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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絕望

2026-04-08 作者:蔽月流風

第50章 絕望

所有的冷靜頃刻崩塌

蕭韶站在窗外, 將蕭止淵的話一字不落地聽了個分明。

他是有多想將她這個麻煩嫁出去,才會用這種方式,逼迫林硯靠近她?

她又是有多不堪、多不招人喜歡, 才需要一國之君用賭約和賞賜作為誘餌, 來為她謀劃一段感情?

胸腔裡那股熟悉的暴戾怒火驟然燒起,燒得她呼吸急促, 甚至能聽到自己血液衝撞太陽xue的劇烈轟鳴。

殿內,林硯垂著的眼睫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窗外那倏然紊亂的呼吸聲……他再熟悉不過, 蕭韶她,動怒了。

他甚至能想象到那張熟悉的明豔臉龐,此刻映著怎樣的怒火。

一股冰冷的澀意漫上喉頭。

“多謝陛下美意, ”林硯抬起頭, 聲音清晰而平靜, 帶著一種刻意劃清的疏離, “恕小人無法應承這個賭約。”

“為何?”蕭止淵眉峰微聚, 顯然不悅。

“眾人皆知殿下心中另有所屬, 小人若是痴纏,只會徒惹殿下厭煩。”

他終究無法為了一己私慾而去欺騙蕭韶,況且, 若是有朝一日蕭韶當真對他生出感情, 對她而言只會是一場災難, 而對他來說,則是用盡這條命也無法償還的虧欠。

林硯聲音漸低:“更何苦,感情之事豈能——”

“砰!”窗外突然傳來一聲巨大的脆響, 似是有人用力擊打窗欞, 瞬間打斷了林硯的陳述。

蕭韶冰冷含怒的聲音穿透窗紙, 直衝屋內而來:“既然不願意,就立刻滾回國子監去!免得汙了你的眼,也礙了本宮的事!”

說完便冷冷拂袖離去,就連容婉的挽留都無法讓她的腳步有絲毫停留。她還沒有計較這個賭約對她的不尊重,林硯竟然先不願意了,甚至用的還是這般蹩腳的藉口。

蕭韶冷著眼眸大步走出含涼殿,腳步倏然頓住,後面跟著的晴雪險些收不住腳撞了上去。

難道……他當真認為她心裡另有他人。

蕭韶不悅地皺了皺眉,可這人到底要有多蠢才會察覺不了,就連兄長都看出她對他有意,他卻絲毫不知,難道是要逼她當面向他表白心意不成。

屋內,蕭止淵錯愕地按了按眉心,樂真竟然就在窗外,她是何時折返,又聽到了多少?自己今日這番撮合,恐怕是弄巧成拙,反倒傷了她那比烈火還烈的自尊。

他看向林硯,這個少年面上卻並無多少驚訝,隻眼底深處似有一絲極快掠過的複雜痛色,他想到甚麼,溫和地問道:“林公子,你方才話似乎還沒說完。”

林硯將視線從窗外收回,重新看向蕭止淵,語氣中有些許自嘲:“小人方才想說,感情之事,發自本心,貴乎真誠,如何能拿來作為賭注,而殿下她更不應該成為任何人賭局裡的籌碼或獎賞。”

蕭止淵聞言頓住,凝視他良久終是長嘆一聲,“罷了。”

他對身側一直垂首默立的蔣英招了招手,“替他將體內的毒針逼出來。”

