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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 50 章 “進屋。”

第50章 第 50 章 “進屋。”

一陣絞痛, 凌雲下意識蓋住胸膛的傷口,就在心臟的附近,好奇怪啊, 那裡的血肉早已重新生長, 癒合結了疤, 怎麼還會痛?

現在這是怎樣的一個狀況呢?

一個玉軟花柔、百媚千嬌的姑娘, 從第一眼就引起他好奇的姑娘,他對她總有莫名的敵意, 無關痛癢的、輕蔑的、厭煩的,逐漸變了味, 滋生出見不得光的心思, 也或許從一開始就因為見不得光才愈發排斥。

總之,此時此刻的凌雲,知道自己可以如願以償了, 招手即能擁有了,運氣好的話今晚就可以,或者他可以討價還價,現在就把她哄去房中……他被自己深深惡心到了。

凌雲嚥了咽,轉眸看向程芙,她微微蒼白的臉很平靜,眼睛的焦距定在條案上芳馥含露的百合, 沒有羞澀也沒有怨氣, 就彷彿……彷彿在對他講:凌大人,我這有幾錢銀子,能換你家一束花嗎?

她只是想要束花而已,又不是要他的命,大不了再幫她跑趟腿啊, 何必趁火打劫呢……她又不喜歡,如若來真的,她一定會很痛苦,到時哭哭啼啼的反而不美。

察覺到他怪異的目光,程芙眉心輕蹙,視線與他相接,頓了頓,“是不是我誤會了?”

他倒也沒多稀罕她的身體,或者說付出代價的方式才能獲得的話有點不太值,以他這種“重視”貞潔的個性,想來是覺得她不值錢的,沒那麼貴。

“竟是我冒昧了,還望大人恕罪。”程芙微微欠身,“告辭。”

她循著來時的路往回走。

他突然開口:“阿芙。”

程芙一驚,回眸顧他,一絲恐懼閃過眼底,應是怕了後悔了,但此時再說甚麼都來不及,只能怔怔立在原地,望著高大的青年一步步逼近她,光線一點點被遮住,直到陰影將她完全吞噬了。

“我對這種‘買賣’不是很感興趣。”凌雲笑了笑,“主要是你這個人挺無趣的,特沒意思,現在說得好聽,等我真把你辦了,你肯定不會再理我。”

程芙嘴唇微微嚅動,“……”

“我覺得你腦子被毅王耍得不太靈光。當誰都是他呢,沒見過女人似的。反正我跟他不一樣。”

不,他說謊了,他跟毅王一樣,快要羨慕死了,卻又因為毅王是這樣,他便執拗地讓自己顯得與他不一樣,好叫她在心裡喟嘆還是凌雲更高潔正派,比毅王溫存比毅王體貼。

可是隻有天知道他有多懊悔。

只有他知道毅王一了此心,可攫市金,可摟處-子有多快活。

而打腫臉充胖子的他,是多麼莫名其妙。

安靜聽他說完,程芙攥緊衣角,聲音輕而慢,“大人見多識廣,是我小覷了大人。”

凌雲不屑哼笑一聲,想說算你明白,轉而覺得不太對勁,越想味越不對,登時黑著臉問:“甚麼話?誰見多識廣了?我還能有他廣?”

程芙:“我沒有揶揄的意思……”

純粹話趕話恭維他的,誰知他較了真,翻了臉。

凌雲:“他光是掌寢就四五個,等王妃進門,少說再添兩個陪嫁婢女,呵呵,加上你這個傻子,湊滿滿當當一院子,不知多熱鬧。”緊接著唏噓道,“不過你跟了他也好,你就不用可憐巴巴到處看人臉色,只需看他臉色,服侍他就行了,哈哈哈。”

程芙雙目坦然,“我們早就斷了,大人不必拿話暗諷我。我說的事情大人到底幫還是不幫?”

