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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 32 章 本章出現修羅場

第32章 第 32 章 本章出現修羅場

走了一段路, 前面傳來陣陣銀鈴笑聲,鶯啼燕囀,點綴著動人的春風, 是一群婢女和兩位郡主。

眾人有的撫掌歡笑, 有的高聲計數, 卓婉茉教崔毓真踢毽子, 崔毓真須臾就學了去,剛一上手便能連續踢數百下而不跌。

小小年紀, 身手十分靈活。

這份天賦似乎早被毅王察覺,在她四歲那年, 王府已開始聘請女武師授課, 男孩子會有的嬉具,崔毓真也都有,小弓、長槍、木劍。當前踢踢毽子, 於她來說著實是太簡單了。

程芙怔怔旁觀了片刻,眸中痴痴,她也不過將滿十七歲,正是對人世嚮往的年紀,天性又愛動,此時見了這對相親相愛、無憂無慮的表姐妹,豔羨之色便自然而然流露。

不過她的意識很快又從憧憬中抽離, 垂眸瞅了瞅自己的鞋尖, 再抬眸,目光還是忍不住投向那對姐妹。

玉露也愛玩,但主子喜靜,那她就陪主子安靜地站在春風與花叢中,看別人玩, 也很有趣。

卓婉茉無意中發現了程芙,莞爾一笑,用眼神問她要不要過來一起?

程芙搖搖首,隔空朝她欠身施了一禮,隱入葳蕤繁茂中,卓婉茉便不再強求,繼續為崔毓真鼓勁。

站在外圍的婢女最先發現了毅王,紛紛屈膝行禮,閃開一條寬敞的路。

崔令瞻信步而來,顯然是被活潑的崔毓真吸引。

卓婉茉的心跳驀地加快了些許,也潤了潤嗓音,甜聲問安:“阿諾哥哥。”

“表妹。”聲線清而低,波瀾不驚。

不像她,每一個音節裡都飽含著柔情,彷彿能滴出水。

崔令瞻扭頭看向了崔毓真,微微的笑。

“哥哥,我能一口氣踢三百下。”崔毓真拉著他的手蹦蹦跳跳。

崔令瞻“嗯”了聲,見她額角雖出了汗,身上穿得倒也嚴實,不容易進風,便接過乳母遞來的棉帕,一邊為她擦汗一邊道:“我答應你的事情都做到了,你可還記得應過我甚麼?”

崔毓真面色微苦,卻十分守信,皺著眉道:“回去我便好好唸書習武,把落下的功課全都補上。”

言畢,又專門提醒道:“可是自由自在的五日尚未結束,你可別掃我興了。”

周圍的僕婢忙抿緊了嘴,低下頭,想笑但是不敢笑。

崔令瞻:“好。”

哥哥一來,崔毓真就想到了好玩的,拉著他的手來到鞦韆架前,自己挽了袖跳上去。

“哥哥推我。”崔毓真說,“我不要她們,力氣一個比一個小,吃不飽飯似的,真無趣。”

哪裡是力氣小,分明是不敢推。小郡主要求的高度委實嚇人了些。

崔令瞻點點頭,墨硯立即跑去正前方,弓著手臂,以防小郡主半空跌落。

“抓好。”

“抓好了。”

而後崔令瞻手臂肌肉微微隆起,稍一發力,崔毓真就“嗚呼”起飛了,整座園子都回蕩著女童清脆明媚的笑聲。

程芙也不知道怎地,默默立在原地,看了他們許久許久。

小時候阿孃也這樣推著她玩,程捕頭則像墨硯那樣站在前面,隨時準備接住她。

她站在鞦韆上“嗚呼嗚呼”飛得很高,彷彿伸手就能抓到天上的雲,低下頭,是她可愛的圓圓的老虎鞋,阿孃做的。

這廂的卓婉茉也看痴了,阿諾長得真好看,是她見過的系額帶最好看的男子,眉眼深邃,瑩澈如電,鬢如裁,她都不知該如何形容他的美好,只剩下了感覺,感覺他說話時的唇是香的,呼吸也是香的。

一陣風拂過,吹起他髮間的絲絛,直到絲絛軟軟滑過了她臉頰,她才驚覺自己竟離他如此近,登時渾身都要冒熱氣了。

崔令瞻兩手接住往下跳的崔毓真,穩穩放在地上,不解地看向近在眼前的卓婉茉,平靜道:“你們玩。”

“我也想盪鞦韆,表哥推我。”她大著膽子說,聲音卻低得細若蚊嚀。

“這不合適。”崔令瞻當然不會答應,“胡鬧。”

卓婉茉:“……”

“換成阿芙,你肯定不這樣說了。”她咬唇。

“你跟她比甚麼?”

