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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賭約

2026-04-08 作者:蔽月流風

第49章 賭約

賭她心中之人是誰

含涼殿的屋內, 檀香嫋嫋,鎮定安神,林硯握著絹帛的手卻不住地顫抖, 修長的指節因用力而泛出青白。

“半月為期, 蕭止淵與林檀,擇一而活。”

阿檀……

任務失敗他死不足惜, 可是阿檀,阿檀是無辜的!憤怒、驚懼、混合著徹骨的寒意在他胸中衝撞,幾乎要衝破心中長久以來的桎梏。

“陛下駕到——”

殿外突然傳來內侍尖銳嗓音的通傳, 隨後是一陣沉穩而清晰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是蕭止淵,他怎麼來了?

林硯瞳孔驟縮, 本能地運起內力要將絹帛震碎, 可甫一運氣, 胸口便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 他悶哼一聲, 額角瞬間沁出冷汗。

電光石火間, 林硯再無猶豫,猛地將手中那浸染了自己鮮血、字跡宛然的絹帛團起,一把塞入口中, 強行嚥了下去。

與此同時, 他掙扎著掀開錦被, 試圖從床上起身,動作間牽動體內銀針,劇痛讓他眼前一陣發黑。

“不必多禮。” 蕭止淵的聲音已然響起, 平靜溫和, 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儀。他一步踏入內室, 正好看見林硯臉色慘白、搖搖欲墜試圖下床的模樣,抬手虛按了一下,“你有傷在身,躺著回話即可。”

林硯動作一滯,順勢靠在床頭,垂首低聲道:“小人叩謝陛下隆恩。”

大監蔣英熟練地搬來一張鋪著軟墊的圓凳,輕輕放置在床尾幾步之外,蕭止淵撩袍坐下,姿態從容,蔣英則垂手退至他身側後方,眼觀鼻,鼻觀心,彷彿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像。

殿內一時寂靜,只有窗外微風拂過竹葉的細碎聲響,氣氛卻陡然變得微妙而緊繃。

“你與樂真,是何關係?” 蕭止淵開口打破了寂靜,語氣依舊平和,彷彿只是閒話家常。

他看著眼前這個蒼白清瘦、卻難掩風姿的少年,心中亦是波瀾微起。那日混亂之後,他很快得知了這宮女實為男兒身,且與樂真關係匪淺。樂真性情桀驁,眼高於頂,多年來除了一個王玄微,從未見她對哪個男子假以辭色,更遑論如此失態維護。這個林硯,究竟有何特別,竟能如此牽動樂真情緒……

林硯面色從容,頃刻間已將所有情緒壓入眼底:“回陛下,殿下對小人恩重如山,若非殿下賞識,小人一介布衣,絕無可能進入國子監就讀,得窺聖賢之學。”

蕭止淵雙眸瞬間微眯。這個林硯年紀雖輕,但是面容沉靜,眉骨挺拔,一雙眼睛看似澄澈實則幽深如古井,彷彿能吸納一切光亮與情緒,讓人看不透他內心的想法。

若不是他早已命人將林硯的身世以及他與樂真的糾葛查了個底朝天,同時亦派人去國子監打探,只怕當真以為林硯救樂真,只是為了報恩。

“林公子,朕心中尚有一二疑問,還望你能為朕解惑。” 蕭止淵話鋒突然一轉,目光如平靜的湖面,深邃得彷彿能映出人心底最細微的漣漪。

“陛下請講,小人必定知無不言。” 林硯恭聲應道,心中卻是瞬間警覺。

“朕聽聞,你為了能夠進宮參加容瑾的接風宴,曾特意向王家三郎討要了一張請柬,朕很好奇,你為何如此執著於參加這場宮宴?”

