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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競價

2026-04-08 作者:蔽月流風

第52章 競價

林硯心跳瞬間錯亂

這誓言何其惡毒、何其沉重, 如同最汙穢的詛咒,狠狠砸在林硯心頭,他彷彿被抽走所有力氣, 連靈魂都在這一瞬間凍結、碎裂。

若違誓言, 他的爹孃在地下永世不得安寧,阿檀受盡天下最屈辱的折磨, 他與蕭韶的後代,男孩代代為奴,女孩世世為娼……

恩公這是要徹底斬斷他所有退路和心軟, 將他變成一把只剩仇恨與任務、冰冷無情的刀。

安娘垂首站在一旁,心中的驚濤駭浪遠比林硯更甚。林硯不知內情,她卻清楚知曉凌淵與林硯之間的關係。

凌淵逼迫林硯發如此毒誓, 便是連他自己也一併詛咒了進去, 他是真的狠絕到連自己都不在乎, 還是篤信這詛咒絕不會應驗。

凌淵冷冷背過身去並不催促, 彷彿篤定獵物終會走入陷阱。

樓下的喧囂, 眾人的議論彷彿隔了一層厚厚的水幕, 遙遠得模糊不清,世界安靜得可怕,只有那足以將他拖入無邊地獄的毒誓, 在耳邊轟鳴。

他早已記不清爹孃的模樣, 腦海裡只剩些許破碎的溫暖片段和家破時的慘烈記憶。他怔怔望著臺下那抹日日牽掛的纖瘦身影, 心中倏然升起一個清晰的念頭,如同一道閃電,驟然劈亮了他混亂的腦海。

他不能發這個誓。

父母是他心底最深處的思念, 阿檀是他拼盡一切也想守護的妹妹, 而蕭韶, 是被他藏在心底,虧欠最深,無論如何都償還不完的女子。若他此刻軟弱地屈服於威脅,固然可以短暫地解救阿檀,可發下這等毒誓,何嘗不是對他所珍視的一切、對他自己的背叛。

林硯雙手緩緩地攥緊,極其艱難地從冰冷的地面上,一點一點站了起來。膝蓋因久跪而淤青刺痛,但他脊背仍舊挺直,彷彿一株被風雪壓彎卻倔強堅持的墨竹。

“恩公,”林硯緩緩開口,“此次任務失敗是林硯之過,您要殺要剮,要懲要罰,林硯絕無怨言。但恕林硯,不能發此毒誓。”

凌淵霍然轉身。

修羅面具下的雙眸驟然迸射出駭人的寒芒,周身怒火讓室內徹底凝滯。

這麼多年,這還是林硯第一次如此直接地違逆他的。

“一千金第一次!”樓下,孔掌櫃洪亮的聲音穿透寂靜,帶著煽動性的腔調傳來。

安娘焦急萬分,忍不住低聲勸道:“林硯,你瘋了?你不怕阿檀她——”

林硯卻似沒有聽見安孃的勸阻,他面色沉靜,眉宇間透出一種決絕的卓然風姿,“若恩公不罰,林硯便先告退了。”

說罷,不等凌淵回應,他竟直接轉身,走出房門。

“一千金第二次!”孔掌櫃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即將落槌的催促。

金萬貫腆著肥胖的肚子,綠豆小眼得意地眯成了一條縫,他彷彿已經看到美人在他身下痛苦掙扎、哀哀求饒的場景,興奮得呼吸都粗重了幾分。

明月急得直跺腳,指著金萬貫道:“殿下您快看,那姓金的嘴臉,委實太囂張可惡了!”

蕭韶摩挲著酒杯沉默不語,這檀娘她確實想幫,卻沒想好要如何幫,況且即使她今日幫了一個檀娘,他日也還會有千千萬萬個檀娘,這世道,終究是對女子不公,她要做,就得從根上解決……

孔掌櫃猛地深吸一口氣,即將喊出第三聲——

“一千一百金。”

一個低沉清晰的嗓音,在大廳另一邊響起,瞬間壓過滿室的嘈雜與騷動。

整個大廳驟然一靜。

所有人都循聲望去,只見一個身著素白襴衫的年輕公子自樓梯緩步而下,面容蒼白,卻難掩眉目俊美,行走間自有一股沉靜清冷的氣度,與這廳內旁人格格不入。

“這人是誰?”