“……”卓婉茉一哽,期期艾艾道:“不跟阿芙比我還能跟誰比?難道與你的阿嫣,或者吳小姐?”

嫂嫂。崔毓真尚記得蘇月嫣,乳母告訴她,那是未來的嫂嫂,但不能當著她的面叫,因為她還未與哥哥拜堂。

崔令瞻:“阿真還在,你莫要亂講話。”

崔毓真仰臉轉著脖子,好奇地瞅瞅哥哥,又瞅瞅表姐,總覺得他們之間有甚麼暗流在湧動,隨時就要湧出來了。

再扭頭一顧,下人呢?怎麼站在老遠的地方,眼神均瞟著別處,彷彿別處有甚麼特別吸引人的奇景。

卓婉茉並非完全好脾性,偶爾也會破功,譬如此刻,攥緊了手心,憋紅了臉,抬眼瞪著不近人情的崔令瞻道:“我是你表妹,你卻處處冷落我,只待阿芙好,為何不能也待我好?”

崔令瞻皺了眉,“放肆。”

卓婉茉一怔,後退了半步,眼圈就紅了。

躲在花木後的程芙,早已後悔駐足是非地,那兩人莫名其妙燃起了硝煙味兒,別人都怕引火燒身早早遠離,偏她進也不是退也不是,但怕一露頭顯得鬼祟,不露頭被發現則更鬼祟。

她攥著自己的手,眼簾微閃,遽然撞進了崔令瞻的眼底,他一直在看她的方向,不,是在看她。

他早就發現她了!

程芙汗毛倒豎,下意識倚向了玉露。

崔令瞻警告地瞪了程芙一眼,越過面色緋紅的卓婉茉,拂袖離開。

知道阿芙在,就裝起來了是吧?卓婉茉意識到了這點,福至心靈,鐵了心不要他好過,回過身一把攥住他的袖子,左腳絆右腳,直直摔進他懷裡。

崔毓真目瞪口呆,這跤摔的有點假欸。

“鬆手。”崔令瞻面沉如水。

“我偏不。”卓婉茉原形畢露。

後面的事,程芙沒敢看,拉著玉露逃也似的溜了。

崔令瞻凝眸看程芙逃走的背影,心微涼。

卓婉茉見好就收,扶著他站穩,往後退了一步。

崔令瞻低眸,慢條斯理拂了拂弄皺的衣襟,問:“這樣是我吃虧嗎?”

卓婉茉:“……”

“我根本不在意。”他掀起眼皮,沒有任何情緒,“阿芙也不在意,在意的人只有你。”

卓婉茉:“……”

殺人誅心,不過如此,他總是讓她如此委屈,想要落淚,那麼這一刻,她也不能讓他好過了。

“阿諾。”

卓婉茉對著他的背影喊了一聲。

崔令瞻充耳不聞。

她自己把話說下去:“你是男子,當然吃不了虧。這麼做難過的只有我自己,幸好你也不好過,因為真正不在意的人只有阿芙。”

崔令瞻腳步未停,容色狼狽。

是夜,就寢前,婢女把行房用的茵褥鋪開,程芙自己通了頭髮,屏退婢女,才紅著臉翻出避火衣,拿了一支泡進水中,想到了崔令瞻的叮囑:一支不夠,你也不想我不戴,對不對?

若非心疼她的身子,他絕不如此委屈自己,給自己和她隔著一層阻礙,少了三分樂趣。

沒有男人喜歡這個。

假如她不聽話,他就有不戴的藉口了。

程芙心口酸澀,踟躕片刻,又丟進去一支。

默默等待崔令瞻。

誰知等了兩個時辰也沒見著人影,更沒有下人來回稟他今夜來不來。

展眼翻過了三日,動身回府,也沒見到崔令瞻身影。

程芙有絲竊喜也有絲不安,總覺得一頭霧水,想了想,沒想明白,而會考在即,她便不去再想了。

後天便要去官府所辦的試院參選,甫一回府,玉露和寶鈿就開始為程芙整理筆墨紙硯,唯恐錯漏,裝進篋笥前又檢查了兩遍,適才放下心。

會選一共兩場,第二場至關重要。

在這初春的午後,瀰漫著鮮花香味的東廂房,程芙和玉露商量第二場惠民藥莊x的事宜。

程芙:“參選之人大多以民間醫婆為主,少有杏林世家,我這樣的身份難免惹人猜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所以我們儘可能低調,更不能讓旁人知曉底細。”