蔣英應了聲“是”,走到床邊扶起林硯,枯瘦的手掌貼上林硯後背,剎那間,一股渾厚精純的內力如暖流般湧入,卻又控制得精妙入微,直奔體內銀針而去。

林硯身體微微一震,心中更是駭然。這老太監其貌不揚,氣息近乎於無,卻懷有如此登峰造極的內力,蕭止淵身邊,果真是藏龍臥虎。

不到一盞茶的功夫,便聽得“嗤”的一聲輕響,那枚染著暗色血漬、細如牛毛的烏黑毒針自林硯胸前被內力生生逼出,釘入他面前床柱,深入寸餘。

林硯緩緩睜開眼,劇痛過後,取而代之的是一陣虛脫般的輕鬆,就連內力也開始緩緩流轉。

見林硯面色漸漸恢復,蕭止淵這才起身:“你安心在此養傷便是,樂真那邊,朕會另尋時機。” 這個妹妹,著實令他頭疼。

*

四月初一,青雲樓。

哪怕已然夜深,一樓大堂內仍舊燈火通明,恍如白晝。絲竹管絃之聲混合著酒客們的喝彩調笑,喧囂盈耳,中央的高臺之上更是輕紗曼舞,花魁檀娘正在翩然起舞。

她身著一襲煙霞色軟銀輕羅裙,臂挽曳地披帛,隨著樂聲旋轉、折腰,身姿柔美似柳,又帶著一種初綻花朵般的嬌怯,面覆同色輕紗,只露出一雙盈盈眉眼,卻別有一種我見猶憐的柔婉風致。

臺下男子無論老少,幾乎是目不轉睛地盯著她,恨不得下一刻便將她摟在懷中,徹夜長談。而檀娘每一次眼波流轉,都會引起陣陣騷動,金銀絹花如雨般拋向臺前。

蕭韶今日並未上二樓雅間,就坐在一樓的最深處,面前珠簾半垂,稍稍隔絕外界探視的目光。

她心不在焉地晃著手中的酒杯,清澈的酒液映著璀璨燈光,也映出她眉間揮之不去的燥鬱。

雲生跪坐在她身側,小心翼翼地替她斟滿酒,聲音柔得能滴出水來:“殿下,這葡萄釀是今春西州新釀送來的,您嚐嚐?”

殿下已經有兩個月不曾招他侍奉,他還以為自己失寵了,好在今日殿下重又想起了他。

蕭韶漫不經心地瞥了他一眼,雲生眉眼間那份書卷氣,像極了元景哥哥。以往在元景哥哥那裡受了氣,看著這張相似的臉,聽著他溫言軟語的逢迎,總能紓解幾分。

可今夜,心頭那把火卻越燒越旺。

距離宮宴遇刺已過去十五日,林硯七日前傷勢稍穩便出了宮,搬回了國子監的號舍。今日國子監休沐,她不想見他,便特意來這青雲樓,想借這裡的聲色熱鬧驅散煩悶。

然而,看著雲生這張臉……那眉梢眼角,不知何時起竟也能看出些許林硯的影子。

越看,心口越堵。

她煩躁地移開視線,目光無意識地投向喧鬧的高臺。

舞至酣處,檀娘一個輕盈的仰身迴旋,面上輕紗被呼吸微微拂動,露出下半張臉的輪廓,她正好看見女子那略顯蒼白的唇,還有那熟悉的,近乎倔強的抿唇。

蕭韶皺了皺眉,審視的目光落在檀孃的那雙眉眼上,嫵媚中帶著一絲憂鬱,漂亮的眼尾微微上挑,看著看著竟與記憶中的一雙眼睛漸漸重合,只是一個嫵媚含情,一個清冷深邃。

蕭韶握著酒杯的手驟然一緊。

她怕不是魔怔了!

臺上這個風塵女子,她越看,竟感覺越像極了那個蠢的令人心煩的林硯!

“砰!” 酒杯被重重擱在桌上,酒液濺出。

雲生頓時嚇得一顫,怯聲道:“殿下?”

蕭韶卻像是甚麼都沒發生過,只再次舉起酒杯,一飲而盡。

與此同時,青雲樓深處的日月軒內,氣氛凝滯,沉重得讓人呼吸困難。

林硯身穿國子監的素白襴衫,腰束藍帶,直挺挺地跪在冰冷的地面上,眼底因為疲憊而佈滿血絲,雙膝更是早已僵硬淤青。

他今日休沐後便悄然潛入軒中,從清晨一直跪到現在,直到方才,恩公才終於願意見他。

林硯面前,戴著修羅面具的凌淵負手而立,周身散發著山雨欲來的威壓。安娘垂首站在凌淵身後兩步遠,雙手緊握,指尖發白,眼中滿是憂懼。

“那日刺殺,為何失敗!你又為何要為蕭韶擋針!”

