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魅惑
林硯呼吸瞬間急促
蕭韶目光如審視獵物的鷹隼, 緊緊鎖住眼前柔美的少女:“你和林硯,是何關係”
聲音不高,卻帶著久居上位的冰冷威壓。
林檀同樣在暗暗打量著這位名震京華的長樂長公主。她雖長年身陷青雲樓, 卻因任務原因訊息十分靈通, 關於哥哥與這位長公主之間的種種糾葛,甚至是他們在青雲樓的那一夜, 她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此刻近距離面對蕭韶,對方眼中那毫不掩飾的冰冷怒意,她在風月場中浸淫數年, 看過太多痴男怨女的眼神,幾乎是瞬間瞭然。
這位高傲冰冷、眼高於頂的長樂長公主,怕是對哥哥動了真心。
只是她和哥哥之間的關係……多一個人知道, 便多一分風險, 誰能保證有朝一日旁人不會用她去威脅哥哥。
就像恩公那樣……
林檀垂眸, 斂去所有情緒:“回殿下的話, 妾身……並不認識那位公子。”
“哦”蕭韶雙眸危險地眯起, 尾音拖長, 帶著露骨的諷刺,“你說你們不認識不認識他願意為你一擲千金,拿出回春這等珍惜之物不認識你二人之間會有那般默契的熟稔檀娘, 你是把本宮當傻子糊弄麼”
“妾身不敢。”林檀依舊低著頭, 姿態恭順, 聲音輕柔,“那位公子或許是出於憐憫,或許是一時興起, 妾身與他, 確無深交。”
“砰!”
蕭韶猛地一掌拍在椅子扶手上, 霍然起身,她一步步逼近林檀,居高臨下的陰影將少女完全籠罩。
“本宮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蕭韶聲音森然,“你與林硯究竟是何關係此事歸根結底是林硯之過,與你無關,你若如實交代,本宮絕對不會為難你。”
“可你若是不說實話——”蕭韶話鋒陡然一轉,寒意進射。
她目光掃過牆上那些冰冷的刑具,隨手摘下一條細韌的牛皮軟鞭,鞭梢在空中隨意一揮,帶出“咻”的一聲尖嘯,令人瞬間頭皮發麻。
她持鞭走近,鞭梢幾乎要點上林檀蒼白的臉頰,“看你細皮嫩肉,嬌弱堪憐,不知……能捱得過本宮幾下”
凜冽的殺氣與蕭韶特有的驕橫霸道撲面而來,林檀身體幾不可察地輕顫一下,卻仍一動不動地垂著頭。
“砰!”
緊閉的房門突然被人從外面狠狠一腳踹開,林硯修長的身影如一道疾風般衝了進來。
他一眼便看見蕭韶手中揚起的皮鞭,想也未想,一個箭步上前,迅速地將林檀擋在自己身後,隔開了蕭韶審視的目光。
“林、硯!”蕭韶幾乎是咬牙切齒地喊出這兩個字。
“殿下息怒!”林硯急聲解釋,“阿檀她只是個身世悽苦、甚麼都不知道的弱女子,這其中定然有誤會。”
林硯心神俱緊,他不知道蕭韶是否真的知道了阿檀的身份,又到底知道了多少。
有誤會
還叫得這般親呢,阿檀?
蕭韶看著林硯那緊張的神情,那將檀娘嚴嚴實實護在身後的動作,彷彿她是需要他全力抵禦的洪水猛獸。
蕭韶冷笑一聲,眼中怒火更熾,“本宮尚且甚麼都沒做,你便緊張至此,甚至不惜踹門進來護著她,若本宮當真傷了她一分一毫,你是不是還想替她報仇?”
她猛地逼近一步,“回答我!”
壓抑的怒氣讓她周身氣息都變得危險起來。
林硯被她逼得後退半步,卻依舊穩穩擋在林檀身前,他側頭,對身後的林檀低聲道:“這裡沒你的事,你先出去。”
“沒有本宮的允許,”蕭韶冷笑著截斷他的話,目光如冰錐般刺向試圖挪動的林檀,“誰都不準離開!”
眼見蕭韶臉色陰沉得彷彿能滴出水來,眼神越來越危險,林檀再也忍耐不住。她看得分明,這位長公主分明是誤會了她與哥哥的關係,因此醋意大發,惱羞成怒。而哥哥偏偏因身份所限,百口莫辯。
她在林硯耳畔小聲解釋:“殿下只是詢問我和你是甚麼關係,並沒有對我做甚麼,更沒有惡意。”
沒有惡意?林硯怔住,難道蕭韶沒有發現阿檀身份,可若是沒有發現,她方才為何要放那般狠話,還說要讓阿檀知道,甚麼事能做,甚麼事不能做。
兩人旁若無人的交頭低語,看的蕭韶目光陡沉,雙手攥地咯吱作響:“林硯,你這麼護著這個女子,難道她是你的心上人?”
