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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對峙

2026-04-08 作者:蔽月流風

第107章 對峙

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蕭韶雙手攥的指節泛白。

她確信自己當時親手打斷了他的腕骨和膝蓋, 骨頭碎裂的聲音,甚至是那一剎那扭曲的角度,她都記得清清楚楚。可方才他縱身上馬、下馬、騎馬, 一連串的動作行雲流水, 健步如飛,何曾看得出來有半分傷?

蕭韶指尖深深掐進掌心。這一路行來, 她以為一切盡在她掌控,以為她是棋手,林硯不過是她的棋子。

卻不想, 這棋子早已脫離了掌控。

明月站在蕭韶身邊,直到此刻才如夢初醒般反應過來,“對啊!林公子這腿不是斷了麼, 方才那……是我眼花了?”

她撓了撓頭, 滿臉困惑, “可那模樣、那動作, 這手腳分明好好的呀……”

“你沒有看錯。”蕭韶的聲音冷得像從冰窖裡撈出來, “林硯……”

蕭韶死死盯著林硯消失的方向, 胸膛劇烈起伏。

明月看著她這副模樣,眨了眨眼道:“雖然不知道是哪裡出的問題,但是話說回來, 林公子上次暴露會武功, 是為了救殿下, 這次暴露四肢沒有斷,也是為了救殿下。”

她頓了頓,小心翼翼地覷著蕭韶的臉色:“林公子歸根結底, 都是為了殿下。”

既然都是為了殿下, 殿下不應該覺得開心呢, 又有甚麼好生氣的。

蕭韶卻嘲諷地冷笑一聲,“若真是為我好,便不該這般事事瞞著我。”

女子的嗓音在夜風中顯得越發冷徹,“明明從頭到尾被矇在鼓裡的人是我,你卻還要我被迫接受、被迫認同他對我的好?”

明月一時怔住,想了半天都沒想出該如何反駁,畢竟林公子四肢明明沒有斷卻不告訴殿下,似乎也只有他其實並不信任殿下這一個理由。

明月沉默了片刻,試探著問道:“那……就讓林公子這麼去救……您?”

當時殿下命她嚎那一嗓子,偽裝成被九霄閣抓走,目的就是讓殿下可以隱在暗處,脫離九霄閣的視線,從而更方便地監視林硯,找到九霄閣的駐地。

蕭韶望著濃重的夜色,沒有回答。如今看來她之前的猜測果然沒錯,林硯會這麼著急地離開去“救她”,說明九霄閣內部並不是鐵桶一片,至少有的事情他這個少閣主也並不知情。

她閉上眼,將那不該有的情緒狠狠壓下去,冷冷開口:“按原計劃行事。放出靈蝶,跟蹤林硯,看看他究竟……去何處救本宮。”

“是,殿下。”明月脆聲應下。

殿下方才那一箭,不止是為了打消九霄閣的疑慮,讓他們對林硯再無疑心,也是為了在林硯體內留下一味引香。那香味極淡,人聞不到,靈蝶卻能循著它飛上千裡。

本是想趁林公子逃回九霄閣時趁機跟蹤,如今看來,也算歪打正著。

只是殿下雖然表現的如此冷靜,但當時這一箭射出去的時候,她分明看見殿下的睫毛顫動了一下。

西京城,青雲樓。

林硯和安娘自密道潛入日月軒時,天光已微微放亮。

日月軒裡靜悄悄的,所有的門窗都緊閉著,簾幕低垂,將晨光嚴嚴實實地擋在外面。

林硯徑直穿過迴廊,向地牢的方向走去,腳步快到安娘幾乎跟不上。

“硯兒!”安娘在後面低聲喚他,“你慢些——”

林硯卻像是沒有聽見,甚至來不及詢問守衛便徑直推開地牢的門,衝下石階。

守衛見來的人是林硯和安娘,自然不會阻攔,卻免不了面面相覷。

地牢裡昏暗潮溼,壁上油燈的火苗微微晃動,將他修長的影子拉得極其扭曲,他一間一間地搜過去,直到站在最後一間囚室前,依舊沒有看見蕭韶的身影。

“沒有……”林硯低聲喃喃,雙眉緊蹙。

安娘站在他身後,剛想出聲安慰,便見林硯猛地轉身,向外衝去。

“硯兒!”安娘一把抓住他的手臂,“你要去哪?”

林硯聲音冷得像冰,“去找恩公。”

安娘聞言手攥得更緊了:“你現在這個樣子,去找他只會激怒他!”

此刻的林硯,滿身血跡的囚服,頭髮散亂,臉色慘白……她皺著眉勸道:“閣主最不喜衣冠不整、氣味骯髒之人,你現在這副模樣去見他,他只會憤怒你被蕭韶弄成這副模樣,又如何會告訴你她的下落!”

