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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事發

2026-04-08 作者:蔽月流風

第69章 事發

林硯發誓此生絕不再欺瞞殿下半分

掌櫃話音落下的瞬間, 一旁看似隨意賞玩古物的林硯,背脊瞬間繃緊。

焚金爐……

這三個字如同驚雷在他耳畔炸響。

蕭韶何時查到了焚金爐,又查到了多少?雖然恩公早有準備, 但驟然從她口中聽到這三個字, 林硯心跳仍舊瞬間響如擂鼓。

櫃檯後,掌櫃的同樣驚訝, 他略一沉吟,斟酌著答道:“回殿下,這焚金爐之名在下的確有所耳聞, 其來歷已然無法考據,據傳其內暗藏寶藏線索,但具體為何眾說紛紜, 此物在前綏朝時一度為江南沈氏所得, 奉為傳家之寶。但……”

他頓了頓, 抬眼覷了下蕭韶的臉色, 才繼續道:“但大約十年前, 沈家窩藏前綏帝父子, 暘州城破時被朝廷大軍抄家,其家產包括這焚金爐,據聞均已收歸國庫。此事……殿下應當比在下更清楚才是。”

收歸國庫?

蕭韶眸光微凝, 若真如掌櫃所言, 沈家是被朝廷抄家, 那麼其財產確實理應充入內庫。焚金爐若在其中,此刻便該在宮中。

可是……

她皺眉問道:“掌櫃的,你方才說沈家是被我蕭家抄家?據本宮所知, 當年蕭家大軍進入暘州城前, 沈家便已闔家被害, 府中財物也被劫掠大半,朝廷只是剛巧得到剩下的一半,並非查抄。”

掌櫃聞言,神色微變,連忙拱手:“殿下明鑑,小的也只是依據坊間流傳與當年一些零散訊息判斷,雅集齋雖有些門路,但涉及十年前舊案,又遠在江南,所知難免有訛。或許……或許是小的記岔了。”

掌櫃的語氣恭謹,蕭韶心中疑慮卻沒有絲毫減輕。

“本宮知道了。”她淡淡應了一聲,不再多言。

說完徑直轉身下樓,對等候在外的明月吩咐:“明月你即刻回府,立刻傳信宮中,詢問內庫藏品中是否有焚金爐。”

“是。”明月領命,快步離去。

林硯此時也跟了下來,兩人並肩站在簷下,午後的陽光正好,朱雀大街上人流如織,叫賣聲、談笑聲、車馬聲交織,喧囂而又鮮活。

蕭韶忽然有些怔忪,自入這西京城以來,她要麼微質不得自由,要麼出入皆是前呼後擁,竟還從未像尋常人一般,在這最繁華的長街上悠然漫步,就連上次想同林硯閒逛,也被中途破壞。

她側頭看向身旁的林硯,他正望著街上往來的人群,側臉在日光下顯得有些朦朧,長睫覆下,不知在想甚麼。

“林硯。”她忽然開口。

林硯回神,看向她:“殿下?”

“陪我走走。”蕭韶話音未落已率先抬步走入人流,聲音裡帶著一絲難得的鬆弛。

林硯微怔,快步跟上,看著蕭韶微微揚起的下頜,心中關於焚金爐的憂慮竟沖淡了些許。

“這是甚麼?”蕭韶停在一個吹糖人的攤子前,看著老匠人靈巧地將滾燙的糖漿吹成栩栩如生的龍鳳、小猴,眼中流露出幾分罕見的好奇。

“回小姐,這是吹糖人,甜的,可好玩可好看了。”攤主見這兩人氣度不凡,連忙熱情介紹。

蕭韶看著那晶瑩剔透的糖龍,猶豫了一下。

林硯見狀,掏出幾枚銅錢遞給攤主:“要一隻鳳凰。”

很快,一隻展翅欲飛、精巧別緻的糖鳳凰遞到蕭韶手中。她接過,指尖觸及微溫的糖殼,有些新奇地看了又看,才試探著輕輕咬了一小口翅膀。

甜意在舌尖化開,並不膩人,帶著質樸的麥芽香氣。

以前她十分愛吃明月從街上給她帶回的桂花酥,她只當自己是喜愛桂花,可現在想來,她愛的應當是這種宮廷御廚做不出的煙火氣。

“很甜。”她認真評價,眼中漾開一絲淺淺的笑意,將那糖鳳凰舉到林硯面前,“你也嚐嚐?”

