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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相對

2026-04-08 作者:蔽月流風

第75章 相對

你要殺我……

“招不招?”

“啪!”

“啪!啪!啪——!”

水牢裡, 鞭聲沒有絲毫停歇地響起,時而傳來幾聲微弱到幾乎難以分辨的低喘和呻/吟。

蕭韶的指甲,深深掐進了掌心。

這人平日裡不是嘴硬得很麼, 脊背總是挺得筆直, 神情更是一派清冷,如今卻連個阿貓阿狗都能騎在他頭上作踐、侮辱?

蕭韶一時間恨的牙癢, 囚室內的罵聲卻還在繼續。

“你還要見殿下?你算甚麼東西,也配見殿下!就是殿下親手把你送進來的,你還想著見殿下, 老子看你是癩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氣!”

李大喘著粗氣,下手一次比一次狠, 一邊抽, 一邊罵, 那罵聲裡帶著某種扭曲的陰暗快意, 彷彿發洩著他過往受盡的白眼與窩囊。

“你不是想見殿下?行啊, 等你變成屍體就能見著了!”

“啪!”

又是一鞭, 精準地落在那早已血肉模糊的胸膛上,長久的折磨和高熱,林硯神志已然模糊, 他沒有慘叫, 沒有呻/吟, 只無意識地發出一聲極輕極輕的低喃,好似溺水者的最後一口氣,“水……”

“水?你想喝水?”

李大聽見林硯的低喃, 猙獰地咧嘴一笑, 他好似貓戲老鼠般晃了晃腰間那隻皮囊, 拔開塞子,把水囊湊到自己嘴邊,咕咚咕咚灌了兩大口,故意發出舒暢的吞嚥聲,隨後一抹嘴,高聲道:“痛快!這大熱天的,還是涼水解渴。”

他斜睨著林硯,將水囊在他眼前晃來晃去,“你也想喝?”李大拉長了調子,“你求我啊!”

林硯閉著眼,像是沒聽見又似是陷入昏迷。

李大不耐地“嘖”了一聲,他把水囊舉高,隨後故意慢慢傾倒,讓水流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弧線。

“嘩啦——”

水囊中的清水盡數流在地上。

“哎呀,手滑了。”李大皮笑肉不笑,“要不你趴地上舔舔?”

一旁那個始終看熱鬧的橫臉漢子,終於憋不住地笑出聲來,他湊上前,滿臉諂媚地遞話:“李哥,您這可就為難人家了,他還吊在上面哪兒舔得著地上?更何況人家可是長公主殿下跟前的紅人,哪能幹這舔地的事兒啊?”

兩人對視一眼,鬨然大笑。

橫臉漢子笑夠了,才又湊近李大耳邊,“李哥,我跟你說,外頭可都傳遍了,這人因為長得跟王家那二公子有幾分像,便被殿下拿來解悶兒,現下玩兒膩了,這不,隨手就丟進來了嘛!”

“依我看,殿下從頭到尾就沒把他當回事,把他關進水牢就是讓他等死,您只管審,審死了殿下還要獎賞您替她解決了個麻煩!”

“是麼?”李大陰陽怪氣地拖長了調子,轉身看向林硯那張毫無血色的臉,“聽見沒?你不過是殿下養的一條狗,現在這條狗不聽話了,殿下就把你扔給咱們了。”

他揚了揚手中鞭子,笑得惡意滿滿:“狗嘛,就得有個狗的樣子,來,汪兩聲給爺聽聽,叫得好聽,就賞你口水喝。”

“砰——”

蕭韶再也忍耐不住,一腳踹開那扇虛掩的鐵門。

沉重的鐵門轟然洞開,猛地撞上身後潮溼的石壁,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

李大正高高揚起鞭子,被這突如其來的巨響嚇得渾身一哆嗦,鞭子瞬間脫手落在地上。

他驚駭地轉頭,一眼便看見門口那道紅色身影,裙襬如血,鳳眸含怒,如同自九幽煉獄中踏出的烈焰修羅。

“殿、殿下!”

李大雙膝一軟,像一攤爛泥般癱跪在地,膝蓋重重磕在溼冷的石板,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

蕭韶沒有看他。

她的目光,穿過昏暗搖曳的燭火,穿過瀰漫著血腥與腐臭的空氣,穿過那冰冷的、黑沉沉的水面——

落在池水中央,被鐵鏈高高吊起的人影身上。

他垂著頭,溼透的黑髮遮住了大半張臉。月白的襴衫已成碎絮,一條條浸透了血。胸膛上,縱橫交錯的鞭痕如同無數條猙獰的蜈蚣,盤踞在他蒼白的面板上,新舊交疊,層層綻開。

兩隻手腕被粗重的鐵鏈吊在頭頂,早已被鎖鏈磨破了皮肉,露出觸目驚心的紅。

他整個人軟軟地懸在那裡,沒有一絲掙扎,沒有一絲聲息,彷彿那具軀殼裡早已沒有了魂魄。

蕭韶站在那裡,定定望著他。

心裡一陣細細麻麻的疼痛,如藤蔓般緊緊纏繞心臟,可隨之而來的是更加洶湧澎湃的恨意和憤怒。

他若不是九霄閣的反賊,若不是故意潛伏在她身邊,若不是一直瞞著她、欺騙她,又如何會受這些罪?