“幫。”

“多謝您。”她望著他的眼睛說。

凌雲冷笑一聲,轉過身揮揮手,“我這就更衣去宮裡走一趟,您慢走,不送。”

程芙走出凌府深深呼吸,來時一腔孤勇,沒想太多,此時漸漸感到了刺痛,孤身一人拜訪男子宅邸,旁人會怎麼看她,議論她?

凌府的僕婢從她進門,視線便已充滿了曖昧和驚訝。

但她不後悔。

哪怕被最犀利的長舌婦人指著鼻子笑“遇到事情就靠男人,妖妖調調”,她都不後悔。x

在男人制定的秩序裡不靠男人難道靠女人?哪個女人給她靠?她連跟男人平起平坐的資格都沒有,哪怕跪著講理都不會有人聽。

為甚麼大家不自知地跪舔靠男人的男人,瞧不起靠男人的女人啊……

男人很高貴嗎?

女人活著已經很不容易,還要被一部分同類勒緊脖子,壓縮生存的機會,變相地剝奪為數不多的機遇,然而剝開表象,站在道德制高點講話的,內裡不見得光鮮,甚至腐爛發臭。

人人都貪婪,人人都趨利避害,人人都有自己的算計,但是有的人一張嘴道貌岸然,喝退競爭對手。

便是毅王、凌雲之流不都是靠祖業靠爹才比她高貴,沒有祖業和爹,他們又算甚麼?

倘若她是金枝玉葉,想必長舌婦人們會立即改口稱“您這樣的身份怎能算靠,您這是用,合理利用”。

程芙昂起頭,穩穩登上僱來的驢車,無視所有探究的視線。

凌雲更衣驅馬直奔宮城,同僚見是他,略感驚訝,上前招呼,“聖上特特恩准你休沐三月調養身體,你不想休便給我。”

“我有事呢。”凌雲走過去,搭著他的肩,邊往廊上走邊道,“聽說昨晚宮裡扣押了好幾個醫女,何事啊這麼大動靜?”

同僚一聽,“嗐”一聲,竹筒倒豆子似的全捅了出來。

秋嬪久不來月事,實在沒招,便從新進醫女中挑了一個碰碰運氣,那柳醫女初來乍到,不懂規矩,診完脈就信口胡說秋嬪這是有孕了,因為有孕才沒有月事的啊。

這番話把周圍人都震翻了,連秋嬪也差點厥過去。秋嬪身邊的嬤嬤箭步上前,扯住柳醫女頭髮啪啪啪三個大耳瓜子,怒斥:“賤婢,休得胡言亂語,先前是怎麼學的規矩,教了你多少遍不該說的別亂說!”

柳醫女還挺機靈,當即不再吭聲,每個人都如臨大敵瞅著她,只有秋嬪滿臉懵懂,似悲似喜。

那之後邱貴妃親自擺駕秋嬪的宮殿,將為秋嬪診過脈的三名醫女全部扣押,而秋嬪因氣虛體弱,需要靜養,就沒再露過面。

過程就是這樣的,同僚擠眉弄眼,“左不過後宮那點小九九。”

今上的後宮擁擠不堪,大熱鬧小熱鬧不斷,禁衛暗衛早看膩味。

凌雲笑了笑,“這事兒整的。”

這麼一件事,升斗小民到處抓瞎,不得門路,他隨口一問,就問出了詳細原委。如此一想,還真能理解阿芙的不忿與無奈。

幸虧沒同意她的買賣,否則她多吃虧啊,白白被他佔了便宜。

他總是不忍她吃虧,哪怕是吃他的虧。

以他的身份,叫個人去邱貴妃的宜和宮探探虛實不難,若真不好撈人,他不介意親自跟邱貴妃求個情,欠份人情。

魏大璫的乾兒子福祿笑眯眯道:“您就擎好吧,咱家去去就回。”

凌雲:“多謝多謝,還好有公公您在。”

福祿表現得很積極,一則是終於有機會顯擺自己與眾不同的地位;二則是賣凌榆白個好,穩賺不賠。

未料他竟晚了一步,腳剛剛沾上宜和宮的地面,楚章姑姑忙將他拉至僻靜處,低聲道:“現在不成,綺若正在裡面。”

福祿瞪大了眼:“綺若姑姑?”

