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話 力竭
聞淵這情形，想必應該是剛才和那些人對線動了氣，即便他沒說幾句話，可架不住對面那幾位說話夠氣人呢，除非毫不在意，否則聽了他們剛才那些話，都很難不血壓高。
何況，但凡是個三觀正常、有點正常人類感情的人，聽到一群人用那麼難聽、惡毒的言語來侮辱自己的救命恩人，都做不到毫無情緒波動。
哪怕是個植物人呢，都能給氣得要坐起來了。
何況聞淵這狀況本就是個剛剛被從鬼門關里拉扯回來的“半死人”，哪裡經得住太大的情緒波動和強烈的刺激。
睢婉兒也只好趕緊給他餵了顆丹藥，又立馬打坐運氣，以靈力快速催動丹藥在他體內運作起來，以最高效率為他止血、止疼，並再度為他療傷。
不過他的內傷實在過於嚴重，陰氣和瘴氣的侵蝕也愈發嚴重，最根本的金丹問題不解決，他的內傷就會不斷加重，哪怕睢婉兒每隔幾個時辰就為他治療一次，恐怕也很難趕上陰氣瘴氣對他身體的侵蝕。
真是頭疼。
但不管怎麼說，經過這一次的療愈，聞淵的狀況又暫時穩定了下來，只要避免強烈的刺激和衝擊，為他治好內傷倒也不是不可能。
可睢婉兒為聞淵療愈之時，總忍不住納悶，也不知道他的這群師兄弟對他究竟有甚麼深仇大恨，至於將他給傷成這樣，簡直就是想弄死他，不，甚至可以直接認為，他們就是想弄死他。
如果沒有遇到睢婉兒，這會兒的聞淵，恐怕真的已經凶多吉少。
“婉兒姑娘，實在是……多有勞煩……”聞淵的氣色是好轉了些，可臉色卻是感激之中帶著愧疚。
他這份愧疚自然很容易理解，他們來這兒可不是玩甚麼生存遊戲的，生存不過是最基本的第一步而已，而來此的真正目的，是歷練飛昇，只有透過歷練，才能成為真仙。
可這所謂的“透過歷練”，可並不是只有活下來那麼簡單，而是得穿過羅剎海，進入修羅原，再度過修羅虛淵，抵達彼岸，那才能叫完成歷練。
要是在這鬼域裡度過一年，那可不叫完成歷練，那是來鬼域裡摸魚度假的。
而就聞淵這狀況，在鬼域裡都只能在端木的庇護之下才能活下去，就別想著進入羅剎海了。就連羅剎海都進不得，更別提接下來更加地獄的修羅原和修羅虛淵。
他自己都無法自保，就更別提做睢婉兒的搭檔了。
現在這境況，他根本沒法做睢婉兒的“通關搭子”，而是“瀕死倒黴蛋”和“救命活菩薩”的關係。
要是說得難聽一點的話，他的存在，只是單純給睢婉兒拖後腿罷了。
可睢婉兒要是怕他拖後腿，一開始便也不會救他了。
只是這會兒睢婉兒也沒那個閒心給他進行甚麼“精神按摩”“心靈疏導”，而是一門心思地在思考，究竟還有甚麼除了雙修之外能修復金丹的方法？
這會兒，聞淵卻忽然又開口低聲說道：“想來，這也是婉兒姑娘的師兄弟們不遠將你一人留在此地的原由。”
“嗯？”睢婉兒皺起眉頭，一時間沒搞明白他突然之間沒頭沒腦地說的是甚麼。
聞淵這一次倒是沒靦腆，而是嘆息著開口道：“婉兒姑娘擁有如此醇厚的靈力積累，又有如此精湛的療愈之術，偏偏又是菩薩心腸且有勇有謀，無論對誰而言，都必定是在這虛界歷練中的絕佳助力。”
這話倒是說得相當簡單直白、通俗易懂了。
睢婉兒也知道，聞淵這番話可不是為了拍她的彩虹屁，而是讓睢婉兒意識到，對那八個男人來說，她的確是相當重要的……“資源”，哪怕不雙修，她也一樣重要。
儘管作為“爐鼎”，喬歆瀾和睢婉兒一樣，都是極為罕見的上乘體質，若與尋常體質的人雙修能取得的效率是一成，那麼與她們這種上乘體質之人雙修能取得效率便是十成！因此，只要與她們雙修，很多問題都能輕鬆解決。
但顯然“雙修”這事也並不是那麼隨便的，沒有“放浪”的睢婉兒作為推手，那些男人怎麼會那麼放的開？又怎麼會輕易暴露自己的本性？又怎麼能那麼輕易地被喬歆瀾“拯救”？
並且，喬歆瀾可並沒有像睢婉兒一樣，專門修習過療愈之術，甚至也不會自己煉丹。
如果抱著僅憑極佳的天賦和雙修之法便能解決一切問題，那倒是不必再辛苦修習各種術法、更不必耗費心神煉丹了。
但本來對於那八個男人來說，喬歆瀾和睢婉兒應該就不是甚麼兩難的二選一的選擇——恐怕每個男人的心裡，都抱著同時佔有她們兩人的打算，作為純粹的“資源”也好，作為將來的雙修道侶也好。
