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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 33 章 她坐著的物什是他的腳

2026-04-08 作者:聞希

第33章 第 33 章 她坐著的物什是他的腳

那一瞬是真氣著了, 周身血液往上竄,但崔令瞻的養氣功夫非同常人,怒意翻滾之下, 落在徐峻茂眼裡, 依舊是剛才那個優雅又傲慢的親王, 高高在上, 面孔白如玉,眼睛似笑非笑。

只見他微一抬手, 守在門口附近的下人立即欠身退出了花廳。

當下偌大的空間只剩下兩個人。

徐峻茂的肌肉沒來由地比方才還要緊繃,其實他多慮了, 王駕前怎可能只有他一人, 此刻若是心懷不軌之x徒,起一絲大不敬,就要被暗處的機弩射成了篩子。

可惜他並非不軌之徒, 此時的他也沒想過要誰的命,他只是滿腔憤慨和厭惡。

崔令瞻略微失望。

尚且年輕的徐峻茂,待過最久的地方是清安縣,去過最遠的地方不過廣江轄內,第一次面對一名龐然大物般的權貴,還能站著硬氣地講話,任誰看了不說一句初生牛犢不怕虎。

當然, 他也絕非全然單純的, 至少在講出那些話時,心裡止不住地自豪,以一種微妙的勝者心態宣誓了主權。

一聲輕笑從上方傳來,是毅王,他在笑。

崔令瞻:“本王與她日夜廝守, 可從未聽說甚麼青梅竹馬,只知她的身心皆屬本王,就連本王的荷包亦是她親手縫製。”

他腰間掛著一隻同心方勝的荷包。

他是阿芙的第一個男人,或許將是唯一的一個。

意識到這一點,那些盤踞在崔令瞻心底多日的愧疚、難安,在此刻都雜糅成了說不清道不明的得意。

徐峻茂張了張嘴,唇色泛白。

面對毅王的挑釁,他理智上不相信,情感上卻氣苦不疊,芙妹妹是他的,他覺得芙妹妹還小,虛弱又可憐,偎在他懷裡瑟瑟發抖,他如何捨得下手,遂想再等等,等她再大一大,沒想到就便宜了眼前這個無恥的混賬!

無恥!

崔令瞻換了隻手轉動墨玉,笑道:“可知本王為何容你放肆到現在?”

徐峻茂:“……”

“你救了阿芙,才有我與她後來的相遇。”崔令瞻說,“她在徐家以親戚身份客居,飽受苛待,也是你護住了她。本王不在乎你以何種居心護花,也不想追究前塵往事,但你若執迷不悟,四處散播你與阿芙的過往——”

說到此處,他略一停頓,而後慢慢地道:“本王就讓你,從這個世上,徹底消失。”

徐峻茂清澈的瞳仁遽然收縮。

毅王碾死他,碾死徐家,就像碾死一隻螻蟻。

崔令瞻嘴角牽起一抹殘忍的笑,起身信步朝門口走去,經過呆愣的徐峻茂,漠然掃視了一眼。

那一眼冰涼徹骨。

“王爺。”

尚帶著青澀的少年突然喊住比自己高大且真的能要自己命的權貴。

“……”

崔令瞻背朝他,微微側過臉,眉骨與高挺的鼻樑架起了深色的陰影,鋒利又危險。

徐峻茂目不轉睛地面對毅王,問道:“王爺,您是不是害怕了?”

崔令瞻:“……?”

“原來真的怕了。”徐峻茂篤定道,“沒想到您是真的喜歡芙妹妹。”

毅王沒有動,徐峻茂卻被一股巨大的力道狠狠摔在了地上,趴在了毅王的腳下,口吐鮮血。

他甚至不知摔他的人從哪裡冒出的,待能看清時,一名錦衣侍衛抬腳踩住了他,怒斥:“王駕面前,豈容你放肆。”

膝蓋鑽心地痛,徐峻茂悶哼一聲,額頭鼓起了青筋。

崔令瞻面無表情。

徐峻茂咳嗽兩聲,緩過氣,仰起頭,忽然笑了:“您碾死我和芙妹妹確實不費吹灰之力,我也沒傻到以為這樣就能帶她走,但我得讓您知道,她不是孤苦無依的。要不您現在就殺了我吧,不然,我不會死心的。”