楚章點點頭,撇撇嘴編排道:“那派頭大著呢,給咱們娘娘行個禮,脖子根都勁勁兒的,生怕軟了跌份。”

福祿嘿嘿笑,這話他聽聽,不敢接。

施禮的脖子本來就不能軟吧,否則不顯得更不敬了。

宜和宮主殿內,邱貴妃斜倚織金石榴寶榻,兩側各有一宮女服侍,一個捶腿一個捏肩,還有個跪在下首為她剝葡萄,一顆一顆,水晶似的放於琉璃碗中,她捏著尾部鑲嵌寶石的銀籤子插起來吃。

有一顆不夠甜,壞了她心情,直接吐宮女臉上,柳眉倒豎道:“下-賤的東西,長沒長眼睛?會不會服侍?不會就趕緊滾。在主子跟前拿甚麼喬,你也就攤上本宮這個好主子,好性兒,別個宮裡的人才跟著讓你三分。沒有得勢的主子,你就是條人人喊打的狗。”

宮女以頭搶地,一疊聲告饒,臉上黏著葡萄渣,擦都不敢擦一下。

若綺依舊是微微的笑,溫婉的眉眼不見半分波動,任由邱貴妃指桑罵槐一通。

邱貴妃似才想起她,凶神惡煞的臉就收了,眉眼一展,朱唇輕揚,笑意就如三月的紅芍,且嬌且媚。

“綺若來啦。”她道。

綺若含笑福身,重複道:“給娘娘您請安。”

“瞧本宮這脾氣,給狗東西一氣倒把你晾著了。”邱貴妃曲肘以手支頤,笑道,“皇后她老人家可是又有甚麼吩咐本宮?”

按說她應該叫皇后一聲姐姐,卻夾槍帶棒地咬重“老人家”三個字。不過真計較起來,比她大了二十餘歲的皇后自然是老的,但再老也是她“姐姐”,她這麼喊無非就是仗著年紀優勢刺傷同類罷了,因為同類最介意年齡和容貌。

當然,年過四旬的邱貴妃煩惱不比皇后少,因為她也不再年少,每天還要面對一群十七八歲的嬪妃美人,幾近崩潰,脾氣便越來越暴烈,充滿了攻擊性。

也只有皇后能讓她找回些許平衡。

與她相比,同齡的綺若清淡優雅不食人間煙火,眉眼清澈得彷彿年輕人,邱貴妃不耐煩地挪開眼,撇撇嘴。

聽完邱貴妃的陰陽怪氣,綺若垂眸柔聲道:“回娘娘,皇后聽聞秋嬪有孕,鳳顏大悅,想來皇上的身體依舊康健如初,理應上下封賞才是,娘娘緣何要扣押醫女呢?皇后不解,特特打發奴婢前來問一聲。”

“秋嬪有孕,這群廢物東西多次請脈竟無一人診出,你說該死不該死呢?”

“自然該死。”綺若含笑,又微一蹙眉,“聽說柳醫女第一個發現了喜脈,緣何連她也扣押了?”

邱貴妃眯了眯眼,不答反問:“你們鹹鳳宮還真會‘聽說’,還有多少‘聽說’啊?”

“回娘娘,還有不少呢,皇后貴為六宮之主,後宮諸事盡在掌握,娘娘您協理六宮,應該也是明察秋毫,萬不能饒過一個不稱職的狗奴,亦不能冤枉了忠僕。”

“你……”幾句機鋒下來,沒佔著便宜也沒震懾住人,邱貴妃失了面子,肝火滾燙,卻不得不耐著性子道,“既知本宮協理六宮,些許小事何故揪著不放?難道本宮還能冤枉了一個好人?”

