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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 36 章 跑路進行時

第36章 第 36 章 跑路進行時

聽見他的聲音, 那個抖成了寒風秋葉的姑娘陡然平靜了下來。

顯然她一直在期待他。

凌雲收回手,扯過附近一張錦杌端然而坐,直奔主題:“令姨母不糊塗, 你所言她皆明白, 你可以高枕無憂了。”

以他的聰慧便是一開始沒弄懂程芙意欲何為, 在見到柳餘琴後也猜出了七七八八。

這姑娘的膽子很大, 想在毅王身邊搞事。

但他並未打算深究程芙的動機,因為那與他不相干。

“多謝凌大人。”程芙說, “可我一直躺著跟您說話也不太敬重,勞煩您背過身, 我好起來, 也好把一些話都跟您講了。”

“你又有事?”凌雲皺著眉轉身。

程芙立刻爬起,抓起床尾櫃子上的衣裙,三下五除二穿戴整齊, “不是甚麼大事,我穿好了。這麼黑,您看不見我吧?”

她邊說邊探出一隻腳摸索趿鞋。

凌雲偏頭盯著她翹起的腳趾,“嗯,看不見。”

她神色明顯一鬆,穿著鞋,伸手在黑暗裡挪動, 眼看就要摸到他了, 凌雲渾身繃緊,沉著嗓音:“幹嘛?”

嚇得程芙手一縮,“啊,我記得這裡有只錦杌。”

“我坐著了。”

“哦。”她便坐回了床沿,沒有焦點地望著他的方向。

凌雲先開了口:“當年阿窈離開時也不只你一個瞧見, 我也收到過旁人的反饋。”

委婉地提醒她適可而止。

“可是旁人都沒我看得清對不對?”程芙在黑暗裡笑笑。

凌雲:“……”

“大人神通廣大,手裡肯定不止我這點線索。”程芙說,“可我這裡的想必極重要,遠勝其他人的,否則您這樣的貴人也不至於連番主動找上我。”

這是她最大的依仗,只要在離開廣江前有用,她就一定能逃出毅王的手心。

凌雲輕笑一聲,眯著眼打量她,她適應得差不多了,依稀能辨別他的輪廓。

“直說吧,又想怎麼著?”他掏出那枚小玉佛在手裡掂量,威脅之意不言而喻。

程芙不以為忤,柔聲道:“大人喜歡玉佛的話,就送您了。我這裡還有半匣金子,也可以送您。您膽子大的話,御用的珠寶我也有不少……”

凌雲:“……”

她在黑暗裡,朝著他的方向挪動,女孩子特有的柔軟氣息撲面而來,而後停在了距離他非常近的位置,盯著他的眼睛,輕輕道:“可不可以送我一程?出燕陽,直到離開廣江。”

只有他能幫她,其他有能力的,她夠不著。

“你不要命了?”

“在毅王手裡我也沒幾日好活,他總是欺負我。”

情-藥也是藥,總不能一直吃,一年兩年三年的吃,身體怕是要不好了。可是若無情-藥,她不知能否撐得住毅王的搗騰,只想一想就非常害怕。

崔令瞻的力氣非常大,有一回把她半邊身子都推了下去,半路他又將她提了起來,從那之後便死死抓住她的肩膀或者手腕施為。

“……?”

“我知道您瞧不上我,可我確實不是您以為的那種姑娘,都是旁人欺負我欺負狠了,我才還手的。儘管大家都說不對,可我沒有更好的選擇。”

她的聲音在黑色的夜裡很輕,“您知道的關於我的過往,都是真的,但也不完全是真的。我沒有勾-引挑撥徐家兄弟,是大少爺給我灌了藥,徐峻茂驚怒焦急之下才出手打了人。他是為了保護我。”

“為何突然對我講這些?”

“我能感覺到您討厭我。”她說,“被討厭的人裹挾,心裡定然難受。我並非有意令您為難的,也很怕您半路撂下我,那我便也凶多吉少。”

主動把誤會說開總比沒說開的強。

凌雲:“……”

靜謐的黑暗裡,她能聽見凌雲的呼吸聲,可惜看不清他的表情,無從判斷他的情緒,因而心裡愈發沒底。

可再著急也必須穩定著心緒,儘可能給他留個好印象。x

沉吟片刻,凌雲輕笑:“你膽子真大。”

“是挺大的。等出了廣江,我定把知道的都與您交代清楚,且我記性尚佳,六年了我依舊記得接走阿窈的大漢模樣,只要見到他,我定能一眼認出。”

凌雲抬眸,眉峰微挑,“果真?”

