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51章 拍賣

2026-04-08 作者:蔽月流風

第51章 拍賣

代價

凌淵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如同看著徒勞掙扎的螻蟻:“這是對你此次失敗的懲罰,也是對你這次計劃的督促。林硯,你要記住, 你妹妹的性命、未來, 都繫於你一身,若這次再讓我失望……”

他沒有說下去, 但那未盡的寒意,已讓林硯如墜冰窟,四肢百骸都凍得僵硬。

阿檀是恩公精心培養多年的暗棋, 容貌才情皆是上品,是用於籠絡權貴的利器,她的初夜何其貴重, 豈會這般輕易地拍賣出去。

這分明是恩公的計策, 是一次血淋淋的警告, 讓他眼睜睜看著妹妹被推入火坑, 感受那錐心刺骨卻無能為力的恐懼, 讓他將這教訓刻進骨髓, 從此再不敢有半分違逆。

可是,萬一……

萬一恩公就是為了徹底碾碎他的僥倖,就是要用最殘酷的方式告訴他違逆命令的代價, 或者萬一當真有人出價高到讓恩公心動, 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他也不敢賭, 那是阿檀,是他在這世上僅存的血脈至親,是支撐他熬過那些黑暗歲月的唯一光亮。

林硯眼前陣陣發黑, 攥緊的拳頭指節泛白, 微微顫抖, 他甚至想要衝動地帶阿檀逃出青雲樓,可她體內種下的蠱,終究讓他投鼠忌器。

安娘同情地看了眼跪倒在地的林硯,嘴唇翕動了一下,終究甚麼也沒說,只是低頭快步跟上凌淵。

她和林硯都心知肚明,在凌淵面前,任何求情都只會火上澆油,反抗凌淵的代價,誰都承受不起。

一樓大廳中,歌舞正酣,整個酒樓都瀰漫著脂粉和酒液的香味。

孔掌櫃笑眯眯、一團和氣地踱步到臺前,示意臺上絲竹暫止。

他先向四方團團作揖,最後清了清嗓子,用洪亮而圓滑的聲音宣佈:“諸位貴客,承蒙厚愛!今夜,我青雲樓花魁——檀娘,願覓一知音良人。檀娘冰清玉潔,才藝雙絕,今夜乃其梳攏之喜,良宵千金難換!老規矩,無論身份地位,價高者得!諸位,請——!”

孔掌櫃話音剛落,臺下瞬間沸騰,驚呼聲、口哨聲、興奮的議論聲幾乎要掀翻屋頂。

青雲樓不是第一次拍賣姑娘的梳攏之夜,可像檀娘這種絕色花魁的,還是第一次。

無數道或貪婪、或好奇、或淫邪的目光,齊刷刷地射在臺上那抹纖薄的煙霞色身影上。一些原本伴舞的舞娘,也停下了動作,目光復雜地望向站在臺中央的林檀,有幸災樂禍,亦有同病相憐。

只有蕭韶所在的珠簾後,氣氛截然不同。她斜倚在軟枕上,意興闌珊地看著外間喧囂,只覺得無比吵鬧,甚至有些厭惡、噁心。

明月站在她身旁,卻是雙眸放光,她素來喜歡熱鬧,可惜因為王玄微嫌她話多聒噪,殿下以往來青雲樓便只帶晴雪隨侍,今日難得帶她前來,便碰上這般熱鬧。

高臺中央,林檀靜靜立著,輕紗覆面,身姿挺直,彷彿一株風雨中獨自綻放的幽蘭。面對臺下無數道灼熱的目光和不堪的議論,她竟是異乎尋常的鎮定,唯有那雙露在外面的眼睛,清澈的眸光深處,隱著一層揮之不去的哀傷。

從她被送入青雲樓,被教導舞技歌藝、如何探聽訊息的那刻起,她就知道遲早會有這樣一天,只是沒想到,這一日來得這樣快,這樣猝不及防。

哥哥……她下意識地攥緊袖中手指,她只擔心哥哥,不知道他現在何處,又是怎樣情形……恩公手段嚴苛,卻從不在她身上留傷,從小到大她若是哪裡做的無法令恩公滿意,最後受罰的都是哥哥。

即使今日是以如此公開、近乎羞辱的方式被拍賣出去,她也要表現地讓恩公滿意……

“我出三百兩!” 一個油頭粉面的富商率先喊價,讓本就熱烈的氛圍瞬間炸開。

“五百兩!”