“有道理。”說得崔令瞻都意動了。

暗衛靜等毅王示下。

意動的崔令瞻腦海陡然浮現出一張頑固的小臉,悲傷的眼,他便遲疑了,沒再說甚麼,扭過頭離開。

身後傳來徐峻茂不甘的怒吼。

不消多會,憤怒的徐峻茂就被侍衛丟出了王府大門。

這一次不同的是,徐峻茂沒有哭,自己爬了起來。

……

深厚的養氣功夫維持著崔令瞻得體的儀態,儀態下是瀕臨碎裂的一層薄冰。

直到晚風拂面,微涼的花香鑽進鼻腔,他眼尾薄紅適才徐徐褪去,唯餘咬得彷彿冷硬冰塊的下頜線,殘存著心底尖銳的滔天怒意。

他比誰都清楚,真實的情況多糟糕,已經五天四夜沒有見到阿芙。

阿芙是否也會想他?有沒有察覺他的鬱結?

應是沒有的,她根本沒空考慮這些,她忙著呢,想要的目的皆已達到,後日便可離開他,長達數十日之久……

反正她不痛不癢的。

墨硯一路小跑追著毅王,沒敢吭聲。

直直走到了轉彎口,毅王的腳步才頓住,墨硯覺得此時需要自己來鋪梯子了,他溫和著聲氣兒道:“今早芙小姐屋裡領了上好的櫻桃,顆顆飽滿,猶若寶石,味道更是一等一的,您要不要過去嚐嚐?”

不說還好,一說崔令瞻的無名之火“噌”的一下又冒了上來。他何時喜歡吃櫻桃了?想吃櫻桃哪裡不能吃,非得去她那裡?

崔令瞻拔腿就朝相反的方向走,邊走邊冷臉道:“你不說話,沒人將你當啞巴。”

墨硯揣著手,低頭抿緊了嘴。

彼時,內侍知行正抄手站在書房門口,不緊不慢回道:“安少爺,王爺今兒不見客。您實在有要事的話,奴才一定會為您通稟王爺的。”

卓霄安低頭用指背蹭了蹭鼻端,抬眸笑道:“成,那你別忘了告訴他我來過。”

“好嘞。”

轉過身,卓霄安低低罵了一句,攥拳大步而去,或許運道該他了,對面那個面無表情走過來的人不正是崔令瞻?

正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卓霄安立時換了張笑臉迎上去。

“表哥!”

崔令瞻斜睨他一眼,“何事?”

“我能進去說話不?”卓霄安指了指數十步開外的書房。

崔令瞻沒回答,腳步一刻也未停,卓霄安遂陪著笑跟上去。

他知道崔令瞻要是不同意定會說“滾”,既然未說,當作同意了。

門口的知行發現了卓霄安,愣了下,復又觀覷王爺的神情,便不再說甚麼,欠身開啟兩扇門扉,卓霄安一溜煙鑽進去。

崔令瞻徑直落座,墨硯為他沏茶,他沒有喝,撩眼一瞥卓霄安,“你只有半盞茶時間說話。”

“……”卓霄安噎了噎,當下也只好有事說事,幾步走到崔令瞻對面,不請而坐,道,“憑良心說我以前對你不薄。後來的事我不也認罰,一千兩白銀啊,能在京師買多大多好的宅子,你信不信我把銀子撂那裡,甘願為我侍枕蓆的姑娘能從燕陽排到京師?”

崔令瞻捏了捏骨節,卓霄安醍醐灌頂,忙忙閉緊嘴,往後坐了坐,直奔主題:“實話說了吧,我想問你要個人,真心誠意的,要回去我也好生養著,絕不虧待了,你有甚麼要求只管提,但凡我出得起都答應。”

“沒見過女人?”崔令瞻無波無瀾道,“來一次便看上一個。”

卓霄安滿臉晦氣,“你別說,你還真別說,我怎麼老是看上你的?我比你更難受。”

“切了吧。”

“啊?”卓霄安駭然色變,坐得離崔令瞻又遠了一些。

“這回不一樣,我發誓一定好生相待。”他梗著脖子分辨,“我知道她已經是你的人了,你若不肯相讓,我也可以再等等,等個一年半載,就不信你還吃不膩。求求你就分給我吧,我甚麼都答應你……”