這倒是個意外的驚喜。

“千真萬確。”

“你可知北鎮撫司有專門的畫師,憑藉正確的描述便能還原不同人的樣貌?”他低低道。

“那我就更有用了!”程芙明麗的眼眸刷的亮了,“不如直接送我去京師,我保證配合畫師為您還原故人原貌。”

“你真的是給跟竹竿就順著爬。”凌雲面無表情道。

程芙:“……”

他緩緩傾身,湊近了她問:“知不知你要我做的是殺頭的事?”

“難道大人還要敲鑼打鼓的護送我?”她說,“您不會偷偷嗎?”

“那也費腦子費精力,我得想想值不值。”

“您慢慢想吧,哪天我忍不住以下犯上,把毅王給打咯,您找我的屍體問東問西去。”

凌雲撲哧笑了,“逗我呢,打毅王,幾兩肌肉啊你?”

程芙卻沒有笑。

凌雲也不笑了。

“馬術練得如何?”他突然問。

她回:“還不錯,正常趕路沒問題。”

“有空再練練,我不會等你,更不會為你一直乘車,那很耽誤時間。”他說,“何時離開,你得等我訊息。”

他本來就要離開燕陽,捎帶她一下也不是不行。

程芙激動地站了起來,差點踩著凌雲,他往後仰了仰。

“大人,我沒那麼嬌氣,只要您肯捎上我,我決然不拖後腿。”

“你就不怕我把你賣了?”許是男人的劣根性作祟,他歪著頭,戲謔道。

“怕的。”程芙說,“可我只要能動,我就能到處說我和毅王的關係,說被你拐騙而來,到時您也不好受,是吧?”

凌雲哈哈大笑,轉而眉毛一壓,“就這麼信我?到時月黑風高的,你不怕我將你先-奸-後殺,再挖個坑一埋?”

程芙瞳仁微晃,用力攥緊了自己的手心,背心滲出一層汗,廢了好些力氣才找回聲音,顫顫道:“我相信大人。大人的眸中沒有欲-念。”

凌雲這次笑得前仰後合。

程芙抿著唇,很安靜。

在崔令瞻不知道的角落,他的女人和親衛商量好了逃跑的章程。

窗外傳來三更天的梆子聲,鬆弛下來的程芙陡然意識到自己是個女的,凌雲是個男的,此時此刻,她與他若無其事對坐,坐在她的寢臥裡,彼此距離不足一臂。

無論從何種角度解讀都有些詭異。

然而身正不怕影子斜,況密謀“判主”本就不適合光明正大進行,她和凌雲這樣情有可原。

凌雲低眸輕咳了聲,“睡吧,我先走了。”

“大人慢走。”程芙殷勤地去櫥櫃裡摸蠟燭,“蠟燭要不要?等沒人的地方點上。”

凌雲轉了轉胳膊道:“不需要。”

離開前,他似又想起甚麼,回身道:“是了……”

有兩團暖暖的東西撞在了他懷裡,一觸即彈開。他知道是甚麼,往後退了一步,淡淡道:“我不找你的話,切勿找我。”

程芙面紅耳赤,僵硬道:“好。”

“也不許在付大娘面前提我。”他說,“懂我意思嗎?與我越疏遠越好。”

程芙明白了過來,點頭如搗蒜,“嗯,我都聽您的。”

女孩的聲音又細又綿,還帶著一絲兒顫,於寂靜的黑暗裡鑽進耳朵,有點癢,凌雲頭也不回鑽出房門。

程芙賭贏了。

她出神地望著凌雲消失的方向,如夢似幻,睡意全無。

去年,也是這樣的春夜,她被人關進了毅王府為奴。

今年二月時,毅王把十七歲的她變成了一個婦人,在她尚且稚嫩的土地上肆意縱橫,享受極樂,而後對她的掌控漸漸鬆散。

……

當東方冒出一線魚肚白,天亮了。

惠民藥莊雞鳴犬吠,炊煙裊裊。

程芙用過早膳,就去了章吏目身邊分藥。動手的時候不影響動口,因而章吏目時長考校她些問題。

章吏目:“若老婦人因憂慮憤怒成隔氣之症,你待如何應對?”

程芙想了想,用官話儘量吐字清晰道:“先為病婦益氣補血,以六味地黃丸配合四物湯合二陳湯煎服,這是醫書裡的。”

章吏目點點頭,又問:“那若是按你的,你當如何?”

“若是我的,我就讓病婦再加三片生薑,次日就能見效。”她彎彎的笑眼像月牙兒。

章吏目:“都是令堂所授?”

程芙忙點頭,“是。家母年輕時未能遇上皇后娘娘的恩典,後來為了我,哪兒也不敢去,不然定是個頂好的女醫。”

“天下父母心,令堂很疼愛你。”

程芙悲傷的眼,卻幸福地笑,“是的,我阿孃很疼我。”

章吏目嘆息:“令堂年紀輕輕仙逝,實乃我杏林之虧損。這般好的傳承,令舅沒有繼承嗎?”