況且，原本男女比例是八比二，這比例已經相當懸殊，如今更是變成了八比一。
加入他們現在立即開始雙修的話，倒是不存在喬歆瀾會被“榨乾”的情況，但無論從甚麼叫角度來說，其實也並不比兩個女人的狀況更好……
說得簡單直白一點，不過就是“狼多肉少”罷了，哪怕“肉”不會被吃光，可排隊等待不要時間的嗎？
想到這兒，睢婉兒禁不住渾身泛起一陣惡寒。
嘖嘖，幸好她跑得快。
這時，聞淵再度嘆息道：“如今那八個男人身邊就生下了一位女子……但看樣子，也許他們會善待她吧。”
這個說法，讓睢婉兒腦中警覺的雷達瞬間嗡嗡作響，瞬間眯起眸子，一臉狐疑地審視著聞淵，問道：“這麼說來，你很心疼‘那女子’啊？”
聞淵似是立馬意識到了甚麼，趕忙說：“不，我並無此意，只是……在虛界之中，總是禁不住多想些，比起尋常，想法也難免功利了些。即便平常並無這些功利想法，可這裡畢竟是虛界……”
睢婉兒自然是很容易就明白了他的說法，他這麼想，那八個男人也會這麼想。
睢婉兒抱起肩，故意嘲弄道：“嘖嘖，果然是男人更瞭解男人呢。”
聞淵訕笑著，一時間似乎也不知道是該覺得高興還是不高興。
睢婉兒想要確定一下，這男人究竟有沒有被喬歆瀾那強大無比的“女主光環”給籠罩進去，不過，光是這麼淺淺地試探和觀察，根本沒法確定。
睢婉兒決定“作弊”——求助一下系統：“哎，系統系統，這男人有沒有對喬歆瀾一見鍾情。”
這一次系統的回答卻像是遲疑了一會兒：“宿主，系統好心提醒，本系統並不提供好感度提示功能……”
睢婉兒沒耐性地打斷道：“誰要你提示好感度了，我就是想確定一下這個男人有沒有對喬歆瀾一見鍾情！有，還是沒有，這是一個非常簡單直白的二元選擇題！給我答案，現在，立即，馬上！”
“呃，沒有。”
“好，那你退下吧！”
睢婉兒甚至並不在意這個男人對自己的“好感度”進展如何，她只需要確定一件事，就是這男人有沒有被喬歆瀾的女主光環給籠罩進去，換個更簡單的說法，就是確定他沒有被喬歆瀾給“標記”。
只要確定她沒有一不小心又“覬覦”了喬歆瀾的男人就成。
沒想到她的底線已經降到這麼低了……可在這個“絕對女主中心制”的世界裡，她倒是也沒法有甚麼高要求了。
畢竟就連找一個“沒有對喬歆瀾一見鍾情”的男人都這麼難，她還能咋樣？也難怪她這麼“驚弓之鳥”，她能不驚嗎？她這個“女配”容易嗎？
那麼就暫時認定這個男人並沒有愛上喬歆瀾，那麼他剛才嚴重流露出的擔憂，便可以認為是處於善良，或是……對於“同類”的瞭解。
睢婉兒還在思考著，忽然聽到聞淵叫道“婉兒姑娘！”緊接著便見聞淵忽然擋在自己身前，劍身抵在身前，勉強擋住了惡鬼的利爪。
回過神來的睢婉兒不禁吃了一驚，這惡鬼竟然敢直接衝到端木之下，怎麼忽然之間這麼膽大包天了？
這端木的靈力積累若是足夠強悍，只要惡鬼進入端木靈力庇護的範圍，就可能直接將其驅散，讓惡鬼直接化為一縷輕煙，成為孕育這端木的養料。
睢婉兒立即飛出一根銀針，正中惡鬼眉心，惡鬼瞬間化作了一縷輕煙，迅速飄起，縈繞在樹冠之間。
兩人瞬間鬆了口氣。
可聞淵卻因為方才的行動而牽扯了內傷，又吐出一口鮮血，胸口也瞬間一陣劇痛，令他身體蜷作一團。
但他卻趕忙說：“沒事，我沒事！婉兒姑娘，你沒事吧？”
睢婉兒嘆了口氣：“你有那份精力，還是先顧好自己吧。”
話雖這麼說，可就眼下這剛剛從半死不活到半活不死的狀態，他又怎麼顧好自己？
可就算是這樣，他剛才還是立即衝到了睢婉兒身前。
睢婉兒不得不承認，哪怕這男人是故意演戲，她剛剛也禁不住感動了一下下。
但她很快便冷靜下來，立即想到了些甚麼：
因為他們這些虛仙修者對惡鬼而言是絕佳的“食糧”，惡鬼只是受本能驅使，會對他們產生強烈的狩獵慾望。可惡鬼只是兇惡，又不是傻子，即便受本能支配，卻也懂得趨利避害的道理，正常情況下，也至少會主動選擇“趁虛而入”的狩獵策略。
正常來說，惡鬼絕對不會直接衝到端木之下，可既然眼下這惡鬼敢直接衝過來，排除這惡鬼是個智障腦殘的極小機率情況，那麼就應該說明……這棵端木的靈力已經不足以庇護二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