話音落下目光又微微銳利了幾分,“那日殿外突發火情,一片混亂,樂真身邊有晴雪護衛,她自身亦有些武藝傍身,混亂之中,她們二人皆未能察覺那隱匿至極的毒針偷襲。而你——”

他頓了頓,視線落在林硯蒼白卻難掩清俊的臉上,“據朕所知,你不過一個文弱書生,是如何敏銳地發現那細如羊毛的毒針,同時還能及時擋在樂真身前?”

蕭止淵的問話並不嚴厲,甚至稱得上溫和,但一字一句間,久居上位的威勢撲面而來,瞬間籠罩了林硯。

屋內瞬間凝滯,蔣英的頭垂得更低,氣息幾近於無,林硯心中瞬間一沉,蕭止淵不愧是一國之君,蕭韶的兄長,竟然這麼快便發現了他為數不多的破綻。

他之前從沒想過刺殺蕭止淵後還能活下來,自然不會在意這所謂的破綻,可是此刻絕對不能讓蕭止淵生疑。

他抬眸,臉上適當地流露出被天威震懾的惶恐,“回陛下,小人之前惹怒了殿下,小人知道殿下會來容將軍的接風宴,想要藉此機會向殿下道歉,這才厚顏向王三公子求取請柬。”

“至於為何能發現毒針,”林硯眸光突然變得似尋常少年人般清亮,“長樂長公主殿下姿容絕世,令日月為之黯淡,小人心生愛慕,宮宴上忍不住頻頻側目,恰好看見那一點幾乎看不見的銀光,來不及細想,身體便已衝了過去。”

林硯一邊說著,一邊輕輕撫過拇指上那枚依舊戴著的碧玉扳指。這般近的距離……哪怕他此刻內力幾乎全無,但這扳指內的機關設計精巧,只需一個極小的動作,便能在一瞬間取蕭止淵性命。

只要殺了蕭止淵和那個老太監,偽裝成刺客再度行刺的場景,就能暫時解了阿檀的危機,這個念頭一旦升起,便如毒蛇般在他心底瘋狂滋長。

林硯殺心暗起,指尖幾乎要觸碰到扳指機括的瞬間——

“朕相信你對的樂真的心意。”蕭止淵的聲音再次響起,以他的眼力,他相信林硯對樂真的愛意,也相信他是因此激發了身體的潛能,只是想逼他自己說出來。

“這些疑點,事後細想不難發覺。”

他微微向前傾身,目光深邃地注視著林硯:“樂真她素來多疑,可自你受傷至今,她卻從未提出過類似的疑問,你可知道,這是為甚麼?”

蕭止淵嗓音不疾不徐,卻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為甚麼?因為他不過是王玄微的一個拙劣替身,因為在她眼裡,他只是一個可以隨意驅使、折辱的玩物。她的心思從未真正落在他身上,又如何會去深思他行為背後的矛盾與可疑,她的不懷疑,恰恰證明她不在意。

林硯心口發悶,指尖扣著扳指,力道不松反緊,冰涼的玉石几乎要嵌進皮肉。

蕭止淵並未逼問,也沒有解釋,有些話,有些心意,該由樂真自己來說。他話鋒一轉,轉而問道:“你救了樂真,實乃大功一件。說吧,想要甚麼賞賜?只要是朕能力所及,無不應允。”

林硯垂眸,濃密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瞬間翻湧的冰冷殺意與掙扎。他想要甚麼?他想要蕭止淵的命,可他不用求,他可以自己取。

他神情漸冷,“小人別無所求。”

蕭止淵卻搖了搖頭,彷彿看穿了他的敷衍:“一個人活在世上,不可能毫無欲求。要麼是你認為。你所求之物認為朕給不起,要麼,便是你心中所求,無法或不願宣之於口。”

林硯一邊暗暗調整角度,一邊隨口應付,以免蕭止淵起疑:“若陛下執意要賞,小人想要財富,想要權勢。”

語氣中帶著一絲刻意表現的貪婪。

“財富,權勢?” 蕭止淵忽然輕笑一聲,那笑聲裡聽不出喜怒,卻讓林硯心頭一跳,“朕讀過你的詩,也看過你在國子監中作的那些文章,文如其人,做不得假。你年紀雖輕,卻胸有丘壑,更懷有經世濟民之才,絕非池中之物。以你救駕之功,莫說是財富權勢,便是……”

他意味深長地頓了頓,目光如炬,“你就不曾想過,用這份功勞,向朕請求……給你和樂真賜婚麼?”