“娘娘聖明,奴婢不敢質疑。”綺若欠了欠身,“皇后擔憂秋嬪,已經安排了御醫和月子房(明宮特有,同現代),秋嬪說柳醫女人不錯,皇后也覺得。”

“甚麼?你們把秋嬪接走了?”邱貴妃氣得個心肝兒直顫,粉白的臉頰也漲成了豬肝色。

楚章站在角落不停遞眼色,邱貴妃如夢初醒,硬生生憋下了滔天怒火。

皇后親自插手,還把人接走,邱貴妃當晚便把柳餘琴放了,另外兩個據說因醫術不佳而自慚形穢,雙雙想不開跳了井。

此案不了了之。

綺若把後續說給皇后聽,皇后淡淡一笑。

綺若:“不知柳醫女甚麼來頭,竟勞動娘娘您出手?”

她輕輕捏著皇后雙肩,手法嫻熟。

“邱仙慈行事有傷天和,本宮不能再放任她。”皇后不緊不慢道,“恰巧阿諾的心腹封曲,看上了柳醫女,本宮乾脆拿這件事作筏子,也給阿諾個方便。”

好傢伙,封曲居然喜歡女人!綺若咋舌,沒敢把話說出口。

殊不知封曲心裡苦,他連柳餘琴是圓是扁都沒見過,但總不能暴露毅王的心肝寶貝程芙吧,便只能親自出來頂鍋了。畢竟他在皇后跟前還是有點薄面,再加上毅王的大面子,皇后立即插手,成人之美。

在柳餘琴獲釋前,楊氏放不下程芙,便將一切託付給了鹹鳳宮的舊識,隻身先回雙槐衚衕。

前腳剛一邁進家門,貼身婢女後腳也跟了回來,氣喘吁吁稟報:“太太,芙小姐下午一個人跑去了凌府,奴婢恨不能也跟著闖進去。”

顯然以她的能力還不夠。

啊?

楊氏感覺一個腦袋兩個大,“她……你真看見她一個人進去的?”

“是,連婢女都沒帶,過了一炷香左右才出來,走路兩條腿都發飄,看起來很是疲憊……”

楊氏臉發綠,與婢女默然相對。

莫說凌雲這個人一直犯王爺忌諱,單是他和芙小姐不清不楚的關係,而今孤男寡女在家裡私會……哎,芙小姐糊塗啊。

得虧他們跑前跑後為芙小姐奔波,她怎能做這種事戳王爺x心窩子……

婢女艱難地蒐羅藉口,“興許……興許是芙小姐等著急了,才去求凌雲出手,畢竟她能搭上話的也只有凌雲了。”

確實也有這個可能。

但孤男寡女共處一室,芙小姐又是憑何說動凌雲出手的?

大家都是過來人,心知肚明。

楊氏和婢女的臉更綠了。

要說這二人猜錯了吧,那程芙確實以美色作為籌碼,企圖與凌雲做交易。

可要說這二人猜對了吧,凌雲並沒有趁機與程芙發生關係。

但無論如何,當這件事傳進崔令瞻耳中,也足夠難聽了。

他胃部一陣痙-攣,想吐。

程芙這個賤-人!

崔令瞻動了動嘴唇,到底是不忍罵出口,頂著滿臉塵土和一身疲憊,行屍走肉般回到京師的別苑。

軍機營那邊的事情還沒處理完,他一貫遊刃有餘,不曾被人難住,只這回略有些吃力,但還是放自己任性一回,回城親自看看阿芙。

而他的妹妹——崔毓真,已被太子的人以家人團聚為由帶出了燕陽,最多不過七八日,便要與他一樣,被人拴在京師。

從此,京師就有了他兩根軟肋。

是夜,崔令瞻獨坐書房,用甜白瓷的茶杯蓋,慢騰騰地颳著淡綠色的茶水,喝了一口,再也沒有動。

戌初時分,宮人將柳餘琴遣返雙槐衚衕,歷經了一天一夜的黑暗,性命在邱貴妃的轉念中幾番起起伏伏,她感覺自己的靈魂也在這份起伏中變得沉重了。

家中早已備下熱水熱湯,洗去灰塵和晦氣,溫暖了腸胃。

程芙親自服侍姨母沐浴更衣,又親自為她烘頭髮,姨甥二人擠在一張床上互相安慰,說些體己話。

柳餘琴:“是凌大人幫的忙嗎?”

