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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證據

2026-04-08 作者:蔽月流風

第70章 證據

欺騙,他騙了她……

蕭韶踏入戒律廳時, 一股凝重的肅殺之氣撲面而來,讓她下意識地蹙緊了眉。

廳內情景,與上次來時截然不同。

上一次雖有衝突, 卻仍存著學子間爭執的鮮活氣, 而此刻,戒律廳內鴉雀無聲, 沉重得令人窒息。

廳堂正中,一名男子被麻繩五花大綁地跪著,似是正在接受審判, 哪怕他背對著她,僅看這熟悉的背影她也能一眼看出,這人正是林硯。

廳堂兩側黑壓壓站滿了人, 除了幾名學生, 面色鐵青的司業和學正, 蕭韶竟看到了鬚髮花白、平日極少過問具體事務的國子監祭酒郭叔敖, 更讓她心頭一沉的是, 廳側還立著一位身著深青官服、頭戴烏紗的中年官員, 正是有過幾面之緣的京兆府尹周正元。

這陣仗,已遠遠超出了處理學子之間糾紛的範疇。

見蕭韶到來,廳內凝滯的氣氛彷彿被投入石子的水面, 泛起一陣輕微的波動。

周正元率先迎上前, 他拱手施禮, 帶著十足的恭敬和謹慎:“下官京兆府尹周正元見過殿下,下官今日接到國子監急報,稱涉及逆黨, 事關重大, 不敢怠慢, 這才連忙趕來。然此事按律當屬鎮安司管轄範疇,下官不敢擅專,正欲遣人稟報殿下,不想殿下已親臨。”

蕭韶瞬間皺眉,按律屬鎮安司管轄?

鎮安司直屬於她,專司監察百官、緝捕逆黨、□□京畿,所涉案件無不是動搖國本、危及社稷的大案,小小一個國子監,何至於此。

她面上不露聲色,看向同樣快步上前、面色凝重的司業李濟,“李司業,究竟發生何事,鬧到如此地步?”

李濟年約五旬,此刻清癯的眉宇間滿是疲憊與痛心,他對蕭韶深施一禮,沉聲稟告道:“回殿下,此事……簡直駭人聽聞。今日晨課之前,有監生舉報,稱林硯行跡鬼祟,王玄恪主動帶人前去攔查,雙方發生爭執,引來眾人圍觀,眾目睽睽之下,竟從林硯所著襴衫內袋之中,搜出一封密信。”

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才繼續道:“信上內容是林硯向逆黨九霄閣通報殿下您近日行蹤動態,並言明……言明他已取得殿下信任,可按計劃進行下一步行動,筆跡經辨認,確是林硯字跡。”

話音落下,廳內落針可聞,眾人無不面色緊張地看著蕭韶。

“正是如此!”王玄恪從人群中站了出來,指著林硯大聲補充,“定是他今早剛寫好,還沒來得及找機會送出去,就被我們撞破了,人贓並獲,鐵證如山!”

昨日他看到林硯經過池塘,故意向他撞過去,想趁機將信件藏在林硯身上,結果他撞到林硯,林硯像鐵塊般紋絲不動,他自己反而被撞飛掉進一旁的池塘中。

他心有不甘,半夜溜進林硯屋裡,想要趁人熟睡再次藏信件,卻不想那肥豬睡的正香,而林硯床褥竟然一片冰涼,這人竟然不在!國子監統一的斕衫就掛在房間衣架上,他興奮之下立即把信藏在了林硯衣服裡。

蕭韶面無表情地聽著兩人陳述,心中卻是驚濤駭浪,九霄閣?怎麼會牽扯到九霄閣?

“信呢?拿來本宮看。”她對著李濟伸出手,語氣不容置疑。

李濟連忙雙手將信呈上。

蕭韶接過,展開,上面是數行她十分熟悉,絕對不會認錯的清峻字跡:“蕭韶近日兩次前往雅集齋,或是在打探訊息,近日在朱雀街,我已與蕭韶互通心意並取得其信任,時機漸熟,可依計行事。”

指尖觸及紙面,蕭韶的瞳孔幾不可察地收縮。

這字跡……太像了,筆鋒轉折間的細微神韻,和收筆時的筆鋒,無不和林硯的一模一樣。

巨大的荒謬與震驚交織,蕭韶握著信紙的指尖用力到發白。

過了許久,她才平復呼吸緩緩開口:“此事,定然有誤會,單憑一封信,焉知不是有人蓄意構陷?”

她聲音清冷,清晰地迴盪在寂靜的廳堂中,帶著長公主不容置疑的威儀,說完更是意有所指地看向王玄恪。

王玄恪被她目光一激,跳腳道:“殿下,這次真不是我!”