蕭韶邁開腳步,一步一步,走向水池邊。

林硯臉色蒼白如紙,嘴唇乾裂,泛著青紫,眼睫低垂,沾著細密的水珠,只是不知是汗,是淚,還是這水牢中無處不在的寒氣凝成的露。

眉頭緊緊蹙著,即使在昏迷中,也像是承受著無盡的痛苦。

蕭韶在水池邊站定,大概是聽見她的聲音,亦或是感受到她的到來,那雙緊緊闔著的眼眸,竟緩緩地睜開了來。

很慢,很難,彷彿兩道眼皮重逾千鈞,每撐開一分都要用盡全身僅剩的力氣。

隔著滿室的血腥與陰寒,隔著那橫亙在兩人之間的溝壑和懷疑,蕭韶看進那雙幽黑的眼眸。

她曾經那樣喜歡。

清冷時如映月寒潭,情動時如星火燎原。

可此刻,那雙眼睛裡,只剩下……一片死灰。

蕭韶指尖緊了緊,用力壓下心中疼意,冷冷開口:“林硯,你不是要見本宮,如今本宮來了,你有甚麼話可以說了。”

林硯無力地看著她,乾裂的唇微微翕動,聲音輕得像一片落入泥地便再無蹤跡的雪花,“……你要殺我……”

“何須如此麻煩……”

不是疑問,不是埋怨,而是平靜如死水的陳述。

蕭韶的心瞬間劇震,像是被一隻冰涼的手,驟然捏住。

他以為……她要他的命?

喉嚨像被甚麼東西堵住,又硬又澀,連吞嚥都變得困難。

就在此時——

一陣細碎的聲響,從她身後傳來。

蕭韶倏然轉頭。

是那個一直煽風點火的橫臉漢子,他趁著蕭韶背對門口,全副心神都在林硯身上時,鬼鬼祟祟地向牢門方向挪動腳步,企圖趁亂溜走。

滿腔的怒火瞬間找到了傾瀉的出口。

“站住。”

她冷冷開口,聲音如同像淬了冰的刀刃。

那橫臉漢子腳下一個踉蹌,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渾身篩糠般抖個不停。

“你是誰?”蕭韶一步步向他走去,紅裙曳地,每一步都踏在他顫抖的心尖上,“你攛掇李大私自審問林硯,究竟有何圖謀?”

“小、小的胡汭,是隔壁暗室的……”橫臉漢子眼珠子亂轉,聲音發飄,“小的只是……只是圖個熱鬧……”

“圖個熱鬧?”

蕭韶冷笑一聲,“你當本宮是三歲孩童?”

她目光如炬,死死盯著他那張冷汗涔涔的臉,將他閃爍的眼神、緊繃的下頜、不自然攥緊的拳頭一一收入眼底。

顯而易見,他在撒謊。

“行風。”

“屬下在。”行風自蕭韶身後踏出。

“把這人帶下去。”蕭韶嗓音冷厲,“務必審個水落石出。”

“是,殿下。”

行風應聲走出水牢,須臾間,兩名玄甲衛魚貫而入,甲冑鏗鏘,將那面如死灰的橫臉漢子像拎小雞般架起,拖出門外。

胡汭的求饒聲漸行漸遠,最終被沉重的牢門隔絕。

水牢裡重新安靜下來。

只剩下自牢頂滴下的水滴,一下,一下,敲在兩人心上。

蕭韶緩緩轉回身,目光落在李大那張早已嚇得面無人色的臉上。

“殿下……殿、殿下饒命……”他磕頭如搗蒜,渾身抖得像寒風中的枯葉,“小的也是……也是被他蠱惑,立功心切,求殿下饒命……”

被蠱惑?立功心切?

蕭韶咀嚼著這幾個字,唇邊慢慢浮起一絲冷笑,“把他拖出去,重打三十大板,逐出鎮安司,永不錄用!”

“殿、殿下饒命——!殿下饒命啊——!!”

李大的慘叫瞬間拔高,鎮安司的板子,更何況三十大板,這足以將一個壯年男子打殘!

他十指死死摳著地面的磚縫,指甲斷裂,血跡斑斑,卻絲毫不能阻止他被兩名玄甲衛拖曳著向外拽去。

“殿下。”

一道急促的腳步聲自牢門外響起,明月舉著甚麼東西小跑進來,差點與正被拖走的李大撞個滿懷,她驚魂未定地拍了拍胸口,隨即快步走到蕭韶身側。

“殿下,奔雷的飛鴿傳書,剛剛送到的!”

蕭韶眼眸頓時一沉,伸手接過那封綁在竹管裡的密信,展開。

信紙上是奔雷一貫凌厲的字跡:“殿下鈞鑒。屬下在南州尋得蠱毒聖手,查明九霄閣蠱毒一事。此蠱名為鑑忠,乃以蠱主精血為引,子蠱入體便將終身受制,一旦違背蠱主之令,或者洩露閣中機密,蠱蟲即刻活動,七竅流血,瞬息斃命。此蠱一旦種下,表面毫無異常,唯有以明火炙烤後頸天柱xue三寸處,須臾即現赤紅蛛網紋。此法已驗於另一被俘閣眾,確鑿無誤。奔雷謹呈。”

蕭韶的目光,死死釘在“以明火炙烤後頸,即現赤紅蛛網紋”那一行字上,指尖甚至微微顫抖起來。

明月見她久久不語,忍不住好奇地詢問:“殿下,奔雷都說了甚麼?”

見蕭韶沒有反對,也沒有言語,明月徑直湊近,飛快地掃了一眼信上的內容,眼睛霎時亮了起來。

奔雷這人還是有幾分本事,這麼快就查到如何分辨中蠱之人,透過這種手段,豈不是可以快速分辨一個人是否九霄閣的核心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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