會選之難,沒人有那麼多功夫猜忌旁人,她之所以哄著玉露,不過是出於一些難以啟齒的私心罷了。

總之,不管怎樣,一切都比將真實的自己暴露人前更讓她好受。

玉露拍著胸-脯保證:“小姐儘管放心,奴婢的嘴嚴實呢,誰都撬不開。”邊說邊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這些說辭,奴婢早已一個字不落記下,背得滾瓜爛熟,不信您考我。”

原來程芙恐她說漏嘴,還提前瞎編了些說辭,沒想到玉露這麼快就背完了。

程芙訕訕道:“我信!”

主僕二人相視一笑。

既是選擇低調,衣著打扮自然也不能出格。玉露挑挑揀揀,選了一堆款式簡單,顏色素淡的,交由程芙過目,程芙再挑出兩件刺繡過於奢靡的,剩下的全部透過。

“奴婢這就去登記造冊,以便打包。”

“好。”

……

銀安殿的內侍知行站在書房外回稟:“王爺,孟長史求見。”

“進來。”

孟長史夾著兩本賬冊邁進來,關上槅扇,朝崔令瞻揖禮。

楠木躺椅上的崔令瞻沒看他,眯著眼仰靠椅背,精神消沉,纏著墨玉十八子的白皙右手,微抬,落下,意思是有事說事。

彼時清透的日光穿過菱格一束束鋪滿半間屋子,有細微的塵在當中旋舞。

孟長史意會,微微躬身回稟他這兩個月來的開銷和進項,不痛不癢地鋪墊完,才低聲道:“山頭的事佈置好了,全是您點過名的。”

崔令瞻:“產量如何?”

孟長史眼裡有亮光,“比勘測時預期的還要多兩倍。”

崔令瞻眼睫微抬,“好。”

“是了,年前凌大人過問了一句。”孟長史向來事無鉅細,一點微末都會拿出來講,別人可能覺得囉嗦,但崔令瞻就喜歡他這點。

“怎麼說?”

“凌大人說好久沒見到李延海,問他去哪兒了,下官回去了中湖,他就說他好久沒去中湖,下回有類似的差事先派給他。”

崔令瞻點點頭,沒說甚麼。

孟長史細觀了他臉色,遂輕聲道:“這是下官整理的賬目,有明面兒的也有暗的,您要自己看還是下官念給您聽?”

“放著吧。”

“是。”

孟長史從未見過如此低落的毅王,想著無關緊要的小事還是莫要打擾他的好,遂向王爺告辭。

“去吧。”

孟長史欠身後退,待要退出屋子還差一腳時,突然激靈,糊塗了,與芙小姐有關的事兒應當不算小事吧,興許王爺願意聽呢?

可要是不願呢?

“有事你便直說。”崔令瞻不耐煩道。

孟長史訕笑,不敢再猶豫,忙道:“原是小事,下官不敢攪擾您,可事關芙小姐,覺得還是得跟您回一聲。”

崔令瞻已經坐直了身體,淡淡道:“說。”

“十六那日有個小書生遞拜帖,非要見您不可,下官憐他功名在身,便收了拜帖,說得空王爺就會召見,把他打發了,誰知昨日又過來,在門口站了五個時辰。”孟長史忿忿道,“這個犟種自稱芙小姐的故舊,在門口嚷嚷只管開價,不管多少銀子都要把人贖回去。”

崔令瞻冷笑:“他有多少銀子?”

“他有個鬼。”孟長史說,“就一個十六七歲的小子,父親在清安縣為官,家裡慣得不成樣子,跑這裡發瘋。”

“叫甚麼?”

