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話 離散
睢婉兒這話,其實並沒有說得很過分,攻擊性也並沒有很高。
可她這話聽在對面那一行男人的耳朵裡,可就大不一樣了,彷彿將他們和看起來病病殃殃彷彿隨時都能原地去世的聞淵放在一起比較,就是對他們極大的侮辱。
果然,睢婉兒話音才落,對面那八個男人便七嘴八舌地開始嚷嚷起來,甚至罵罵咧咧。
睢婉兒可不想浪費一點口水和體力跟這些人進行毫無意義的口腔體操PK,要輸出那就必須得輸出在點子上才行。
她冷笑一聲,不慌不忙再度開口道:“怎麼,你們不敢賭嗎?”
女人的聲音天然比男人的聲音尖利清亮,睢婉兒只要一開口,不用特地扯開嗓門吼,也能立馬被在場的所有人都立即聽到。
原本亂嚷嚷著的男人們立馬安靜了一瞬,一聽這話,馬上又急了。
位次最低的于靖倒是最先著急的那個:“睢婉兒,你甚麼意思?這說這話是瞧不起咱們師兄弟嗎?”
梁海冷哼道:“哼,竟然將我等與他相較,睢婉兒,我是不是可以認為,你分明就是在詛咒我等?”
他這話可是搔到了這幾人的癢點上,他話音才落,其他人更激動了,立馬又嚷嚷起來,斥責睢婉兒詛咒同門云云。
這會兒,彷彿被點了啞xue的喬歆瀾終於開口了:“大家,都別再罵婉兒師姐了,想必師姐她肯定不是那個意思……”
眼看著睢婉兒陷入被師兄弟們群起而攻之的眾矢之的後,喬歆瀾站出來解圍這種事,穿越過來的睢婉兒大抵算是第一次經歷,但在看過了劇情後,她知道,這種事,原主已經經歷了無數次。
要麼喬歆瀾就是有“救世主情結”,每次都得等到睢婉兒陷入最危難的時候才會出面幫忙;要麼,她就是有點別的心思。
至於她究竟是甚麼心思,這會兒睢婉兒倒也並不很在意,眼下她只想把這些跟蒼蠅似的男人趕緊都攆走。
要是讓他們在這兒鬧個沒玩,睢婉兒自己倒是不會怎樣,可聞淵的身體怕是受不了。
好不容易才救過來的人,她可不想眼睜睜地看著他被這些個蒼蠅活活氣死。多憋屈多委屈暫且不提,身為修者,自然看不得有人在自己面前被折騰死。
這些人不怕造惡業,睢婉兒倒是也不怕,但相比之下,她自認比這些人更在意人命。
“大家都別吵了,先冷靜一下吧!你們若是再吵下去,我便不理你們了!”
不過喬歆瀾這女主光環也的確強大,本來這些個男人分明是一股要用吐沫星子直接將睢婉兒給噴死、順帶著將聞淵給活活氣死的架勢,喬歆瀾一開口,還沒說幾句話,這些人就都老實了,彷彿被直接灌了鎮靜劑。
即便最初勸說不聽,可只要喬歆瀾稍加威脅,一噘嘴、一跺腳,這些人也立馬老實。
男人們暫時靜音,喬歆瀾立馬湊到睢婉兒身前,拉起他的雙手道:“婉兒師姐,其實他們也不過是刀子嘴豆腐心罷了,大家都很擔心你。我和師兄弟們找了許久,生怕婉兒師姐出了甚麼事。婉兒師姐,這‘修羅鬼剎’可是最為兇險的虛界,萬萬不可掉以輕心啊,你自己孤身一人獨行也太危險了,何況這還帶著個重傷之人呢,師姐,就別與師兄弟們置氣了吧。”
睢浩渺立馬說道:“就是,瀾兒都這麼說了,勸你別不知好歹,趕緊回來。”
睢浩然道:“就是,別再耍性子了,趕緊回來。你若是非要帶上這人,也成,不過,將他醫治好之後,便讓他趕緊滾遠點!”
趙浪雙手抱拳,一臉嫌棄道:“我們可是看在瀾兒的份上才願意原諒你這一次的,勸你別不識好歹。”
其他幾個也紛紛你一言我一語地附和著。
呵,好一副勉為其難地積德行善的樣子。
就衝著他們今天的這態度、說的這些話,哪怕這些男人現在立刻脫光衣服在睢婉兒面前一字排開、搔首弄姿、極盡勾引之能,她也絕對不可能跟他們同行!
睢婉兒又是禁不住一聲冷笑:“那就大可不必了,你們的好意,我可受不起。既然那麼不願意見到鎖心宗的人,還是不見比較好,我既然已經決定要救他,我自會對他負責到底。你們大可不必一臉嫌棄、勉為其難地忍著,再說,原本這事跟你們也沒關係,也沒人硬逼著你們擠出善心來。”
睢婉兒才說到這兒,于靖便立馬急了:“睢婉兒,你甚麼意思?你不識好歹是吧?”
睢婉兒抱起肩道:“于靖,你都已經入師門多少年了,還得要人提醒尊卑有序、長幼有別?你可還記得我是你師姐?嗯?”
于靖瞬間有些心虛理虧,視線也禁不住往旁邊瞥,梁海卻忽然說道:“師門的確素來將就尊卑有序、長幼有別,卻也將就‘長者為先’,為人表率,婉兒師姐,你覺得,你可是個好表率啊?”
