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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計定

2026-04-08 作者:蔽月流風

第103章 計定

階下囚

擇日問斬……

屋內瞬間安靜, 就連胡太醫那扎針時一貫沉穩的手,都忍不住微微顫抖了一下。

林硯本是虛弱地靠在床頭,聽見這四個字, 雙眸瞬間睜大, 瞬間抬起頭看向蕭韶。

蕭韶察覺到了他震驚的目光,心底莫名升起一股得意, 微笑著看向明月,目光中透著一股意味深長:“明日啟程前,務必讓所有人知道, 本宮押解回京的,是這三名反賊。”

明月驚得瞠目結舌,愣了好一會兒才結巴著問道:“奔雷……奔雷呢, 要把他丟在西州嗎?還有金礦, 那麼大個礦呢……”

她下意識地想要阻止蕭韶這麼做, 想了半天卻也只想出這兩個理由。

蕭韶聞言冷道:“奔雷自然是與我們一道回京, 京中能人眾多, 本宮不信沒人能化解那股內勁。”

說話間目光掠過床上的林硯, 又再次不動聲色地移開,“至於金礦一事,本宮自有打算。”

九霄閣不是想開採金礦麼, 那就讓他們開採, 但是等他們開採完畢後還能不能運出去, 那就是另外一碼事了。

“殿下……”林硯雙眉緊緊蹙著,“你當真要這麼做?”

蕭韶冷冷轉頭看向林硯,語氣裡不自覺地帶上幾分嘲諷, “怎麼, 你之前不是還求本宮殺了你麼, 如今如你所願,倒是這副表情?”

林硯搖了搖頭。

“之前是我一時軟弱……”他看著她,目光幽沉,“我欠殿下良多,在沒有償還之前,只要殿下不殺我,我不會再求死。”

林硯嗓音極輕極淡,彷彿說的只是家長裡短的閒話,蕭韶卻聽出了一種決絕到近乎殘忍的……堅定。

本來高漲的怒氣,猛地停頓了一瞬,卻迅速變得越發澎湃洶湧。

她猛地俯身,一把捏住他的下頜,“你放心,只要你這張和元景哥哥酷似的臉還在,本宮就不會殺你。”

蕭韶話音落下,如願以償地看到林硯本就慘白的臉,白到幾近透明。

可下一刻,那乾涸的唇角,卻緩緩地揚起一抹艱難的弧度。

似苦澀,又似自嘲。

還有一種卑微到無法言說的慶幸,似乎在說,只要還能留他一條命便好。

蕭韶猛地轉過身,冷聲道:“笑的這麼醜,也敢在本宮面前礙眼?”

直到那刺眼的笑容瞬間消失,蕭韶才再次冷冷開口,聲音裡滿是刻意的疏離,“珍惜最後一日,明日開始,林大人就只能在囚車上度過了。”

說完大步向門口走去。

“殿下。”

身後再次傳來林硯的聲音,虛弱卻急切。

蕭韶腳步頓住,卻並沒有回頭。

“殿下要用霍氏父子,引誘出天底下還有哪些心向前綏之人。”

林硯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一字一句,清晰無比,“更想用我,引出九霄閣的人。”

明月瞬間一怔,方才她還納悶殿下想要做甚麼,難道真要殺林公子不成,此刻聽林硯這麼說才明白過來,原來殿下竟是打算用活餌釣魚。

蕭韶冷冷轉過身,目光冰涼地看向林硯,“此事本宮自有打算,無需一個階下囚在此多言。”

林硯看著她,眼眸中漸漸泛起一層顫動的水光,“殿下,求你……治好我的傷。”

治好他的傷?蕭韶本就沒有壓抑住的怒氣瞬間拔高。

她快步走到床邊,雙目含怒地死死盯著他:“林硯,你憑甚麼要求本宮給你治傷,本宮又憑甚麼要給一個九霄閣的逆賊治傷?”

說到“逆賊”二字時,幾乎是咬牙切齒的憤恨。

林硯嘴唇咬的發白,卻不躲不避地迎上她的目光:“林硯自知罪孽深重,殿下要如何處置都是天經地義,可是此行回京,勢必危險重重,我只是想保護——”

不待林硯說完,蕭韶已冷笑著打斷,“你說九霄閣的人?”

她站在床邊負手而立,一襲火紅襦裙襯得她整個人驕傲而又張揚:“本宮等的就是九霄閣的人。”

“更何況,九霄閣的人若要殺我,何須等到現在?在京城時動手豈不方便許多,或者——”

她盯著林硯,一字一句,冷得像刀:“直接讓林大人出手,豈不是輕而易舉?”

林硯的身體,驟然一僵。

事已至此,他再也顧不得甚麼,只能勸道:“殿下有所不知,閣主之前曾派人刺殺殿下的,是我勸他……放棄了這個想法。”

蕭韶眸光微動。

“那這閣主對你著實不錯。”她冷哼一聲,“不愧是他親生兒子。”

林硯知道她誤會了,卻也只能解釋道:“殿下,我之前對此事確實毫不知情,而閣主對我,應當算不上好。”

那些嚴苛的訓練,動輒得咎的責罰,用阿檀來威脅他的手段,即使是主人對工具,都算不得好。

蕭韶看著他,明顯不信他的解釋,滿不在乎地冷道:“假設你所言是真,照你所言,凌淵既然已經放棄了刺殺,本宮現在應該十分安全才是。”

林硯搖搖頭,語氣越發急切:“殿下昭告天下我是九霄閣的人,閣中必然也會知道我的身份已然暴露,這意味著我這枚棋子已經沒了價值,閣主的計劃註定失敗。閣主處事素來冷酷狠辣,他為了避免我洩露閣中機密——”

他的聲音微微發顫,卻沒有絲毫停頓,“他必然會殺我滅口,同時重啟挾持殿下的計劃。”

蕭韶的眉頭微微皺起,卻依舊覺得懷疑,“你是少閣主,九霄閣若要殺你,豈不是自斷臂膀?即使要來,也只會是來救你。”

林硯這番話恐怕只是為了讓她放棄計劃,故意編造出來誤導她的。

“殿下你不明白,閣主為了這個計劃有多麼瘋狂,如今美夢一朝破碎,他——”

蕭韶冷冷打斷,“計劃?甚麼計劃?”