林硯看著她難得一見的毫無陰霾的笑容,心頭微動,就著她的手,低頭在那鳳凰尾羽上輕輕咬了一小口。

“嗯,很甜。”他看著她,低聲重複,目光落在她含笑的唇畔。

自他背井離鄉來到九霄閣,素日裡只有恩公的耳提面命和冰冷訓練,從未像此刻這般簡單的沒有任何目的地……逛街。

蕭韶被林硯看的耳根微熱,她舉著糖鳳凰輕咳一聲:“那邊有賣面具的,去看看。”

面具攤上掛著各式各樣的儺戲面具,或凶神惡煞,或滑稽可笑,或神秘詭異。蕭韶拿起一個青面獠牙的鬼王面具,忽然轉身,迅疾地扣在自己臉上。

“害怕不?”她笑問。

林硯同樣笑了笑,“無論殿下是何模樣,我都不會害怕。”

這個面具看上去神似恩公的修羅面具,可他心底卻升不出半分恐懼。

蕭韶摘下面具,不滿道:“爾等小鬼,若是不怕還怎麼從實招來!”

本是玩笑之語,林硯的心卻像是被甚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周遭的喧囂彷彿在這一刻遠去,只剩下她帶著惱意的目光,和胸腔裡越來越清晰、越來越急促的心跳聲。

“殿下,林硯在此立誓,此生此世,絕不再欺瞞殿下半分。若違此誓——”

林硯話未說完,蕭韶的注意力瞬間被前方驟然爆發的一陣高亢的喝彩聲吸引了過去。

“好——!”

前方圍的水洩不通,喝彩聲不斷,裡面似乎是在表演頂碗。蕭韶興奮地快步走去,站在對面店鋪高出路面的臺階上,林硯見狀默默跟了上來站在她身側。

雜耍藝人是一位精瘦的中年漢子,面色黝黑,眼神專注,他頭頂著十餘隻摞得高高的青花瓷碗,腳下踩著不斷晃動的木球,同時雙手還要拋接數只綵球。

碗塔隨著他身體的晃動微微搖晃,彷彿隨時會崩塌,引得圍觀者緊張地抽氣,而每當碗塔被穩住,喝彩聲便又震天響起。

蕭韶一時看的入了神,林硯目光卻從驚險的雜耍,移到了她專注的側臉。

日光在她長長的睫毛上跳躍,如同染了一層璀璨的金粉,那雙總是盛著凌厲的鳳眸,此刻顯得異常清澈明亮,倒映著市井的喧囂和碗塔晃動的光影,純粹而又鮮活。

心中那根緊繃的弦,徹底鬆了下來,喧囂的吵鬧徹底化作背景,一種強烈到無法抑制的衝動,如同破土而出的藤蔓,瞬間纏繞住他的心臟。

他對著蕭韶,情不自禁地吻了上去。

蕭韶驟然一怔。

在碗塔的驚險與喧囂中,唇邊那一點溫熱的觸感,清晰得驚人。

她側過臉,撞入眼簾的,是林硯近在咫尺的眉眼。

素日清冷的眸光此刻彷彿融化的春雪,漾著一種她從未見過的虔誠。

心跳,毫無徵兆地漏了一拍,隨即如同掙脫牢籠的野馬,瘋狂地鼓動起來。

在周圍人群又一次爆發的巨大喝彩聲中,蕭韶眼眸粲然一亮,微微傾身,一把將人攬入懷中。

不遠處,茶樓門口的屋簷下。

王玄微將這一幕盡收眼底,指尖深深嵌入掌心,卻渾然未覺。

他從國子監一路跟來,看著蕭韶舉著糖鳳凰喂林硯,看著她戴上猙獰面具後笑得明豔逼人,看著兩人在雜耍團外衣袖相觸,姿態親暱得刺眼……

胸口像是被鈍刀反覆割鋸,窒悶得無法呼吸。

為甚麼?

為甚麼那個總是追在他身後、眼中只有他的蕭韶,會對著另一個男人,露出他從未見過的、全然放鬆的笑容?

而那個男人,還是一直被他視為替身、從未放在眼中的林硯?

