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話 雙修
吃驚歸吃驚，睢婉兒的心裡更覺得困惑，按理說，一棵正常的端木，擁有的庇護之力應該不至於這麼微弱吧？
但倒是有很多種可能性，比如這棵樹本來就很年輕，積蓄的能力也不足；
比如這棵樹不久前剛被人用過，還沒恢復好呢；
比如這棵樹先天不足，能儲存的力量就是比較微弱；
再比如……
總之都有可能，但擺在兩人面前的現實，便是最好趕緊找下一棵端木。
睢婉兒轉過頭，才看向聞淵，她便感覺根本不必開口，倆人這會兒心裡的想法完全對上了，正好省去了解釋的麻煩。睢婉兒立即又喂聞淵吃下一顆丹藥，先護住心脈和金丹，而後便扶起聞淵，即刻動身。
不過睢婉兒自然也知道，這端木畢竟是擁有神力的神樹，並不像路邊的行道樹那麼常見，似乎也並均勻且有規律的分佈，目光所及的範圍內，暫時也看不到第二個端木，恐怕再怎麼說也得走遠些，才能比較好找到下一棵端木。
但睢婉兒總忍不住一邊走一邊瞥著身邊的聞淵，也不知道他這身子骨，能堅持多久。
因傷病而陷入柔弱狀態的男人似乎可算個蘇點，可這種事……那真是要攤上才知道這“蘇點”多硌牙。可不管怎麼說，哪怕只當做是臨時拉來湊數的“組隊搭子”，那這搭子也是自己選的，既然還沒發現他有甚麼令她討厭的黑點、毒點，那就沒理由輕易拋棄他。
“婉兒姑娘，我，暫時沒事，你不必太顧慮我。”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睢婉兒過於頻繁的目光瞥視，聞淵禁不住說了這麼一句。
可不知這話是不是給周遭的惡鬼給聽見了，惡鬼反而像是要試試聞淵這話是不是真的，忽然接二連三地向二人襲來。
兩人一言不發，甚至完全沒有溝透過，便立馬背靠背作戰：
睢婉兒以短刀護身，以飛針攻擊，每一根銀針上都附著了她精煉過的靈力，只要命中惡鬼，哪怕不是甚麼要緊的部位，也能給惡鬼造成巨大的傷痛和成噸的傷害，很容易便能擊退惡鬼。
而聞淵也立馬抽出佩劍，哪怕只實戰三兩招，也能看得出他的劍法相當凌厲精湛，一招一式都相當剛猛強勁，甚至輕而易舉便可將惡鬼斬得七零八落。
看得出來，吃下這顆能護住心脈和金丹的丹藥後，效果還真是立竿見影，原本動一下都恨不得直接當場碎一地的重傷版聞淵，好像一下子就變成了個戰損後的戰神版。
呵，也不看看睢婉兒喂他吃了甚麼……
那可是“玉潤金鼎玄心丹”，是最難以煉製的幾種天子級別的丹藥之一，不光需要的材料多且稀少，消耗的靈力也極大，且一百二十天才能煉成一鼎，每次最多隻能煉出七顆。睢婉兒這次進入虛界，也只帶了七顆。
這樣的丹藥吃下去要是還沒點作用的話，那這人也可以直接扔了，沒救了。
兩人就站在原地，擊退了十幾只惡鬼的進犯襲擾，這才算暫時又恢復了清靜，好在兩人消耗也不算太大，也都沒受傷。
“你沒事吧？”睢婉兒轉過身便立馬問道。
聞淵搖搖頭，卻不禁嘆息：“可惜，在這虛界之中，我們便是有再強的靈力，也很難將這些惡鬼斬殺，最多不過將他們擊退而已。”
廢話，虛界本就是這些惡鬼的地盤，這裡的一切環境，也彷彿都是為了孕育、滋養惡鬼而生，在這樣的環境之中，能殺得死惡鬼才怪了。
可反過來想想，原本就是他們這些個虛仙為了歷練成仙才“闖”到虛界，說的直白一點、難聽一點，不正是他們這些虛仙闖到了惡鬼的家裡，打擾了這些惡鬼嗎？就算是能，似乎也不該將這些惡鬼殺掉吧……
進來之前，師尊也特地叮囑過，只要在虛界之中，就別抱著殺死一隻惡鬼的心思，只求擊退便好。
可也正因如此，才會有源源不斷地惡鬼來襲擾他們這些虛仙。
但這大概也正是“歷練”的含義吧。
這地方並不安全，兩人甚至也並未休息一會兒，睢婉兒便又攙扶起聞淵，提起腳步繼續行走。
可他們並沒有這虛界的地圖指南之類的東西，僅能憑藉周遭的環境和身體感受到的陰氣來判斷自己大體處於這虛界的甚麼範圍之中。
但這會兒他們才剛進來，自然是在最外層、陰氣最稀薄的鬼域之中，還不需要判斷。
睢婉兒沒對腦子裡的系統報甚麼期望，但還是嘗試著問了下有沒有地圖、導航之類的東西，答案果然又不出所料——沒有，一樣都沒有。
睢婉兒不禁在心中又將這系統罵了一遍，實體的東西一樣沒有就算了，虛擬的居然也沒有……
兩人又穿過一片濃霧後，不禁大失所望——方才瞥見這濃霧之後明顯又一簇光亮，還以為是端木，沒成想竟然是一團鬼火。
可失望過後，兩人也不約而同地很快注意到不遠處的一處“景緻”——那是一團白花花的影子，在這幽暗的虛界之中格外顯眼，即便沒有鬼火，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睢婉兒還沒來得及細看，更未來得及細想，便被那團影子的動作給衝擊了一番。