凌淵緩緩開口,每一個字,都帶著千鈞重量和森然殺意。

“半月之期,只剩最後一日,蕭止淵的人頭,此刻又在何處?”

林硯已然僵硬的雙手在袖中猛地攥緊,他抬起頭,說出早已準備好的說辭:“恩公,林硯認為,直接刺殺蕭止淵風險巨大,即便成功,後續變數亦難掌控。當日宮宴之時林硯思得一法,或可更穩妥地達成恩公所願,這才臨時改變計劃。”

凌淵冷哼一聲,修羅面具在燭火下泛著幽冷的光,像是在說,我倒要看看你死到臨頭如何狡辯。

林硯喉結滾動,繼續說道:“恩公欲扶持前綏帝復國,然而前綏帝無德無能更兼荒淫無道,早已失去民心。即便我們成功刺殺蕭止淵,以及……蕭韶,蕭氏宗親枝繁葉茂,豈會坐視不理?即使屆時天下大亂,我們趁亂而起,可最終誰能漁翁得利,實未可知,恩公多年心血,恐為他人做嫁衣。”

林硯嗓音因緊繃而沙啞,卻字字清晰,言語間帶著運籌帷幄的決算,聽的凌淵一時沉默,面具後的眸光微微閃動:“說下去。”

林硯心神一振,知道自己此刻是踏在懸崖邊緣,出不得絲毫差錯:“可是,若蕭韶能夠下嫁於我,並誕下男孩,承襲蕭姓。屆時再謀大事,此子便是大周最名正言順的皇位繼承人,不論是扶此幼主,或是挾天子以令諸侯,豈不比硬撼整個蕭氏江山,更為穩妥?”

凌淵身形陡然一震,猛地看向林硯,目光銳利如刀,彷彿要將他徹底剖開。

室內死寂,只有燭火嗶剝作響。

凌淵心中一陣巨浪翻騰。林硯的計劃大膽、瘋狂,卻極具誘惑。與其扶持昏聵無能、早已失去人心的霍荻,不如自己來。

屆時去母留子,甚至那孩子……也不必真是蕭韶所出,隨便找個女子為林硯生下一個男孩,冒充便是。一個流著蕭氏“血脈”的傀儡,確實比一個前朝廢帝好用得多。

然而,霍荻……凌淵罕見地有些猶豫,他與霍荻是多年摯友,甚至早在霍荻登基之前他們便已情同手足。若非如此,他也不會在霍荻的幫助下成為綏國首富富可敵國,若非如此,京城淪陷時霍荻也不會直接逃到暘州投奔他。

友情與復仇,在他心中激烈撕扯……

終於,野心與冷酷佔了上風。他看向林硯,眸光深不見底:“不愧是我悉心教養出來的繼承人,此番心計著實驚人。”

不待林硯鬆口氣,凌淵已接著說道:“只是,你要如何保證,這次不會再失手,又要如何保證,這不是你的緩兵之計?”

林硯心下一沉。

凌淵忽地輕笑一聲,笑聲裡卻沒有半點溫度,他側頭,對安娘淡淡吩咐:“通知下去,今夜青雲樓的壓軸戲換一換,換成拍賣檀孃的初夜。價高者得,無論身份,當場交割。”

“恩公——!!!”

林硯如遭雷擊,猛地抬頭,臉上血色瞬間褪盡,只剩下驚恐的慘白。他幾乎要撲上前,卻因為僵硬的雙腿身子猛地向前倒去。

“阿檀……阿檀她才十六歲!她甚麼都不知道!是我的錯,要殺要剮,我任您處置,恩公,求您放過阿檀!” 林硯聲音顫抖,充滿了絕望的悲慟與恐懼,額角青筋暴起,先前所有的冷靜謀劃頃刻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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