“瞧著眼生……”

“看打扮像是個讀書人,是國子監的學生?”

“一個書生,竟敢跟金萬貫叫板?還出一千一百金?他有那麼多錢嗎?”

議論聲嗡嗡響起,充滿了好奇與懷疑。

林硯並未理會周遭目光,他的視線穿越人群,直直落在了高臺中央的林檀身上。

四目相對。

林檀身軀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顫,面紗上的眼眸瞬間睜大,溢滿了震驚、擔憂,以及深藏許久無法言說的思念與委屈。

恩公為了便於掌控,總是將他們兄妹刻意隔離,即使同在青雲樓中卻宛如相隔天涯。上一次這般近距離見到哥哥,已經是整整一年前了,一年不見,哥哥高了許多,眉宇間卻也沉重了許多。

這個嗓音?

蕭韶在珠簾後猛地挑起了眉,她聞聲看去,目光正正落在那道熟悉的修長身影之上。

竟真的是林硯。

他為何會出現在此處,又為何要拍下一個花魁的梳攏之夜?

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怒意和酸澀,猛地竄上心頭。

“一千兩百金!”金萬貫被半路殺出的程林硯攪了好事,瞬間怒髮衝冠,毫不示弱地加價,他倒要看看,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有多少斤兩!

人群下意識地分開一條通道,林硯目不斜視,一步步走到金萬貫面前站定。他並未看金萬貫那因憤怒而扭曲的肥臉,只是看著臺上的孔掌櫃,聲音沉穩,透著不容置疑的冷冽:“一千三百金。”

蕭韶緊緊盯著林硯,她從未見過他這般模樣。在她面前,他一貫是溫順內斂,哪怕被她逼到極致,也只是沉默地隱忍。

但此刻的他,眸光沉冷如寒潭,氣質更是如高峙山嶽,散發著極具壓迫的氣息,當他目光掠過金萬貫時,眼中一閃而逝的凜冽殺意,讓隔著漫漫人群的她都心頭一凜。

金萬貫同樣被林硯冰冷徹骨,彷彿在看死的眼神震住,臉上得意之色瞬間僵住,取而代之的是一絲驚疑不定。這少年究竟是誰?這眼神,這氣勢……竟比他見過的那些沙場將軍、朝廷高官還要駭人,只一眼,便要將他渾身血液瞬間凍結。

臺上的林檀目露焦急,對著林硯輕輕搖了搖頭,示意他不要衝動,不要和恩公的安排對著幹。

林硯感受到林檀的擔憂,眸光瞬間柔和下來,他看著林檀,在一片喧囂中用口型無聲地傳遞著安撫:“別怕,一切有我。”

這般自然的溫柔關切,這般旁若無人的眼神交流……兩人彷彿認識了許久,彷彿自有一種默契。

蕭韶狠狠攥緊了雙手,胸腔裡那股無名怒火灼燒得她五臟六腑都生生髮疼。這人不願意應下和兄長的賭約,卻在這裡旁若無人地勾引旁的女子?

這兩人究竟是何關係!她恍然記起上次在青雲樓,林硯無論如何也不願意在樓內被她折辱,難道就是怕被這個女子看到,怕被這個檀娘知道他和她之間的關係?

見金萬貫面色變幻,似被林硯氣勢所懾而不再加價,孔掌櫃額角冒汗,不由抬起頭,隱晦地望向二樓徵求指示。

“閣主?”屋內,安娘不安地低聲喚道,“林硯已經知道錯了,他這般行事也是護妹心切,這次的事情,不如……就讓他過去?”她實在不忍看這對兄妹被逼到絕境。

凌淵面具後的眼神幽深莫測,只冷冷說道:“你認為,林硯要如何拿出這一千三百金?”