靠，那分明就是兩個人在雙修！
那一團白花花的影子，不只是兩個人的身體，還有雙修之時兩人合力孕育出的能保護兩人的靈力發出的微光！
那兩人正全情投入、別無他故、旁若無人地“修行”著，兩人發出的聲音都清清楚楚地傳到這邊兩人耳中，那場面，怎能尷尬二字可形容……
哈……真就完全不挑隨便找個地方就開始“修行”嗎？
雖說這在原書裡是相當正常的行為，甚至這世界的設定就鼓勵這麼幹，因為雙修之時能孕育出一種特殊的靈力，靈力足夠充盈，便可形成如同防護罩一般的能量場，會將修行的二人完全庇護在其中，可以完全抵禦惡鬼們的襲擾。
既能保護彼此，又能修行增進靈力和修為，一舉多得，何樂而不為啊！
而更加尷尬的是，還沒等睢婉兒和聞淵回過神，雙修中的二人反而先注意到了他們，雖說這似乎也並沒有對兩人的“修行”產生甚麼影響，可那其中的女子卻明顯變了臉色——她雙眼瞪得老大，滿眼驚愕模樣。
“師兄……”女子的口中喃喃地喚了句。
睢婉兒皺起眉頭，這才察覺，那女子的目光似乎是正望著聞淵。她便側頭問到：“她在叫你？”
“……”聞淵皺起眉頭，還閉上了雙眼，臉色明顯有些難堪。
哦豁，這其中有甚麼故事？
不管是甚麼故事，睢婉兒也必須要了解一下。
但打擾別人“修行”可不地道，睢婉兒趕忙拉起聞淵，說了句：“咱們不好打擾別人，不如還是趕緊走吧？”
“嗯。”這一次聞淵答應的倒是痛快。
可那女子卻忽然大聲呼喚起來：“師兄！聞淵師兄！”
睢婉兒立馬停下，可這次聞淵卻反過來拉起了睢婉兒的手臂，加快腳步趕緊走遠了些。
睢婉兒很快聽到一個男人的聲音被他們甩在身後：“情兒，你怎麼還想著他呢？明明你現在的道侶已經是我了，你明明在與我修行……”
可那個女子卻還在喚著聞淵的名字。
睢婉兒忍不住問道：“她……一直在叫你呢，你……就這麼走了嗎？”
聞淵皺著眉頭說道：“……不好打擾別人修行。”
睢婉兒也只好朝著另一處光點加快腳步，路上仍要偶爾抵禦惡鬼的襲擾。還好，這一次的確是端木，兩人也終於可以暫時落腳。
睢婉兒還是趕緊先檢查了一下聞淵的情況，確認他暫時沒事後，才與他在樹根上坐了下來，很快便開口問道：“剛才那兩人，都是你的同門？”
“……嗯，十七師兄呼延光，和二十八師妹寒雪情。”
聞淵就說了這麼一句，且明顯滿臉都寫著抗拒，簡直滿臉的潛臺詞都是“別問了、別問了”。
但睢婉兒怎麼可能就此罷休？她很快又問道：“哦，那剛才你的師妹一直在喚你呢，你怎麼都不理人家？”
“……婉兒姑娘自己也說了，不便打擾他們修行。”
“可她在叫你的名字呢，還叫了那麼多次，難道這其中……”
“婉兒姑娘，”這次睢婉兒的話還沒說完，就被聞淵給打斷，“別問了，這事本來就與我無關。”
可他這態度明明很可疑，如果真沒關係，坦然說就行了，怎麼還一臉抗拒？他越這樣，越讓人感覺欲蓋彌彰。
但還沒等睢婉兒再問，聞淵似乎自己察覺剛剛的話有些不妥，遂解釋道：“婉兒姑娘別誤會，我與情兒之間，不過是尋常的同門之誼罷了。只因座次相近，情兒是整個門派之中與我說話最多、走的最近的人，也是少數從未與其他人一起欺凌排擠過我的人。但，也只有這麼多了。”
睢婉兒倒是沒急著“誤會”，也沒急著自己腦補出甚麼故事來，但倒是因為他的態度而有些不悅。不過，念在他自己又主動解釋的份上，便也算抵消了吧。
但聽他說了這些後，倒是可以腦補出一些故事來了。
聞淵這配置，簡直就是武俠小說男主的出廠標配，簡直所有要素都齊全了！而想必著同門之中唯一和他走得比較近的師妹，大約對他是有些好感的，只是兩人之間的窗戶紙還沒捅破。也不知是甚麼緣故，在進入虛界後，師妹便去和其他人雙修了。
但既然能孕育出庇護二人的靈力，便足以說明雙修乃是兩個人皆心甘情願、自願而為的修行。如果是一方強迫另一方，那可不是“雙修”，更無法孕育出那樣的靈力來。
睢婉兒倒是沒光顧著滿足自己的好奇，還記著聞淵那破破爛爛的身體呢，她很快起身，挪到聞淵面前：“趁著丹藥的效用還在，我再為你療愈一下吧。”
可聞淵卻忽然側過身去：“婉兒姑娘，還是……再等等吧。”
睢婉兒心中困惑，可看著他臉上莫名泛起的紅暈她更是困惑，好端端的臉紅個甚麼勁呢？可再看一眼聞淵那姿態，明顯是有點遮擋身體的意思，睢婉兒似乎才終於意識到些甚麼。
啊……難道他是受到了剛剛那兩人的影響，這會兒也……
想到這點，睢婉兒也瞬間尷了一尬，趕忙又坐了回去，還和聞淵拉開了點距離。
兩人之間的氣氛，忽然就變得焦灼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