林硯的腳步頓住了。

安娘放緩了語氣,柔聲道:“先去沐浴更衣,把傷口包紮好,等天亮了,我陪你去見他。”

林硯沉默了很久,終於點了點頭。

熱水氤氳,霧氣瀰漫。

林硯坐在浴桶裡,一動不動,水很燙,燙得他肩上的傷口隱隱作痛,他卻絲毫感覺不到,只是望著水面,望著自己映在水中的倒影。

蒼白的臉,深陷的眼窩,乾裂的唇,絲毫不像那個在朱雀街上紅衣策馬的狀元郎,不像那個在蕭韶身邊淺笑低語的林硯。

他閉上眼,將那倒影打碎。

林硯從浴桶中站起,一絲不茍地將傷口上藥包紮,換上乾淨的衣衫,最後走到屋內的銅鏡前。

鏡中人一身黑衣,窄袖束腰,長髮高高束起,露出一張俊美卻蒼白到近乎冷厲的臉。

他已經許久未曾著過黑衣了,自從奉命接近蕭韶,他便換上月白的素衫,裝出溫順無害的模樣,學著王玄微的溫潤如玉,清雅如竹。

此刻重新穿上這身黑衣,他像是又變回了以往的九霄閣少閣主,眉眼間的溫柔褪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被鮮血和殺戮淬鍊過的冷意。

安娘看著他,心中百感交集。這孩子,終於又變回了從前的模樣,可她知道,他心裡裝的早已不是從前的那些東西了,也許從一開始,就不該讓他以身犯險,親自去接近蕭韶……

凌淵的書房在日月軒的最深處,即使是他,通傳之後仍要穿過三道門和兩重暗哨。林硯每經過一道門,腳步便沉一分,走到最後那扇門前時,他的腳步終於停了下來。

他站在門前,看著那扇緊閉的黑漆木門,沉默良久,終於,他伸出手,推開了門。

屋內只有案上燃著一盞孤燈,凌淵戴著一貫的修羅面具坐在案後,手中捏著一卷書,正低頭看著,聽見門響,他抬起頭。

四目相對。

凌淵審視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落在他那張慘白而冷厲的臉上,目光幽深難測,看不出喜怒。

林硯走到案前,站定。

這是他第一次,站在凌淵面前,沒有跪下。

“蕭韶在哪?”他開口,聲音沙啞卻異常平靜。

凌淵放下手中的書,靠在椅背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你見了我,不先問安?”

林硯依舊抬頭看著他,沒有畏懼,更沒有退縮,只平靜地重複,“蕭韶在哪?”

凌淵聞言唇角微微勾起,笑意卻不達眼底,安娘熟知凌淵脾性,知道這是他即將動怒的前兆。

她快步走到林硯身旁,低聲提醒:“林硯,還不給閣主認錯?”

這麼多年她何時見過林硯這般頂撞凌淵,這副失去理智的模樣,當真是讓她見識到甚麼叫關心則亂。

林硯卻依舊抿著唇,一言不發。

凌淵幽幽開口:“你可知道,我本來是想殺了你的。”

林硯的手微微攥緊,哪怕早就知道會是如此,心底卻仍不免像是被人狠狠揪住,一陣刺痛。

他垂下眼眸,啞聲道:“林硯的命本就是……恩公救回來的,恩公要殺要剮悉聽尊便,只求恩公放了蕭韶。”

凌淵冷冷挑眉。他確實曾暗中命令幫眾,趁安娘營救林硯時擄走蕭韶,但並沒有成功。

幫眾回來後向他詳細稟告了當時情形,但他尚未查清此事真相,更不知道蕭韶究竟被誰擄走,但既然林硯認定蕭韶在他手中,他不妨順水推舟。

“我可以放了她。”凌淵緩緩開口,“但是憑甚麼?”

“就憑你現在已經是毫無價值的一顆廢棋,一個心已經在蕭韶處的叛徒?”

凌淵嗓音冷徹,目露失望,“甚至就連你此刻能夠站在我面前,也是因為服用了燃血丹吧,沒用的廢物!”

林硯雙拳瞬間攥緊,指節捏的咯吱作響,“我是不能替閣中做些甚麼,但是,我至少能毀了你在意的一切!”

林硯緊緊盯著凌淵,一字一頓,“沈家主,沈渡!”

此時青雲樓外的暗巷裡,明月手中託著一隻小小的靈蝶,那靈蝶通體瑩白,翅膀上泛著幽幽的藍光,在晨風中微微顫動。

她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座金碧輝煌的高樓,看著樓頂那塊寫著“青雲樓”三個字的匾額,心中一時驚疑不定。

林公子這是迫不及待地來見妹妹,還是說,九霄閣的駐地,就是青雲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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