林硯一時怔住,所有勸說的話語瞬間凝在唇邊。

“說!”蕭韶冷喝一聲。

林硯雙唇緊緊抿著,眸中掠過一絲痛色。

那個從一開始就註定不會成功的計劃……

林硯緩緩開口,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般艱難沙啞,“我說服閣主放棄殺你,轉而促成我與你的婚事。”

蕭韶的眉頭瞬間皺緊。

林硯聲音越來越低:“蕭止淵膝下無子,待你我婚後,殿下產下子嗣後,閣主便可挾此子登基——”

不待林硯說完,蕭韶整個如同被一盆涼水當頭澆下,心中一片冰涼。

離京之前,她真的是在認真籌備和林硯的婚禮,她甚至在認真地期待著,他穿上大紅喜服,是不是和狀元紅袍一樣好看。

可原來,這不僅是蓄意的欺騙,更是一場精心設計的陰謀……

一股滔天的怒火從心底炸開,幾乎要將她的理智焚燒殆盡。

她猛地抬起手——

“啪!”

狠狠一掌扇在林硯臉上!

這一掌,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狠戾,更加用力,林硯的臉被打得偏了過去,口中瞬間湧出鮮血。

“你——你究竟騙了我多少?!”

蕭韶聲音不住地發抖,胸口劇烈地起起伏伏。

林硯偏著頭大口喘息著,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腫脹起來,他看著蕭韶含痛的雙眸,心頭猶如被人狠狠剮了一刀,剎那間無比慌亂,“殿下,這只是我的緩兵之計!”

“林硯對你的心意,從無半點虛假。”

蕭韶的目光卻比方才更加冷厲,像是覆上了厚厚的積雪,即使在烈日之下也難以融化。

“林硯,你為何認為,本宮會相信一段始於欺騙的感情?”

屋內再次陷入死寂,只有兩人粗重的呼吸聲,此起彼伏。

林硯的心,從未有過的慌亂。

明明蕭韶只是冷冷看著他,卻比過往任何酷刑都更讓他生不如死。

“我只是想護殿下週全……”

林硯極低地喃喃,低的近乎哽咽,“從頭到尾,我只是想護你周全……”

蕭韶冷哼一聲,林硯這番話她一個字都不信。

“你寧死都不肯透露九霄閣的資訊,說明在本宮和九霄閣之間,你選擇的是九霄閣。”

她一字一頓,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狠狠扎進林硯心裡,“若九霄閣當真要刺殺本宮,那第一刀恐怕便是來自你,林硯!”

“我選的從頭到尾都是你!”

林硯沙啞的聲音驟然拔高,他定定看著她,雙目赤紅如血,“就像在容瑾的接風宴上那樣。”

提起接風宴,兩人一時相顧無語。

林硯忍不住想到那一刻的驚心動魄,想到可能失去蕭韶的恐懼,想到自己下意識的抉擇,想到在他面前倒下,便再也沒有起來的岑路。

那是他最好的,也是唯一的朋友。

蕭韶同樣想到了林硯在她面前倒下時,她從未有過的恐慌。

那是她這輩子第一次,那麼害怕失去一個人,也是她第一次清楚地明白自己的心意。

屋內再次一片死寂。

兩人一個靠在床頭,一個站在床邊,明明近在咫尺,卻彷彿隔著千山萬水。

胡太醫早已在無人關注的時刻默默退至門外,唯有明月站在一旁,看著兩人你一句我一句,冷言冷語針鋒相對,只覺得一股冷風吹在自己臉上。

殿下要是當真厭惡林公子,只會像對王玄微那樣,連看都不會多看一眼,更不會說這麼多話,發這麼大的火。

林公子雖然不肯如實招供,但卻是實打實地多次為救殿下不顧性命,為了殿下能不惜一切。

明月在心裡默默嘆了口氣。

她也是個如花似玉的大姑娘,她還沒有找到如意郎君,為甚麼要站在這兒,被迫看兩個人打情罵俏?

……

……

*

三月中旬。

西州城外,一支車隊緩緩駛出城門。

在隊伍的中間,三輛囚車依次排開。

第一輛囚車裡,霍荻一身囚服端坐在中央,他披頭散髮,面色灰敗,雙目緊閉。

第二輛囚車裡,霍嶸渾身是傷,狼狽不堪地靠在囚車欄杆上,目光卻仍死死盯著前方的蕭韶,眼睛裡滿是怨毒。

第三輛囚車,關著林硯。

他蜷縮在囚車中,雙目微闔似是沉睡又似昏迷,即使寬大的髒汙囚服,也遮不住他周身的風骨。

蕭韶並未乘坐馬車,而是騎在最前方的馬上,春風吹過,拂起她紅色的衣袂。

她望著前方綿延的官道,忍不住回頭看向身後漸行漸遠的西州城,心中湧起一陣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來時西州尚且春寒料峭,草色初青。那時林硯騎著馬走在她身側,笑著對她說以後要陪她走遍九州,看遍世間美景。

現在春已深,草已綠,花已開。

來時意氣風發的狀元郎,如今卻是押解回京,等待問斬的死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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