他誤以為程芙外祖家底蘊深厚,乃隱匿民間的世外高人。

程芙臉色微白,囁嚅道:“我舅舅他……他不好此道。”

瞄了眼程芙一身上等的衣料,章吏目默了默,也對,忙於賺錢的大商賈,哪有功夫鑽研此道。

程芙斟酌道:“吏目,阿芙還有一事不明,向您請教。”

章吏目:“你問。”

“聽聞太醫署一個蘿蔔一個坑,醫員每年都有兩次大考核,連續三次墊底便要被驅逐,旨在督促眾醫勤於練習,精進醫道。”

“是有這回事。”

“似阿芙這樣的身份,等上一兩年,是否就有機會進太醫署……?”

“不一定。”章吏目說,“排隊想進的人多了去,你和她們還要經過院判那一關。”

原來又要考試。

不過從醫本就關乎人命,非同兒戲,尤其太醫署關乎的可是貴人的命,給一百個膽子也不敢兒戲的,程芙能理解。

章吏目:“以令舅的家底,你還愁沒飯吃?”

程芙強撐著笑一笑,支吾道:“舅舅和我阿孃從小不在一起長大,因而與我家有些疏遠。”

說著輕輕嘆了口氣。

寄人籬下,便是寄在豪門貴族也難免多齟齬,身在京師見多識廣的章吏目又怎會一無所知?透過富貴的表象,程姑娘未必如意,那麼急於掙個前程實乃人之常情。

她安慰道:“補缺候職雖不能走捷徑,可也不是沒其他門路。”

章吏目給程芙指了另一條捷徑:京師的高門大戶何其多,不是誰都能請得動太醫署,請得動也未必隨時可以請,所以他們專門供養了若干醫術高超之人,以供驅策。

切勿小看這條路。

雖說與坐館的先生沒甚分別,卻不乏真正有能力者,透過此捷徑被直接舉薦為御醫。

程芙的姨母現下就在國公府謀生,付大娘的營生也十分類似,所以程芙早已洞悉,只不過頭一回聽說還能憑此被舉薦,便立即記在了心裡。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閒聊,時間不知不覺就過去了。

接下來的日子,直到三月中旬,只有付大娘過來探望了程芙一次。

凌雲杳無音信。

程芙難免惶惶然,他只吩咐安靜等訊息,卻不知給準信。沒有準信的話,她該如何準備,又如何去見他?

越想越睡不著,程芙躲在屋子裡焦慮,後來想通了,開始偷偷整理行囊,兩身換洗衣物加上所有能動用的金銀。

其餘有錢能買到的東西一概不帶。

她用兩層結實的藕色於洲綾打包,再將包袱塞進最不起眼的箱籠,箱籠上疊一層茵褥,推說有和王爺用的東西,不讓人翻動,那麼玉露沒她允許就不會去開啟。

將來回到王府,亦用這個說辭,定能矇混過關。

杳無音信的凌雲,自從京師而歸,與另外五名領了毅王厚賞和十五日休沐,少不得又要被相熟的同僚架著飲酒作樂。

他注意到李延海消失了許久,卻不宜再問。

親信與親信之間也分親近和特別親近,在軍營待了六年的凌雲頗得毅王賞識,然比起那些效力十餘年的人來說,又算不得甚麼。

何況私挖金礦之大不韙,若能叫人輕易抓到馬腳,毅王也就不是毅王。那麼凌雲接觸不到這樣的機要,其實還算正常。

凌雲低眸輕抿一口清酒。

燕陽這塊風水寶地,不知藏了多少金銀銅鐵,盯著的人很多,小道訊息也很多,錦衣衛不知來過多少波,東宮那位更是手段層出不窮,卻至今沒摸到確鑿的證據。

只有皇帝看上去不著急,毅王本人也不急。

“嗐,你們聽說沒,前天夜裡,毅王下x令處決了一人。”一名圓臉親衛心有餘悸道。

凌雲豎起耳朵,旁邊的兩人立即催圓臉快講。

圓臉道:“處決時我也在場,上官沒叫我管好嘴巴,所以說出來不算違命。”

“知道了,你快說。”

“那人胸口有奇怪的刺青,反正不是犯了普通的事。”圓臉壓低了聲音。

“不會是……北面的人吧?”