還沒等睢婉兒開口,祝明臺又吼道:“就是!睢婉兒,你倒是先問問自己,你還記得你是二師姐嗎?!”
這會兒喬歆瀾又貌似著急的直跺腳:“哎呀,好了好了,都別吵了!好不容易才找到婉兒師姐,你們就不能少說兩句嗎?”
隨即又轉過身來再度拉起睢婉兒的手:“師姐,你也少說兩句吧,不管怎麼說,還是平平安安的最重要吖,你就別耍性子了,跟我們一起走吧,嗯。”
睢婉兒乾脆也學著喬歆瀾的樣子,捧起了她的雙手,做出同款表情,用同款嬌滴滴的聲音說:“小師妹,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但師姐真的不想為難勉強大家,卻也真心想救這個人,你還是帶著師兄弟們,趕緊走吧~嗯。”
“婉兒師姐……”喬歆瀾皺著眉頭,一臉為難又惋惜的模樣。
而這會兒趙浪忽然上前,一把拉走了喬歆瀾,呵道:“算了,別再管她了,我們走!”
就剛才趙浪這動作的猛烈程度,喬歆瀾沒閃了腰那是因為她已經是虛仙了,原本身體就比較強悍,可這男人的粗魯也當真讓睢婉兒開了眼。
哈……對待他的親親小師妹喬歆瀾都能這麼粗魯,對別人咋樣,簡直不敢想……
睢婉兒懷疑這趙浪八成是個超雄。
可雖說趙浪吧喬歆瀾給拉走了,這些人竟還站在這棵樹前沒走。
睢婉兒心裡禁不住有點犯嘀咕,嘶……這些人該不會是盯上這棵端木了吧?合著是想要霸佔她的樹?
這端木雖說是天生有靈氣,可一棵端木能聚攏的靈氣是有限的,哪怕樹蔭再大,也容不下這麼多的人,且人越多,靈氣消耗得便越快,恢復得越慢。
要是這這些人真的打算就聚集在這棵樹下,讓這棵樹來庇護的話,很有可能會直接將這棵端木的靈力瞬間耗盡,讓端木直接枯死。
這棵不成,樹的命就不是你命了?
無論是為了聞淵、為了自己,還是為了這棵樹,都得想辦法趕緊把這幫人攆走。
睢婉兒遂故意出言嘲諷道:“那你們怎麼還不走?難不成,是怕鬼嗎?”
對著一群前來歷練的虛仙說“怕鬼”,這是甚麼等級的侮辱?簡直就像是對游泳冠軍說“別被水淹著”,對著體操冠軍說“別摔著”……
這何止是過分,簡直就是過分。
但睢婉兒對這些人的嘲諷還不止於此呢,她馬上又說道:“我尋思這端木有那麼難找嗎?實在不成,把這棵樹讓給你們也成,我帶著這個五臟六腑全部重傷的人走也成。”
她這話一出,那些個男人們怎麼可能還再多留一刻?立馬拉著喬歆瀾迅速離開了。
喬歆瀾被幾個男人拉走時,還再不停地回頭看,睢婉兒就姑且當做她眼中的擔憂是真的,可即便她對睢婉兒的所有關心和好意全部都是真情實感,也並不意味著睢婉兒就要接受她的建議。
她才不會被道德綁架呢。
再說,她對那些個男人的厭惡和反感可是真情實感並無半點虛假的。
眼看著那些人離開,聞淵瞬間鬆了口氣,卻也禁不住抬起頭問道:“婉兒姑娘,這樣,真的好嗎?”
“嗯?”睢婉兒側過頭,皺起眉頭側目盯著他。
“我的意思是,你真的要為了在下,而放棄與同門同行嗎?”
睢婉兒翻了個白眼:“……你覺得我和他們同行更好嗎?”
聞淵禁不住低下了頭。
那些個“同門”對待睢婉兒的態度他剛才看得分明,哪怕是因為他這個“敵對門派”的人,他們對待睢婉兒的態度也著實過分。明明只是救了個人,卻說的好像她直接背叛了師門似的,甚至還將她給貶低成了甚麼“淫、娃、蕩、婦”似的,話說得簡直不要太難聽。
想到這些,聞淵禁不住低聲說了句:“他們怎麼能那麼過分……”
“所以,你還覺得我應該和他們走嗎?”
聞淵抬起頭望了望睢婉兒,卻又不禁低下頭,低聲道:“可畢竟和他們在一起更安全些……”
睢婉兒翻了個白眼:“我到這虛界裡來是求平安的?我還怕危險不成?還是你覺得,凡是女子,看著便應當是需要男人保護的‘弱女子’?”
可既然能進入這虛界來歷練,又怎麼可能會是甚麼“弱女子”?
聞淵這才意識到,他方才的話,對睢婉兒來說,分明就是一種冒犯——他分明就是看低了睢婉兒,才會產生“即便是忍受師兄弟們那樣的態度,她也應當和師兄弟們在一起尋求安全和保護”的想法。
他趕忙說:“抱歉!是我冒犯了婉兒姑娘!”
睢婉兒又翻了個白眼:“有那個多餘的閒心來擔心我,還不如先擔心擔心你自己!”
“婉兒姑娘說的是,咳咳……”話才剛說了兩句,聞淵又劇烈地咳嗽起來,不出片刻,就又咯出一口鮮血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