“七百兩!”

競價聲此起彼伏,金額節節攀升,氣氛越發火熱,孔掌櫃臉上的笑容也越發燦爛,他看了眼站在二樓雅間門口的凌淵,在其示意下繼續火上澆油:“諸位,檀孃的才情容貌在座的有目共睹,這等機會怕是錯過了今夜,再不會有第二次!”

“八百兩!”

“九百兩!”

競價聲此起彼伏,美人當前,無人願意將這般尤物拱手讓人。

明月看得心急,忍不住湊到蕭韶耳邊,小聲鼓動:“殿下,您看這檀娘,身段柔美似柳,舞姿翩若驚鴻,雖然蒙著面,但那雙眼睛,簡直會說話!奴婢聽說她不僅歌舞一絕,琴棋書畫也均有涉獵,性子更是溫柔似水,知情識趣……這般妙人兒,若落到那些粗俗之人手裡,豈不是暴殄天物?殿下不如……”

蕭韶瞥了她一眼,懶得搭理。她對買個清倌人的初夜毫無興趣,再美又如何?更何況她還長的那麼像林硯,看了就讓人來氣。

“我出一千金!” 一個粗啞又十分志在必得的聲音,在廳中如破鑼般炸響,瞬間壓過了所有嘈雜。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個身材異常肥胖、穿著上好綢緞的中年男子站了起來。他滿面油光,眼袋浮腫,一雙綠豆小眼裡閃爍著精明而貪婪的光芒,此刻正死死盯著臺上的林檀,目光中充滿了赤裸裸的佔有慾和一種令人極度不適的興奮,彷彿已經在用眼神剝開她的衣衫。

大廳內瞬間安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更大的轟動。

“是城西的金大官人!”

“他竟然也來了,一千金,當真是大手筆!”

“完了完了,這姑娘落到他手裡,怕是……”有人壓低聲音,語氣充滿了惋惜與恐懼,“怕是不死也要脫層皮啊!”

“何止脫層皮?我聽說上次那個……都沒熬過三天!”

“唉,造孽啊……”

見無人再加價,金萬貫得意地舔了舔厚實的嘴唇,喉結滾動,一副急不可耐的醜陋模樣。

蕭韶將眾人的低聲議論聽在耳中,原本漫不經心的神色略微收起,生出一絲好奇。她微微蹙眉,問道:“這金老闆是何人,為何人人談之色變?”

跪在她腳邊伺候的雲生聞言,臉上立刻露出毫不掩飾的鄙夷和明顯的懼色:“殿下,此人名叫金萬貫,是城西有名的絲綢商人兼放印子錢的,家資鉅萬,但為人……極為不堪,他、他有個眾所周知的特殊癖好……”

蕭韶不解:“甚麼特殊癖好?”

雲生白皙的麵皮漲紅,聲音壓得更低,帶著難言的羞恥和厭惡:“他……他喜好凌虐女子,尤愛聽女子慘叫求饒。據說……越是美貌柔弱的女子,他折磨起來越是興奮殘暴,鞭笞、捆綁、燙傷、針刺……無所不用其極,這些年,被他玩弄後瘋掉、殘廢甚至悄無聲息死掉的女子,不知凡幾。”

蕭韶瞳孔驟縮,臉上懶散的神色瞬間被冰冷的震怒取代。她猛地坐直身體:“天子腳下,竟還有這種禽獸不如的東西?”

她平生最厭煩兩樣東西,一是欺騙,二是無能的慘叫求饒。可這金萬貫,竟然以他人的痛苦哀嚎為樂,這已經不是普通的特殊癖好,而是骨子裡的殘忍暴虐!這種人,合該丟進鎮安司的詔獄裡,讓他自己也嚐嚐箇中滋味!