心上人?林硯渾身一僵,下意識想要否認,轉念卻又想到,蕭韶如此認為也無甚所謂。
眼見林硯竟是預設了心上人這個說法,林檀暗歎一聲,兩害相權取其輕,如今也顧不得許多了。她從林硯身後走出,看著蕭韶柔聲解釋:“殿下,您誤會了。”
“妾身林檀,與哥哥林硯,是血脈相連的親兄妹。”
親兄妹
這三個字如同驚雷,炸響在蕭韶耳邊。她目光陡然一凝,審視地在林硯與林檀的臉上來回逡巡。
之前那種詭異的感覺再次湧上心頭,只不過這次變得無比清晰。
林檀那雙眼睛的形狀,眼尾微微上挑的弧度,甚至不說話時那份沉靜的氣質……都與林硯有著驚人的神似。只是林硯的輪廓更顯清冷流暢,而林檀則是柔美婉約,將那份相似藏在了女性的柔媚之下。
她之前不是沒有察覺,卻只當是自己心神不寧,看誰都像林硯,原來…··竟不是她一時魔怔……
她倏然轉頭,緊緊盯住林硯:“她說的話,可屬實”
林硯看著她,啞聲道:“……屬實。”
得到肯定的答覆,蕭韶的眉頭瞬間狠狠蹙起。
她記得那日在曲江園,她替他後背的鞭傷上藥時,曾問過他的身世。他當時回答說,家鄉遭難,與妹妹失散已近十年,他入京,便是為尋親……
“所以,”蕭韶的聲音冷了下來,帶著被隱瞞的怒意,“你究竟是找到了妹妹,但一直瞞著本宮,還是說,你從頭到尾都在欺騙本宮!”
林硯喉結滾動,一時無言。他最初處心積慮的接近,本就是為了取得焚金爐而設下的一場騙局,如今他又能如何解釋。
“殿下,”林檀看了眼林硯,再次開口,“妾身不過是風塵女子,殿下身份尊貴,而哥哥愛慕殿下,自然對妾身的身份羞於啟齒。”
“阿檀,切莫胡言,”林硯沉聲打斷林檀,“我對殿下唯有感激,豈敢有非分之想。”
林檀卻毫不動搖,那晚哥哥在青雲樓內對蕭韶說的那些話,一字一句絕對是出自真心。若說是為了報恩才勉強自己如此作為,怎麼不見哥哥上恩公的床,對恩公說情話?
“我知道哥哥因為身份的緣故,自認為和殿下沒有未來,因此不願表白心意。”
林檀看著林硯,若有所指,“可殿下有權知道哥哥的心意,你們之間究竟有沒有未來,是兩個人的事,並非哥哥你一人說的算。”
若是可以,她希望哥哥能和蕭韶在一起,可以不要再理會九霄閣中的黑暗和殺戮,輕輕鬆鬆、堂堂正正地做他想做的事。
“胡說……”林硯罕見地慌亂,可斥責的語氣已然不自覺地弱了下去。蕭韶喜歡的人,從來都不是他,更何況他的命都不掌控在他自己手中,這樣的他又有甚麼資格說喜歡。
蕭韶挑了挑眉,若有所思地看著林硯。他確實從未親口對她說過任何逾越的話,總是恭敬、疏離、隱忍,可她敢確認那夜的繾綣熾熱做不得假,更敢確認他擋在她身前的決絕心意做不得假。
他明明心悅於她,為何不承認。
忽然,蕭韶想到甚麼,她緩緩勾起唇角,臉上怒意盡消,“原來如此,你們兩個竟然是兄妹,倒是本宮誤會了……”
她拖長了語調,彷彿有些意興闌珊。
“只是長夜漫漫,既然你對本宮無意,又不願讓你妹妹服侍本宮,本宮自然要另找可心的人來排遣寂寞。”
眼波流轉間竟流露出些許嬌媚,她側過頭,對著林檀說道:“有勞阿檀妹妹替本宮把雲生叫來,他伺候本宮,最是貼心。”
林檀一怔,立刻明白了蕭韶的用意。她瞥了眼瞬間臉色蒼白的林硯,垂首應道:“是,妾身遵命。”
說罷,她不再停留,提起裙襬退出房間,順手輕輕帶上了門。
“吱呀——
門扉合攏,屋內只剩下蕭韶與林硯兩人。
明明周遭都是冰冷的刑具,燭光跳動下,兩人之間卻彷彿瀰漫著一種無聲的曖昧。
蕭韶彷彿真的倦了,她款步走向屋內那張鋪設華麗的寬大床榻,慵懶地側身坐下。
緋紅的外衫不知何時從肩頭微微滑落,露出一截白皙如玉的圓潤肩頭。她彎腰,不緊不慢地褪去腳上的踏雲靴與羅襪,隨手丟在一旁。
一雙玉足裸露出來,腳踝纖細,足弓優美,趾尖如貝,在昏暗燭光下泛著瑩潤的光澤。
她漫不經心地輕輕晃了晃腳,帶著一種渾然天成、卻又無比張揚的魅惑,與這冰冷刑房形成詭異而強烈的對比。
林硯喉頭艱難地滾動了一下,呼吸瞬間急促起來。
蕭韶半倚在床頭,眼波如絲,她斜睨著僵立在房間中央的林硯,用光裸的足尖,懶洋洋地朝他虛點一下,聲音罕見地嫵媚,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驅趕:“你還杵在這裡做甚麼本宮要的人,可不是你。”
林硯雙手在身側慢慢攥緊,指節用力到根根發白。他知道自己應該立刻離開,雙腳卻如同生了根般,死死釘在地面上,動彈不得。
時間在令人煎熬的寂靜中流逝。
終於,門外傳來小心翼翼的腳步聲,以及雲生那清潤柔和、帶著一絲討好意味的嗓音:“殿下,雲生到了。”
蕭韶嘴角瞬間勾起一抹得逞般的弧度,聲音越發慵懶媚人:“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