蕭韶心下微沉,她也知道,憑王玄恪這個草包,絕對做不到這種程度,這件事,這件事……

她目光轉向跪在前方的林硯,對李濟道:“事情尚未查清,先給林硯鬆綁,本宮要聽他親口說。”

李濟略有遲疑,但見蕭韶神色冷凝,終究還是揮了揮手,一旁兩名戒律廳的差役上前,解開了林硯身上的繩索。

林硯活動了一下被捆得發麻的手腕,緩緩站起身來,俊美的臉龐面若金紙,嘴唇更是毫無血色。

今早王玄恪來的蹊蹺,他只當他又是在挑釁並未放在心上,更何況昨夜去青雲樓,恩公罰他跪了整宿,他實在沒有精力應付王玄恪,不想精力不濟之下竟沒有發現衣裳內袋中被塞了這麼一封輕薄的信。

他敢肯定這是一場針對他的陰謀,而且與王玄恪脫不了干係,他只是不知道對方究竟是歪打正著,還是當真知道了他的身份。

他看向蕭韶,嗓音疲憊而又暗啞:“殿下,我已經向祭酒和學正解釋過,這封信不是我寫的,是有人故意模仿筆跡誣陷我,又故意塞在我身上,目的就是想置我於死地。”

李濟卻搖了搖頭:“林硯,這封信是從你身上搜出來的,若不是你所為,誰能將信神不知鬼不覺地藏在你身上?更何況……”

他目光轉向廳內右側,帶著一絲敬意,“為了確保無誤,我們還特意請了王二公子前來協助鑑別,王二公子擅書畫,更精於鑑賞筆跡真偽,他的判斷絕對不會出錯。”

蕭韶聞言,倏然抬眼。

直到此刻,她才注意到,在廳堂右側的陰影裡,元景哥哥靜立在那裡,他依舊是一身素雅的青衣,身姿挺拔如竹,面容平靜。

見蕭韶目光投來,王玄微才緩步上前,對她微微拱手,姿態依舊溫雅守禮。

蕭韶盯著他,徑直問道:“元景哥哥,這封信上的筆跡,你已看過,當真是林硯所寫?”

王玄微迎上她的目光,微微頷首,聲音溫和卻篤定:“樂真,我已仔細比對過,此信筆跡,無論架構、力道、轉折習慣,乃至一些極細微的連筆癖好,皆與林硯平日字跡如出一轍,若說是仿冒筆跡,想要達到如此以假亂真的地步幾無可能,我可以確認,此信確係出自林硯之手。”

他語氣誠懇,帶著一絲彷彿不願相信卻又不得不據實以告的惋惜。

蕭韶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元景哥哥的書畫造詣,她比誰都清楚,即使王玄恪會故意針對林硯,元景哥哥性情高潔,總是不會的,更何況他也沒有理由針對林硯。

蕭韶垂眸不語,指尖不住地摩挲著信紙的邊緣,她想到甚麼忽然問道:“那這紙,這墨呢?可曾查驗過來源?”

王玄恪聞言,心頭猛地一跳,下意識地瞥了一眼王玄微,心中不住慶幸,還好二哥心細提前囑咐過他,否則差點露餡。

李濟答道:“回殿下,國子監已初步查過,這紙是監內統一配發的青檀竹紙,墨亦是林硯平日書案上所用的松煙墨,他急於向外傳遞訊息,倉促之下當會用自己手邊現成的紙墨,這十分合乎常理。”

一時間,所有證據,無不嚴絲合縫地指向了林硯。

戒律廳內的氣氛愈發劍拔弩張,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蕭韶身上,看她如何決斷。

蕭韶緊緊攥著那封薄薄的信箋,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她面色沉凝如水,鳳眸低垂,濃密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深深的陰影。

朱雀街上發生的事,只有她和林硯才會知道,她兩次前往雅集齋都是為了他,在他看來卻是為了打探訊息?

蕭韶指尖控制不住地顫抖,第二次去雅集齋時,她確實打聽了焚金爐的事,而這件事,同樣只有林硯才知道……

難道……真的是林硯在向人通風報信。

欺騙,他騙了她……

面對林硯,所有她引以自傲的冷靜都瞬間煙消雲散,震驚、懷疑、憤怒、不解……裹挾著被背叛的刺痛,在她心中激烈衝撞。

難道……真的是她信錯了人,愛錯了人……

那個在馬車中隱忍剋制、在長街上溫柔注視,在臺階上珍重一吻的林硯……這一切,真的都只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騙局,都是為了取得信任、執行那所謂的下一步計劃的偽裝?

林硯……九霄閣……

明明身處炎炎夏日,一陣徹骨的寒意卻瞬間籠罩了她。

而一旁,王玄微看似平靜地垂著眼眸,嘴角卻幾不可察地掠過一絲極淡的愉悅弧度。

樂真,你註定不可能和林硯在一起。

替身就是替身。所有你感受到的心動和特別,不過是他為了任務而施展的手段,所有令你心動的瞬間,都是虛假的泡影。

當林硯的反賊身份被坐實,你才會明白,誰才是那個最適合你、唯一的選擇。

很快,你就會哭著回到我身邊。

而我……

會不計前嫌地原諒你,接納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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