他的聲音越說越低,眼睛越睜越大,因為崔令瞻的神情隨著他說的每一個音節也在變化,肉眼可見地陰雲密佈,風雨欲摧。

啊——

表哥,表哥,我不說了還不行,救命啊——

這日戌正三刻,滿身傷痕的卓霄安才一瘸一拐地回到了照雪居,把當值的婆子嚇得魂不附體。

“來人吶,少爺出事了——”

安靜祥和的院落相繼發出了尖叫。

經過了一陣雞飛狗跳,請醫問藥後,躺在床上的卓霄安才幽幽睜開雙眼,入目是母親和妹妹兩張憂心如焚的臉。

他的眼皮紅腫,耷拉著,沒法完全睜開,牙也掉了一顆,僥倖不是門牙,尚算給他留了點顏面。

“你身邊的人呢?怎麼回事這是?”瑞康連珠炮似的追問,“誰打的啊?!”

王府重地,哪能就傷成這樣?

卓霄安猛然咳嗽起來,咳得上氣不接下氣,侍立的婢女從旁扶他坐起順氣,灌熱水。

折騰好半晌,他才勉強止了咳,老大個爺們了,哭得眼淚一把鼻涕一把,“畜生,畜生啊,我騎馬摔的,把那匹馬給我剁成臊子!”

他說自己騎馬摔的,瑞康和卓婉茉對視一眼,滿目狐疑。

此外那麼大一匹上等卑然馬,不可能聽他的,說殺就殺了,最多牽走不叫他騎了。

瑞康咋舌道:“我怎麼瞧著不像摔的。”

卓霄安:“不像摔的像甚麼?娘啊,兒覺得自己快要死了,這裡好晦氣,兒想回京師。”

“那不成,我還沒玩夠。”瑞康剔了剔鮮紅的指甲,“你命這麼苦,這麼容易被克,不如搬去寺廟住兩日,一來清淨養傷,x二來去去晦氣。”

卓霄安張開嘴,最終甚麼也沒說,翻個白眼,徹底暈死過去。

卓婉茉瞅著猶如喪家之犬的哥哥,微抿唇角。

二更天時,轟隆一聲春雷在王府上空炸響,一時紫電銀光,撕裂了夜幕。

程芙駭了一大跳,因著後日一大早就得出發,唯恐錯漏了甚麼,以至她此刻還未就寢歇息。

玉露忙返身把窗子最後一條透氣的縫闔上,擋住了來勢洶洶然的疾雨。

雨勢劈啪作響,不斷敲打著明瓦窗子。

程芙半跪在榻上,一面翻著箱籠一面叮囑玉露:“我總覺得那些衣裙經不起細看,料子過於講究。”

玉露不以為然道:“小姐,依奴婢拙見,您真的多慮了。自從皇后娘娘重視女醫,早有杏林世家乃至高門大戶的女子從事這條路,那麼有錢人參加會選也不足為奇,反正憑的都是真本事,您本事是真的,誰也質疑不了您。”

玉露誤以為程芙擔心優渥的背景被人看低了水平,殊不知程芙唯恐被人察覺她的富貴來源於一位金主的供養。

不管怎樣,兩人的想法也算殊途同歸,且玉露不覺得會選的有錢人稀罕。

說的也是。人越心虛就越急於掩飾甚麼,從而自亂陣腳,程芙垂眸嘆口氣,只要她咬死不承認,誰還知曉她的來歷?

況且,以她的相貌再低調也低調不到哪兒去,倒不如放寬了心,順其自然。

程芙:“好,你說的有道理。明日你且去看看別鶴那邊準備的如何。”

“是,小姐。”玉露笑道,“不是奴婢誇別鶴,他準備的定然不比奴婢差,他可是王爺身邊最機靈的小子。”

程芙莞爾,“辛苦你們了。”

“為小姐分憂是應當的。”