為甚麼……直到此刻,他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

他喜歡的,從來不是溫婉柔順的大家閨秀。

他喜歡的,就是蕭韶。是這個獨一無二、鮮活耀眼、敢愛敢恨的長樂長公主。

他只是希望她能再溫順一點,再聽話一點,不要這麼鋒芒畢露雷厲風行,才會告訴她,他喜歡溫婉柔順的女子。

嫉妒如同毒藤,瞬間纏滿心臟,勒得他喘不過氣。

他猛地攥拳想要衝出屋簷,將她拉回自己身邊。

可腳步剛剛邁出,卻又硬生生頓住。

他是王玄微,是京城無數閨秀的春閨夢裡人,他何需向一個女子低頭示好?更何況,這個女子還是一貫眼巴巴跟在他身後的蕭韶。

“二哥?”王玄恪看著王玄微陰沉得幾乎要滴出水來的臉色,忙不疊地湊上前,壓低聲音:“二哥,現在……你總該配合我的計劃了吧?只要坐實那個林硯是九霄閣的逆賊,到時候,別說得殿下青睞,他能不能保住腦袋都難說!”

他這個計劃若沒有二哥,恐怕萬萬成功不了,否則他也不敢提前透露。

王玄微胸口劇烈起伏,目光仍膠著在不遠處那抹刺目的紅色身影上。

過了良久,他挺直了背脊,恢復了往日那個清冷矜貴的王家公子模樣。

“你說得對。”他聲音平靜,“是該讓樂真知道,誰才是真正值得她傾心,誰才是能與她並肩而立、匹配她身份的人。”

“你的計劃,需要甚麼,我會配合,務必萬無一失。”

“放心吧二哥!”王玄恪眼中瞬間閃過興奮與惡毒的光芒,“我一定辦得妥妥當當!”

雜耍團外的階梯上,夕陽的餘暉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像是交融在一起再也分不開。

*

五月初二,清晨。

公主府西苑的芙蓉池畔,晨霧尚未完全散去,池中荷花已開了大半,晨風過處,清雅荷香混著池水溼潤的氣息,絲絲縷縷沁入肺腑,令人心神為之一爽。

池心一座精巧的六角涼亭,以曲廊與岸邊相連。亭內,蕭韶只著一襲素雅的月白交領襦裙,外罩天水碧輕紗半臂,正倚著硃紅欄杆,手中捏著一封剛到的宮中密信。

信紙是特製的灑金宣,上面稟明:經查焚金爐已於長樂長公主開府建牙時,由陛下親自擬定,混同其他賀儀珍玩,一併送入了公主府。”

蕭韶指尖輕輕點在那行“送入公主府”上,眸色深沉。

原來,這東西竟一直在她自己的府邸之中,在她眼皮子底下躺了這麼多年?

“晴雪。”她抬起頭,看向侍立在一旁的清雅女子,“信上說,早在本宮開府時,蕭止淵便將這焚金爐混在其他珍寶裡,送到了公主府。你現在便去查查,公主府的寶庫中,可有登記?”

她府中奇珍異寶甚多,素來是由晴雪替她打理,她自己是決計記不清楚的。

晴雪躬身應下,轉身沿著曲廊快步離去。

蕭韶重新將目光投向池中搖曳的荷花,只是心思已然不在那清雅景緻上,焚金爐……竟然是在她的府中……

她正凝神思索,一陣略顯倉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打破了池畔的寧靜。

蕭韶緩緩轉過頭,來人仍是上次國子監齋夫,約莫四十上下,面容敦厚,此刻卻眉頭緊鎖,額角沁著細汗,朝著她深深一揖,急聲道:“殿、殿下!不好了!國子監裡……林硯林公子出事了!”

“哦?”蕭韶挑了挑眉,聲音不屑,“可是又同那個王玄恪有關?”

齋夫聞言眉頭皺的更緊,“是……好像又不是……”

他似乎有些難以措辭,說到最後只能急道:“反正這次動靜很大,驚動了許多人!”

晨光透過亭簷,在蕭韶明麗的臉上投下淡淡光影,微眯的鳳眸中掠過一絲冰冷的銳意。

“動靜很大?”她冷聲重複,“王玄恪那個草包,能搞出甚麼大動靜,莫非是說林硯偷了他肚裡的那點稻草?”

她冷冷站起身,“走吧,帶本宮去瞧瞧,這王玄恪,這次又在鬧甚麼。”

無論如何,這一次,她都會毫不猶豫地站在林硯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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