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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控制

第112章 控制

一切罪責由我一人承擔

明月也想不到, 她一番話說完,林硯的神情反而越發落寞,他靠在鐵柵欄上垂著眼, 睫毛在蒼白的臉上投下淡淡的陰影, 如同一隻折了翼的鳥,被困在籠子裡。

她正想再說些甚麼寬慰, 突然被一個陰影籠罩。

明月抬頭看去,大驚之下瞬間從地上跳了起來,“殿, 殿下!”

“屬下並非要接近林公子,只是見他醒了,給他解釋一二。”說著連忙退至門口, 不敢再靠近鐵籠半分, 這次林公子受傷之後, 殿下本就濃烈的佔有慾簡直髮作到令人髮指的地步。

蕭韶站在門口, 一襲紫衣, 裙裾曳地, 那紫色極深,深得像暮色四合時的天,襯得她整個人明豔卻無比陰沉。

她的目光越過明月, 徑直落在籠中的林硯身上, 那雙緊緊閉了十五日的眼睛, 此刻終於睜開了。

林硯用手肘撐地,掙扎著起身靠在鐵欄上,小心翼翼地看著她, “殿下……”

像極了一隻犯了錯的狗, 想要靠近主人卻又不敢。

蕭韶下意識地用手捂住胸口, 感受到心臟砰砰的跳動,感受到那裡彷彿終於又活了過來。

十五日,他昏迷了整整十五日,她用盡名醫良藥,才終於換回他一條命,這些時日更是隻有看到他躺在籠中,心底才會升出一絲安心。

自那日封鎖青雲樓後,她命人一個不落地審問青雲樓內的所有人,同時抓捕那日從日月軒逃走的人,和林硯所述名單上與九霄閣勾結的官員。整個京城鬧得沸沸揚揚,朝中大臣人人自危。

她卻最在乎一件事。

她命人用明火一個個炙烤青雲樓內的所有人,驚訝地發現,竟有二十多人的後頸都有那硃紅蛛絲,就連林檀也不例外。

鑑忠蠱……

母蠱在凌淵身上,只要母蠱在,所有被中了子蠱的人都不得背叛。

過往一切殘存的疑慮瞬間迎刃而解。

凌淵明明待他那般冷漠和殘忍,沒有半分父子親情,他卻執意要護著凌淵,寧願自己死也不肯招供,想必就是因為林檀的命在凌淵手裡。

可他從來沒有告訴過她。

她只以為他是在護著凌淵,護著九霄閣那些亂臣賊子。她恨他,怨他,折磨他,他卻從來不願解釋一句。

“殿下……”林硯沙啞著嗓音,虛弱地問道,“外面現在是怎樣的情形?”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他昏迷的這十五日裡,都發生了甚麼。

蕭韶一言不發地站在那裡,看著他急切的眼神,心中忽然湧起一陣說不清的情緒。既然從頭到尾不信任她,甚麼都不告訴她,此刻為何又要來問她?她也想讓他嚐嚐,從頭到尾被矇在鼓裡的滋味。

她拿起一旁的碗和勺子,在鐵籠旁蹲下。她沒有開啟鐵鎖,只是用勺子舀起一勺藥湯,伸進籠子遞到他唇邊。那動作極其自然,彷彿這些日子她已經做了無數次。

林硯一時怔住了。他有許多話想問,可對上她那冷漠的眼眸,看著她隔著鐵欄遞進來的勺子,只能將所有的話盡數嚥了回去,順從地張開嘴,將那苦澀的藥湯嚥了下去。

蕭韶再次舀起一勺藥湯,遞到他唇邊,看著他因藥苦而微微蹙起的眉頭,看著他乖順地一口一口嚥下那些藥湯,這些時日的不安似乎都被漸漸抹平。

她享受這種掌控他的一切的感覺,不管吃甚麼、喝甚麼,都只能由她控制。她給他,他才能有,她不給他,他就只能餓著、渴著。

也許只有把他一輩子關在籠子裡,他才能一直這般溫順,不會離開,不會欺騙,不會脫離她的掌控。

明月在門口偷偷看著這一幕,心中暗暗詫異,殿下和林公子這相處模式,隔著籠子喂藥,怎麼看怎麼奇怪。

林硯再次嚥下一口苦澀的藥,終是忍不住再次試探著問道: “殿下,凌淵和安師父,還有九霄閣、青雲樓,現在都怎麼樣了……”

蕭韶握著勺子的手微微一頓,剛剛軟下的心又硬了起來。

她舀起一勺藥湯,不待林硯張嘴便強硬地塞進他的口中,那木製的勺尖一直往深處抵去,直到抵到林硯的喉嚨深處,直到林硯難耐地抬起頭看著她,眼中泛著痛苦的水光,口中再也說不出關心其他人的話,才終於大發慈悲地收回了手。