雨勢漸微漸弱,玉露退出寢臥,回去休息了。程芙睜開眼,一骨碌從被窩裡爬起,繞過屏風,找到角落裡最不起眼的一隻小箱籠。

小箱籠有點沉,她貓著腰,咬著牙,卯足力氣才將它拖出來,而後從縫隙裡摸出把鑰匙。那縫隙極薄,也就她這樣纖細的手才好透過,且還是掏了半天,勉強透過的。

對準鎖芯一頓搗鼓,頗有些分量的黃銅大鎖“咔嚓”應聲分開,程芙埋首在箱籠裡翻騰,最終如獲至寶捧出一隻扁扁的半舊荷包,裡面藏著十餘枚碎銀子,掂一掂,差不多得有五兩沉。

這些原本是用來打賞下人的銀餜子,被她不動聲色昧下了,每次只昧一兩粒,攢著攢著就變成“銀山”。

其實弄點不帶官印的銀子沒那麼難,崔令瞻管得再嚴也擋不住這些小細節,也可能這點於他來說不算錢……

主要是沒人想得到她連下人的銀子也昧。

形勢比人強,講究不了那麼多。

可惜官府在考試前都有收走冊籍的慣例,等結束了才原路返還,而沒有冊籍寸步難行,所以程芙就沒指望參加會選跑路。這要能讓她跑了,大昭的官衙豈非形同虛設,奸人賊子舉國亂竄?

但只要有出門的機會,她就想把體己銀子揣進懷裡,萬一呢?

為著萬分之一也得有備無患。

她低頭把荷包塞進衣襟,再次提氣搬動小箱籠,落定那一刻把她累個不輕,甫一卸力就踉踉蹌蹌往後退,期間被絆了一下,導致她失去平衡,直挺挺跌坐了下去。

坐著的物什正是絆她的罪魁禍首。

她渾身僵硬,慢慢轉著脖子仰頭看去,崔令瞻面無表情,垂著眼,也在打量她,她坐著的物什是他的腳。

“痛不痛?”他眼尾輕挑。

程芙花容失色,像只被踩著尾巴的貓兒,騰的彈了起來,“王爺。”

“嗯?”

“您……您何時過來的,怎不通傳一聲?”

“我以為你睡了。”

“……”她哽住,“那,那您走路為何沒有聲音?”

“有的,是你數銀子太過專注。”

他全都看到了!

程芙下意識攥緊衣襟,“……”

崔令瞻:“喜歡這些小玩意?”

程芙嘴唇嚅動,汗流浹背。

他又道:“明兒我讓墨硯送些金餜子予你,花生和葫蘆形狀的。”

程芙抬眼覷了覷他,發現他表情沒甚麼異樣,語氣也不似開玩笑,應是沒有把她奇怪的行為過度解讀,思及此,她如釋重負。

“多謝王爺厚賞。”她很是機靈。

他沒有接話,導致原還算融洽的氣氛陡然冷了下去。

兩個人大眼瞪小眼默立,離得挺近的,近到她聽見了他呼吸的聲音,聞到了他身上沐浴後淺淺潤潤的清香。

程芙頭皮發麻,不由自主嚥了下。

“怎麼不說話了?”他上前一步,兩隻手輕輕捧起她的小臉。

“王爺,您受傷了?”程芙驚訝地問。

他伸過來的右手背面,橫著一道清晰的裂口,兩寸來長,邊沿整齊,似某種利器所留。

“小傷不嚴重,我今天打了一個人,用力過猛,擦了碎瓷片。”

“沒想到您還親自打人。”

“偶爾親自動手。”

“……”

她害怕他的手,想要推開,就輕言細語道:“您坐著,我好給您包紮先,免得沾了水影響癒合。”

“已經沾過了。”他固執地捧著她臉兒,拇指在她細膩的肌膚上來回摩挲。

“王爺。”她僵硬,動也不敢動。

“也不是所有人都配我親自動手。”崔令瞻說,“今天另一個臭小子,我就交給了侍衛,文弱草包,我怕他撐不住我的拳頭。”

他為何突然給她說這些,難道是下馬威嗎?假如她不聽話,他也要如此揍她。程芙用力咬了下自己的下唇,兩手無措搭在他胸膛。

崔令瞻微微一笑,“你真好看。”他彎身親親她,又道,“後來念在阿芙的面上,我不跟他計較。”

程芙仰著臉看他,“誰啊?”

“徐峻茂。”

“……”

作者有話說:改了個新名字,寶寶們適應一下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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