程芙擦了擦淚,“我也不清楚到底是凌大人還是楊姨,總之他倆都出了力,不管誰幫的,都是份恩情。”

柳餘琴摸摸她腦袋,長吁短嘆。

“老老實實,一心一意很難有前途。”黑暗中,柳餘琴忽然呢喃,“我們沾過賤籍總不能一輩子不能出頭吧,連後代也要跟咱們一起受人白眼。”

她不甘為妾,也不甘骨肉重複一遍她的路,乾脆不成家,孤苦一生,直到被關在一間陰暗的庫房,被人推來搡去,扯著頭髮掌嘴,忽然生出了不甘。

她想往上爬。

程芙沒說話,轉身面朝她,抱了抱她。

那就一起往上爬吧。

程芙定了福仙樓的雅間,邀請楊氏吃酒,柳餘琴劫後餘生,連敬楊氏三杯。

楊氏不敢託大,也回敬了,笑道:“其實是妹妹你命好,趕巧了我認識的貴公子有門路,請動了皇后娘娘身邊的綺若姑姑,這才讓貴妃娘娘手下留情的。”

柳餘琴:“常聽姐姐提起那位貴公子,敢問姓甚名誰家住何方?”

楊氏抬眸看向程芙,笑吟吟道:“將來有緣一見便知,要不我來挑個好日子,為阿芙引薦?”

柳餘琴尚有許多顧慮,一時拿不定主意,便道:“我和阿芙的娘做過一段時間賤籍,阿芙曾經嫁過人,除此之外,我們身體健康,小有積蓄,品行端正。請您轉告貴公子,若貪圖美色抱著納妾的心態,不見也罷,若只為娶妻而來,才不負相見。”

楊氏抿笑:“貴公子尚未成家,自然是為娶妻而來。”

程芙與姨母對視一眼,雖有疑慮和困惑,卻也不能拂了楊氏的面子,便笑笑揭了過去。

……

凌府的人拒絕了柳家送來的一車謝禮。

和楊氏吃酒,送凌雲謝禮,孰遠孰近一目瞭然。對於凌雲雖遠,但敬意不減,只可惜凌雲推拒了,因為他幫她圖不到甚麼,也不是以圖甚麼去幫的,況且這回不等他出手,已經有神秘裙下之臣先出了手。

凌雲把自己都整笑了,意識到程芙的救命稻草可不止他一根,廣撒網呢,他倒好,還真為她急得不行,殊不知為她著急的人多了去,他又算甚麼?

為芙小姐當狗也要排隊的。

他狠狠瞪了程芙一眼,縱馬揚長離開。

馬蹄甩了程芙和柳餘琴滿臉灰。

姨甥二人灰頭土臉打道回府。

霜降秋寒漸濃漸深,習習涼風吹落樹梢的葉子,打著旋兒飄來蕩去,程芙盯著樹葉,看它們漂浮在安靜的空蕩蕩的衚衕,而後落在他結實的肩。

原以為再也不會相見的孽緣,怎麼又出現了?

他穿著玄色湖綢道袍,外罩同色的披風,精瘦的腰只繫了簡單的絛帶,風捲起靈動的絲綢衣袂,金線織就的祥雲紋彷彿夜海閃爍的星子,沉浮跌宕。

他抿唇盯著她,一眨不眨。

柳餘琴驚訝地張了張嘴,目光發亮,直勾勾打量崔令瞻的臉。

這是真的人吧?

楊氏一把拉住了她:“妹妹過來,我有話與你說。”

“等下再說,這位後生是……?”