“徐峻茂。”

崔令瞻驀地攥緊了扶手,指骨發白,目光陰了下去。

孟長史脊樑骨無端往外冒寒氣,尚未意識到這不是寒氣,而是一個男人對另一個男人明晃晃的惡意與敵意,他們還沒有開始撕咬,就已經有了仇視的苗頭。

但這份濃郁的惡意與敵意被華美的外衣包裹,點綴著高貴與傲慢,尋常人實難分辨絲毫,或許崔令瞻自己都未曾察覺。

日影不知不覺流逝,晚霞鍍金。

徐峻茂邁進了與程芙僅隔著三進院的銀安殿。

美麗的婢女在側引路,不時柔聲提醒:“徐公子,臺階。徐公子,注意腳下。”

聲音如絲如綿,聽的人略感不適。徐峻茂目不斜視,繃著臉往前走,始終未正視她一眼。

如此一路走過長長的遊廊,經過東西穿堂,入目所及,軒昂壯麗,四通八達,便是鎮定如徐峻茂,內心也不禁惶然,莫名的灰心難過。

走至一宴息廳前,迎面出來個內侍,婢女朝內侍使了個眼色,輕輕搖首,而後將徐峻茂交給內侍,冉冉退出了此間。

墨硯笑道:“咱家墨硯,徐公子這邊請。”

徐峻茂:“多謝公公。”

二人邁進高高的門檻,雙腳踩著軟而不失筋骨的金紅色地衣,只見正牆懸著一對名家丹青雲母掛屏,條案蹲著鎏金銀竹節燻爐,清雅芬芳,宜人醒神。靠牆兩列則分別擺放了八把楠木交椅,各自配了腳踏高几,其上瓶花茶具一應俱全。

有甚麼在胸腔輕輕地裂開了。

長這麼大,徐峻茂第一次感到了羞辱,可他沒有忘記自己的初心,他不怕羞辱。

內侍將他丟下後,又來了兩名美貌異常的婢女服侍他淨手品茶。

他知道婢女非常美麗,有意無意地用言語撩撥他,但他覺得毅王想左了一件事,他對這些女子毫無興趣。

不僅沒興趣還厭惡非常,確切地說厭惡這裡的一切。

他放空表情,正襟危坐,就這麼坐著,直到毅王終於開口宣召,才有人領他去了另一處大廳。

巨大的花廳,因著沒有筵席,便以三十六扇金絲楠木鑲螺鈿的曲屏隔開,繞到屏風後,一名俊美近妖的年輕男子高坐太師椅,慵懶地把玩著指間的墨玉。

原以為大名鼎鼎的毅王會是個三頭六臂的怪物,誰知也不過就是兩隻眼睛一個鼻子。徐峻茂這樣想著,那些緊張和人性本能的恐懼立時就被捺下了,他讓自己恢復了鎮定。

他有功名,倒也不用跪拜此人,於是垂眸,畢恭畢敬揖禮覲見,再抬眸,是那人似笑非笑的面孔,微微仰著,目光下視,這是一種稱不上友善的嘴臉,可以說是相當倨傲了。

徐峻茂眼簾微垂,用力攥拳。

崔令瞻上下打量著徐峻茂,跟畫像出入不大,確實是阿芙這個年紀可能青睞的型別,可惜手無縛雞之力,怕是撐不住他一腳。

可笑。

“吵著見本王,就是為了站在這裡一動不動?”崔令瞻悠然轉著十八子。

“王爺,我家芙妹妹孤弱無依,身無分文,您罰也罰了,罵也罵了,徐某懇請您念在她已服役將近一年的份上,且還她自由。”徐峻茂吐字清晰,站得筆直,“一應費用……徐某願意一力承擔。”

這回可能真要被阿爹打死了,然而他顧不得那麼多了,一想到芙妹妹被這種人玷-汙,他就要喘不過氣,生不如死。

不管毅王開價多少,他都認下,簽字畫押,大不了把自己賣了。

“芙妹妹?你的?”崔令瞻撩眼斜睨他,“本王的女人何時成了你的?”

徐峻茂:“……”

文弱的小書生被人一句話就堵住了,紅暈從額頭蔓延至脖頸,嘴唇顫抖。

好半晌,眼圈都紅了,卻啞著嗓子斗膽道:“她不是你的女人,她又沒有心悅你。”

“不心悅本王難道心悅你?”

徐峻茂愣了下,繼而臉紅得更厲害了,卻用力地緩緩地點了點頭,回:“嗯。”

崔令瞻:“……”

“我與芙妹妹青梅竹馬,兩情相悅,天地為證。”徐峻茂抿了抿唇角,說,“雖然我爹孃不准我娶她,可我早就跟她說清楚了,我說此生誰也不娶,只納她一個妾,我和她,我們只有彼此。”

崔令瞻嘴角微抽,感覺渾身血液“噌”的竄上了顱頂,兩眼發黑。

作者有話說:小崔=壞批

小凌=狐貍

小徐=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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