“北鎮撫司”四個字到底是不宜直接講出來。大昭緹騎,南北鎮撫,魂飛湯火,慘毒難言。

據聞京師緹騎如日中天,手執特殊皇令,跳出三司之外自行逮捕、刑訊、甚至處決,被他們盯上的,上至皇親國戚,下至平民百姓,不管有無真贓實罪,都叫讓人抄家滅族。惡行罄竹難書,一群不修來世的亡命之徒。

圓臉心有餘悸,用眼神和同僚交流,你來我往。

凌雲斟了杯酒,慢慢地喝。

筵席散後,眾人各自摟著相好上樓歇息,凌雲也醉的不省人事,媚兒嬌嗔連連,與他摟摟抱抱回到了萬春閣花魁的專屬房間。

進去沒多久,凌雲撩開帳幔,已換上了黑色夜行衣,面覆同色面衣,從頭到腳捂得嚴嚴實實,推窗跳進月色裡,幾下蹦到了屋脊高處,悄然無聲。

媚兒扁著嘴眺望,覺得他像一隻靈巧的貓,鑲嵌在明月的輪廓裡,眨眼消失。

若非抓過他-那-裡,她都要懷疑他是東廠出身。

正常男人便是再不喜歡,也不可能對倒貼的美人無動於衷,所以媚兒合理懷疑凌雲是閹-黨,魏大璫(大璫,權宦尊稱)的爪牙。

可她萬萬沒想到凌雲有-那-個……完整的那-個!

然後她的手腕差點兒被這個無情的男人扭斷。

想想就一肚子幽怨,媚兒氣呼呼關上窗。

婢女來問媚兒是否就寢。

媚兒:“再等等。”

睡不著。如今她的日子也不太好過,緹騎魚龍混雜,混進不少閹-人。

北鎮撫司內部一天比一天熱鬧,原緹騎和閹-黨頻繁鬥法,似她這樣的小魚小蝦,不知賠進去多少了。

藏龍山位於燕陽北面,形似臥龍,地勢險要,其內草木葳蕤,濃陰蔽月,林深處不見星光。

附近原本也有兩處村落,後因田地種出的作物味道粗劣,產量稀少,便漸漸遷移,最終只剩幾家獵戶。但藏龍山委實兇險,進林狩獵非死即傷,漸漸也就沒甚麼人再去了。

唯有山腳下一間香火稀薄的寺廟,偶爾有人過來添些香油錢,復又急匆匆離開。

人跡罕至之地,彷彿被塵世遺忘。

深更半夜的,凌雲縱馬疾馳到了此處隱秘之地,他跳下馬打個響指,那馬兒彷彿成了精,立即跑走了,躲進岩石暗處,不發出半點聲息。

他抽出匕首,曲肘擋在身前,迅速竄進了密林。

兩日後再出現,髮絲凌亂,渾身泥濘,雙目倒是格外有神。他將匕首塞進皮靴,綁結實,就近從一處斜坡滑下來,吹個口哨,跳上自己的馬兒飛奔駛離。

那邊廂親衛陸續離開了萬春閣,也只有小白臉凌雲捨得留宿三日,主要是還不一定掏錢,依媚兒的態度,只要凌雲願意留,她寧可倒貼的。

大家羨慕不已,罵罵咧咧,有人故意使壞,上樓敲門,喚凌雲一起走,沒多會兒,門內就傳出了凌雲的喝罵,眾人鬨笑,吹著口哨逃離。

門裡面,端坐妝臺的媚兒從口中吐出一粒珍珠。

她自小習得奇術,一張小嘴一顆珍珠,便能模仿各種聲音,活靈活現,走街賣藝時被北鎮撫司的指揮使連人帶攤子買走。

這日付氏又來看望程芙,兩人許久未見,拉著手敘舊。

會選失利全然未對付氏的心境造成影響,她本就懷著中之血賺,不中命也的心態。

再說阿芙中了呀,她真心實意為阿芙高興,上回來就是為了與程芙慶祝,買了不少酒菜,這回又帶了兩包慶芳齋的冬瓜糖。

你要問她與程芙是甚麼關係,可能連她自己也形容不貼切,阿芙在她眼裡,是孩子,是師父,是朋友,亦是同道中人……

勝過世間許多種深厚的情誼。

想到自己和凌雲的密謀,程芙深知將來或許再沒有見到付氏的機會了。

她拿出早就備下的禮物,牛皮封存的,雙手放在付氏手中,“借花獻佛。這原是王爺送我的金針,現在我有了香山匠人特製的,那麼這套便用不上,我想它應該去擅於用它之人的手中。”

笑眯眯拍了拍付氏的手。

付氏瞠目結舌,下一瞬滿臉通紅,目中有狂喜之色,激動地望著程芙。

程芙:“既學了我家的傳承金針術,怎能沒有頂好的金針,你說是吧?”

付氏:“阿芙……”

“都說了是借花獻佛,反正王爺的東西不用白不用,平常心就好!”

付氏攬著她肩膀,激動不語。

“從醫這條路漫漫,相信大娘將來定然能使出一手好針陣,造福萬千女子。”

“阿芙這樣的姑娘,困在內宅可惜了。”許久,付氏輕輕喟嘆。

程芙沒有接話,託著腮,轉眸凝望窗外。

一名女吏走過來,對程芙道:“程姑娘,你舅舅來看你了。”

程芙:“……?”

付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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