪情瞬間淚流滿面。
“我們才剛進來沒多久，便被一群惡鬼給團團包圍，我與烏川師弟立馬拔劍應對，可是……可是那些鬼怪實在是太強，我和烏川師弟實在難敵，烏川師弟為了保護我，竟然……竟然命喪於那些鬼怪之口……”
說到這兒，寒雪情便再說不下去了，只是嗚嗚地哭著。
哎，怪不得。
剛才兩人救下寒雪情時可完全沒看到另一個人類的蹤跡，想來……應該是當場就被那幾只鬼怪給分食了，連屍骨殘害都沒有留下吧。
睢婉兒倒是也注意到那附近有一些斷肢殘骸，只是看起來並不像是人類的，想來應該是寒雪情和烏川於鬼怪作戰的結果吧，他們應該也已經拼盡了全力，只是，這羅剎海里的鬼怪，一上來就強度拉滿，要是沒做好充分準備，的確難以招架。
一不留神就成為鬼怪的盤中餐，也是意料之中的……
只是，這樣的事就發生在眼前，無論對誰來說，都實在過於殘忍……
看著寒雪情哭成個淚人的模樣，和她非親非故甚至不算認識的睢婉兒都禁不住心生憐憫同情。
可同情至於，卻也很快想到了一個非常現實的問題——她接下來要怎麼辦？
要帶著她一起嗎？可即便暫時將端木的庇護之力問題放在一邊不管，睢婉兒和聞淵也只是在剛嘗試合作作戰而已，只能說是才初步適應了這裡，自保大抵沒甚麼問題，可如果再多一個人的話……哪怕只是但看戰鬥和自保這兩方面，也必定會出現一些問題。
何況多了一個人，多出來要考慮的問題可不止這一點而已。
除非是完全均衡且關係十分要好的三個人，否則，三人同行，無論男女還是男女組合，都必定會有一個人是多餘的，特別是在如此兇險的環境之中。
可要是不管她，留她一人孤身面對如此兇險的羅剎海，又怎麼能忍心呢？這簡直無異於直接將她送入鬼怪之口，這不是造孽麼……
睢婉兒看向聞淵，他從見到寒雪情起，眉頭就沒有舒展過，至於他的心中在想甚麼，睢婉兒也不知道。
聞淵早就說過，他不善言談，因此即便他看著寒雪情哭泣的模樣也流露出不忍的神色，卻也只說了句“節哀”，便不知該怎麼安慰了。
過了一會兒，他又開口問道：“那，其他人呢？都沒進來？”
寒雪情吸了吸鼻子搖搖頭：“我不知道，但當時跟我一起進來的就只有烏川師弟一人，其他人都不願進來，可能……短時間內，也不會進來。”
睢婉兒禁不住暗暗嘆了口氣，這會兒已經感到有一種絕望漸漸從心底往上爬……恐怕是命運已定啊。
她這話簡直就是在說：我現在就只有聞淵師兄你這麼一個依靠了，你若是不管我，我便無依無靠。
再加上她之前也說了，她可就是因為擔心聞淵才會急急忙忙進入這羅剎海的。
那麼有了這個前提，再加上這麼個處境……別說是聞淵，兩個人都不可能把寒雪情一個人留在這兒。
睢婉兒完全不打算做“聖母”，可也沒打算當魔鬼啊。
兩人目光對上，聞淵禁不住嘆了口氣，只好決定暫時將寒雪情也一起帶上，想著等到甚麼時候遇上了同門才能將她妥善安置。對此，睢婉兒自然沒法有甚麼意見，其實她也是這麼想的。
而這邊才聊了這麼幾句，便又有鬼怪襲來。
寒雪情一時間還沒能從剛才重大的悲痛和驚慌之中走出，一見到鬼怪便瑟縮成一團，哭得厲害，睢、聞兩人只能一邊與鬼怪打鬥，一邊還要保護著寒雪情。
接下來的一段路，兩人也只好一直這樣，一邊抵禦鬼怪的突襲和偷襲，一邊保護著寒雪情，尋找著端木。
好在沒過多久，幾人便找到了一棵端木，終於可以暫時安歇下來。
算是被迫好人做到底，睢婉兒還是立即幫寒雪情檢查了一番，還好，她果然沒受甚麼內傷，僅受了一些輕微的皮外傷而已。這種程度的上傷也根本不需要以術法療愈，只要自行運氣打坐一陣，在藉助端木的庇護之力，很快便能痊癒。
為寒雪情檢查完畢，睢婉兒便自動走去了端木的另一邊，獨自凝神打坐。
原本她和聞淵之間的相處也僅僅只能算是歷練的搭子而已，雖然想出了月餘，卻也不算有多親近，眼下兩人之間忽然多出一個人來，那人還是聞淵的同門師妹，還是整個門派中僅有的對他最好的那個人，睢婉兒在這兩人面前，自然就成了“外人”。
再說，睢婉兒又不是瞎，她怎麼可能看不出來，寒雪情對聞淵有意思？
這意思簡直不要太明顯了好吧？
不管聞淵怎麼想，睢婉兒可自覺自己應該“自覺”一些，算是對聞淵的考驗也好，單純為了眼前情境也好，睢婉兒都算是主動給兩人騰出了空間。無論他倆之間有甚麼事，都應該他們二人自行解決，她可不想摻和。
睢婉兒倒是沒想過，她沒為寒雪情療愈這事，倒是正和寒雪情的心意。
睢婉兒才轉身離開，寒雪情便立馬湊到聞淵身邊，搖著他的胳膊，半撒嬌、半委屈地說著：“聞淵師兄，我受的傷其實還挺多的，只是……那睢師姐畢竟是玉鼎宗的人，情兒覺得不好麻煩人家，所以，還是由師兄來為情兒療愈一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