凌淵、安娘、九霄閣……這個人心中裝了太多的人太多的事,這雙漂亮的眼睛裡,以後只需要看到她一人。

“咳咳咳……”林硯劇烈地咳喘著,心中越發不安。隔著這冰涼的鐵籠,他和蕭韶明明離得這麼近,近到能聞到她身上熟悉的冷香,可他卻不知道她在想甚麼。

不知道她有沒有殺凌淵,不知道她有沒有為難安師父,更不知道她有沒有查到阿檀……

那日,他昏昏沉沉中聽見蕭韶已經知道自己都是為了救她才會如此,並不是故意欺騙隱瞞,為何此刻面對他,仍是這樣一副……厭惡到冷淡的模樣。

林硯看著她遞到自己唇邊的勺子,再次湊近,張開嘴,只是這次不是喝水,而是輕輕吻上她握勺的指尖,像是想用這個舉動,確認她的心意。

蕭韶指尖猛地一顫,像被燙到一樣,下意識地縮回了手。勺子落在籠子裡,發出清脆的聲響,藥湯灑了一地。

林硯的親近,讓她不受控制地想到那日他說過的話,他故意親近她,引誘她,只為了讓她誕下子嗣,好讓凌淵攜子登基。

那些話像一根刺,紮在她心裡拔不出來。雖然她知道這並非林硯本意,也知道那是緩兵之計,可心中的芥蒂卻無論如何也無法抹平。她無法不想起,他接近她,從一開始就是一場算計。

林硯期待的眸光瞬間暗了下去,蒼白的嘴唇緊緊抿著,蕭韶這是還沒有原諒他……還是說她介意他是九霄閣的人,介意他傷痕累累的身軀……

“殿下,王公子又來了。”侍女的聲音在門外響起,打破了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蕭韶眉頭皺了皺,元景哥哥這些時日來了許多次,只是她一直沒有心情見他。她知道他想說甚麼,也是時候與他說個清楚了。她站起身,將碗放在桌上,向門口走去。

林硯在籠子裡看著她起身向門口走去,心中忽然湧起一陣從未有過的恐慌。王玄微,又來了?又?

這十五日裡,究竟發生了甚麼?他心中突然升出一股強烈的直覺,不能讓蕭韶就這麼離開,不能讓她去見王玄微。

“殿下!”林硯在籠子裡掙扎坐起,嗓音沙啞而急切,“你之前說,待回京城後便與我完婚,這話可還作數?”

蕭韶的背影頓住了。

林硯緊緊盯著蕭韶,他等著她回頭,等著她開口,等著她說點甚麼,哪怕是罵他痴心妄想,罵他認不清自己的身份,至少,同他說一句話……

駙馬……

蕭韶兩隻手瞬間攥緊,控制不住地再次響起起林硯之前說過的話,做過的事。之前明明是他騙婚,用那些她以為是真的、其實全是算計的東西騙她動心,騙她說出“成親”二字,現在卻還想讓她履行承諾?

她緩緩轉過身,冷酷的臉龐此刻滿是怒容意,“林硯,你憑甚麼認為一個從頭到尾滿嘴謊言,從頭到尾對我沒有半分信任的人,能做我蕭韶的駙馬?”

信任……

林硯瞬間反應過來,她恨的,是他不信她,恨他寧願自己死,也不肯告訴她真相。

“殿下不是這樣的!”

林硯眼眶酸澀得厲害,“是我的錯,林硯知錯,有些事我不說,是怕你擔心為難,也是我以前心中掛念的太多,所以不敢賭。”

他抬起頭看著她,眼底隱忍著痛苦和卑微的懇求,“可林硯現在不欠九霄閣的,不欠恩公和安師父,唯獨虧欠殿下一人,林硯願意付出一切,只求殿下給我一個贖罪的機會,林硯以後都會無條件地信任殿下。”

蕭韶唇角冷冷揚起,“即使會一輩都被關在這個籠子裡?”

這個籠子……為王玄微打造的籠子……

林硯指尖輕輕觸了觸鐵欄,殿下願意讓他留下已是恩典,他又有甚麼資格對關他的籠子挑三揀四……

蕭韶自然不會錯過林硯眼底一閃而過的遲疑和黯然,冷哼一聲,臉色越發陰沉。

林硯猛地抬頭,沉聲道:“林硯心甘情願。”

蕭韶定定看著他,忽然走近一步,說道:“林檀,她也是九霄閣的人吧。”

林硯臉色瞬間一沉,急聲道:“殿下,求您饒過阿檀!”急切間牽動傷口又是一陣咳喘,“一切罪責都由我一人承擔!”

蕭韶看著一臉急切,生怕她為難林檀的男子,眼底冷意越發瀰漫,“在你心中,我不過是個手段狠辣,殘暴無度的儈子手,凡是和九霄閣有關的人我都會不問緣由地趕盡殺絕,是與不是?”

林硯瞬間愣住。明明不管身處怎樣險境都能鎮定自若,此時卻無比地手足無措,他……是不是說錯了甚麼……

蕭韶冷冷看著他,一字一頓, “我恨的,是那個勾結外敵、意圖扶持霍荻顛覆大周的九霄閣,我要消滅的,是為虎作倀、為了一己私慾意圖顛覆社稷的反賊。如今的九霄閣,對我大周已無半分威脅,包括林檀在內的諸多女子,不過也是身不由己的苦命人,我為甚麼要為難他們?”

蕭韶神色平靜,言辭也並不激烈,林硯心中的悔意和不安,卻如潮水般瞬間蔓延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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