“我認識的那位貴公子。你先進來,我仔細跟你說說底細,讓他們年輕人敘舊去。”

柳餘琴又不是傻子,可也不好對恩人太過冒昧,只能壓著嗓子道:“不行,他怎麼能上來就抓住我們家阿芙的手腕子,還把她拉進我家,不是,他怎麼能進我家?他誰啊?”

“他姓崔,一般人不敢叫他名諱,你稱他毅王即可。”楊氏溫和道。

“……”

柳餘琴腦子嗡的一聲,睜大了眼瞪著楊氏,眼瞳晃動。

程芙沒有驚恐也沒有太過驚訝,風把熟悉的清英淡香吹進她鼻腔,湧入了肺腑。

崔令瞻驀地攥住她手腕,旁若無人走進她家中。

小小的四合院,程芙呼喚:“小桃。”

“冬芹。”

“米嫂子。”

“馬嫂子。”

鴉雀無聲。

崔令瞻:“我不喜歡不相干的人打擾你我。”

程芙一驚,難以置信瞪圓了眼。

崔令瞻:“在隔壁,都活著。”

那副要活吃了他的厲色陡然就消了,程芙茫然地望著他,揣度著,他過得不好嗎?還是想新舊口味交替品嚐?

崔令瞻:“進屋。”

程芙:“我不想。”

看出了她的怯意,崔令瞻沒有繼續勉強,捧起她巴掌大的小臉,帶有薄繭的拇指輕撫那細嫩到一碰就紅的香腮。

有點疼,程芙皺了眉。

“王爺,我不喜歡您這樣,會嚇到我姨母。”她想把他的手從臉上抓下,未能如願,僵持之中,看起來好似他捧著她的臉,而她捧著他的手,詭異的纏綿。

“阿芙不喜歡的事情那麼多,可我也不能甚麼都順著你,對不對?”

“您這是怎麼了?”

“四十餘日未見,半點也不想我嗎?”

“我以為您走了,放過了我。”

“我為何要放過你?”

“……”程芙頰肉微抖,卻努力憋著,唯恐最細微的肌肉牽動把蓄滿眼眶的淚抖落。

她一哭,崔令瞻的心就軟了,頭上綠色的雲也散了,低頭把滾燙的唇貼在她額頭,啞聲呢喃:“我又不是不惦記你,每天都在三百里外的地方讀著關於你的書信,你是勤奮的小醫女,努力攢錢想買最好的鋪子……”

程芙想把頭撇開,掙扎了許久,他把她抱在懷中,她的臉埋在他胸口。

“走之前沒去找你,是覺得你還沒消氣,我怕你逆反心理上來又跟我唱反調。”

“是因為中間要相親,趕時間嗎?”

“……?”

“猜對了。”她笑了笑,“阿芙不是故意拆您的臺,可我沒有陪您談情說愛的力氣,也不想。主要是沒想到你這麼愛演。”

“誰演了,我跟誰相親了?”

“這是您自己的事,為何要問我?”

崔令瞻面無表情看著她,“把話說清楚。”

程芙見過他很多冷臉,但冷至少是表情的一種,也見過他兇惡的模樣,故意嚇唬她,而後不停嘬她的唇,索吻。唯有面無表情,她毫無經驗,完全不知如何應對。

莫名害怕。

崔令瞻的聲音沒有一絲起伏,“倒是你,孤身跑去凌府做甚麼?孤男寡女共處一室你們做甚麼?”

程芙臉色一白,像條被人掐住了七寸的小蛇。

崔令瞻眯了眯眼,“怎麼不講話?方才質問我的嘴臉呢?”

程芙嘴唇嚅動,鼻尖兒滲出一層細汗。

崔令瞻:“你好無恥啊。”

“……”

“本王與你相比,實不及你分毫!本王從未和除你以外的女子獨處一室,更沒有與別人摟摟抱抱十餘日!”

程芙的臉越來越紅,“……”

崔令瞻冷笑,“別說我冤枉了你。”他抓起她的手,緩緩舉過頭頂,咬著牙,慢慢地說,“你敢不敢對神明發誓?就以你的醫道起誓,你與凌雲清清白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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