明月也聽得花容失色,又驚又怒:“怎麼會有這麼變態的人!京兆尹是幹甚麼吃的?也不管管?”

雲生苦笑,語氣低落:“殿下明鑑,金萬貫有錢有勢,欺辱的又多是青樓女子或無依無靠的貧家女,要麼無人敢管,要麼用錢封了口,沒有苦主狀告,官老爺們誰又會去主動招惹這樣一個有錢的瘟神?畢竟……死的傷的,不過是些不值錢的女子罷了。”

這金萬貫是青雲樓的常客,他時常慶幸這個金老闆不喜男色,否則他也許都活不到現在。

“那就讓他一直這麼逍遙法外?”明月忿忿不平,“殿下,您可不能放過他!”

蕭韶沉默,她最初心情不好在青雲樓大鬧過幾次,甚至差點把整個樓都給砸了,後來青雲樓送來厚禮懇請她不要在樓裡鬧事,她本就理虧當時便應下了。

今夜這林檀雖然可憐,可畢竟是青雲樓自己的人,這事說破天了也是私事,至於這金老闆,他雖可惡,但她無憑無據,也不好在樓裡動手。

與樓下的喧囂截然不同,此時的二樓稱得上安靜,雅間內的人聽見樓下動靜,紛紛下樓湊熱鬧。

二樓正對高臺的雅間內,窗戶被推開了一道縫隙,正好將臺上情形一覽無餘地盡收眼底。

凌淵冷漠地俯瞰著樓下喧鬧,唇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冷笑。林硯站在他身後半步,臉色慘白如紙,關於這個金萬貫他早有耳聞,他目眥欲裂,死死盯著臺下那個肥胖噁心的身影,胸中殺意翻騰,幾乎要衝體而出!

他絕對不會讓這個禽獸碰阿檀一根手指頭,絕不!

樓下孔掌櫃環顧一圈,高聲問道:“還有沒有哪位貴客出價更高?”

金萬貫更是囂張地看著林檀,目光赤裸,彷彿看著自己的囊中之物。

“這可是一千金,金子啊。”

“世道不公,世道不公!似金萬貫這般惡毒偏偏坐擁萬貫家財。”

“那是人家名字取的好,不如你也把名字改了,改成吳招財。”

臺下眾人議論紛紛,林硯雙手用力攥緊,絕望之下殺意瞬間爆發,直衝凌淵而去。

凌淵若有所感地轉過身,冰冷的目光落在林硯充斥著怒火的臉上,“怎麼,是想殺了我,還是想挾持我?”

“林硯,不要衝動!”安娘低聲勸道,“你明知道阿檀身上有蠱,你若殺了閣主,半個九霄閣的人都要死,阿檀也不例外!”

凌淵冷哼一聲,嗓音平淡無波,似乎並不介意林硯的殺意,“想阻止樓下的拍賣?”

林硯猛地看向凌淵。

凌淵慢條斯理地說道:“我可以命孔掌櫃暫時中止拍賣。”

林硯雙眸瞬間一亮,他知道恩公的目的,更清楚要中止這場拍賣的代價。

他不顧雙膝疼痛,猛然跪地,沉聲道:“林硯發誓,以後絕對不會再違抗閣主命令。”

“發誓?”凌淵眸光陡然銳利,著不容置疑的脅迫,“既然如此,我要你在此,以你父母在天之靈,以你妹妹林檀的性命安危起誓——”

他向前一步,無形的壓迫感撲面而來。

“若你日後再敢任務失敗,或者因為蕭韶那個女人而有絲毫心軟、遲疑、背叛,你死去的父母將在地下永世不得安寧,魂魄受盡煉獄之苦!你妹妹林檀,亦將受盡天下最屈辱的折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凌淵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像從冰窖裡撈出,寒氣逼人:“即使你最後當真與蕭韶有了後代,若是男子,便將代代為奴,若是女子,則世世為娼!”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