言下之意似是不認為林硯能付得起這錢,因此並不著急。

安娘一時怔住,九霄閣雖財富暗藏,但林硯素來是隨用隨取,身上並無積蓄,這整整千金巨數,他要如何支付……

不對,回春!

安娘猛然想起,早在蕭韶第一次傷了林硯時,便贈了他三顆回春,而這回春,一顆便價值千金。

生平第一次,她選擇將這件事瞞了下來。

眼見凌淵並未示意他制止少主,孔掌櫃只好高聲喊道:“這位公子出價一千三百金,還有沒有人要加價?”

眼看無人加價,就連金萬貫也偃旗息鼓,林硯看著林檀,蒼白的唇角緩緩揚起一抹笑意。

“兩千金!”

一個清冽含怒的女聲,自角落裡悍然響起,如同玉石碎裂,擲地有聲。

全場瞬間譁然。

“兩千金?!”

“聽聲音,好像是從那邊角落裡傳來的?”

“這聲音聽著怎麼這麼像女子聲音?”

蕭韶撩開珠簾,闊步踏出,徑直來到燈火輝煌的高臺之前。

她今日穿著一身緋紅金線繡纏枝牡丹的華服,雲鬢高綰,簪著赤金點翠步搖,耳垂明珠,頸戴瓔珞,盛裝之下,本就絕色的姿容越發穠麗奪目,如同浴火鳳凰,明豔不可方物。

林硯心跳瞬間錯亂。

明知自己不該動心,不該再靠近,可她只需站在那兒,便讓他所有強築的心防,瞬間崩塌。

“這……是長樂長公主?”

“今天是甚麼日子,竟連長公主殿下也來競價。”

“她、她難道喜歡女子不成?”有人驚疑不定地小聲嘀咕。

頃刻間眾人忍不住議論紛紛。

孔掌櫃也徹底懵住,額上冷汗涔涔,急忙對著蕭韶拱手:“殿、殿下……您這……”

蕭韶居高臨下地掃過呆若木雞的孔掌櫃,又冷冷瞥了眼身旁臉色蒼白的林硯,唇角勾起一抹毫無笑意的弧度:“方才孔掌櫃親口所言,無論身份地位,只看誰錢出的多,難道青雲樓要出爾反爾,欺負本宮不成?”

“不敢不敢!”孔掌櫃連連躬身,汗如雨下,“只是……不知殿下想要檀娘,是想要……做何安排?”

他無論如何也想不明白,這位以心悅王家二公子聞名的長公主,為何會橫插一槓,與男人爭奪一個花魁的初夜。

“本宮要做甚麼?”

蕭韶輕笑一聲,笑聲卻冷得讓人打顫。

“自然是要將他帶回去,狠狠鞭笞、抽打,讓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讓他知道,甚麼事能做,甚麼事不能做!”

蕭韶目光彷彿釘子般釘死在林檀身上,一字一句卻都像淬了毒的冰凌,狠狠刺向一旁脊背筆挺的林硯。

全場瞬間死寂,隨後悄然爆發一陣止不住的倒吸冷氣。

“鞭笞?抽打?”

“長公主她……竟有如此嗜好?!”

“難道是要把在鎮安司中的那些手段,都使在這嬌滴滴的檀娘子身上?”

“這這這,太暴虐了!這花魁娘子落入她手,怕是比落到金老闆手裡還要慘!”

“可憐啊,真是紅顏薄命……”

無數道或驚駭、或憐憫的目光投向臺上臉色慘白的林檀,隨後又偷偷覷向那位姿容絕麗卻語出驚人的長公主。

金萬貫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縮了縮脖子,一時恨不得變成烏龜縮在地上,哪裡還敢再出聲。

林硯看著蕭韶,臉上血色瞬間褪盡,渾身僵硬,如墜冰窟。

難道……難道蕭韶她知道了阿檀的身份!可她是如何知道,何時知道,又知道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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