賜婚?

這兩個字如同驚雷,猝不及防地在林硯耳邊炸響,他猛地抬眸看向蕭止淵。

蕭止淵為何會突然提及此事,是試探,還是諷刺。

一瞬間,無數念頭混亂地衝撞。成為蕭韶的駙馬,是他連在最深最隱秘的夢境裡都不敢輕易觸碰的奢望,她是高高在上的長公主,是九天翺翔的鳳凰,而他不過是泥沼裡掙扎、一身汙穢見不得光的螻蟻。

可若蕭止淵當真賜了婚……這突如其來的微弱可能,就像黑暗中驟然劃過的流星,哪怕明知是虛幻,也瞬間照亮了他心底某個荒蕪的角落,帶來一陣近乎暈眩的悸動。

緊扣著扳指的手指,竟不由自主地、微微鬆開了些許。

“只要你願意,朕可以即刻為你和樂真賜婚。” 蕭止淵的聲音將他從短暫的失神中拉回,聲音不大,卻帶著帝王的威嚴與裁決一切的絕對權力。

林硯喉結滾動,在這樣致命的誘惑前,就連呼吸都變得灼熱。

可是橫亙在他和她中間的,如同天塹,更何況,她心中之人,從來不是他。

他終是垂下眼簾,低聲道:“多謝陛下,小人不敢有此妄想。殿下心中另有他人,小人身份卑微,更不敢高攀。”

他已經無恥地當過一回騙子,又如何能再當第二回。

窗外,似乎有一道極輕微的呼吸聲,倏然亂了一瞬。

林硯瞬間意識到,是蕭韶去而復返,就在窗外。時機已過,他扣著扳指的手,終於徹底鬆開。

蕭止淵卻並未察覺窗外的細微動靜,聽到林硯的回答,他臉上並無意外,反而輕輕搖了搖頭,嘴角那抹極淡的笑意似乎深了一分,帶著一種無奈與篤定:“看來,你還是不瞭解樂真。”

他身體微微後靠,換了個更放鬆些的姿勢,目光卻依舊鎖著林硯,緩緩說道:“朕,與你打個賭。”

對面的少年依舊垂著眼眸,神色未改,絲毫沒有旁人面對他時的那種拘謹和忐忑,著實比那王家二郎出色了許多,不愧是樂真看上的男人。

只是,需要他再推上一推。

“你方才說,樂真心中另有他人,既然如此,朕便給你一個月的時間追求樂真,若一個月後樂真心中仍然無你,便算朕輸,你可以向朕任意索要一件賞賜。”

蕭止淵周身那股無形的氣場陡然凝聚,如同山嶽傾軋,帶著不容拒絕的力度,“可若是一個月後,樂真心中有你,願意接受你,便算你輸,你得無條件答應朕一件事。”

“如何,你可敢同朕賭?”

蕭止淵唇角含笑,想來以樂真的高傲必然不會主動表白心意,如此他也只有想辦法讓這個少年主動。

追求蕭韶,讓蕭韶心中有他……

林硯微微蹙眉,賭約的核心,此刻赤裸裸地攤開在眼前,蕭止淵竟是在以一種不容迴避的方式,強行將他推向蕭韶。

為甚麼,為甚麼選擇他。

更何況感情之事如何能作為賭約。

可是電光石火間,一個極具誘惑力的計劃,在他腦海中驟然閃現。

或許他可以在不殺蕭止淵的情況下,保全阿檀。而這個辦法的關鍵,就係在蕭止淵極力撮合的這段感情上,系在蕭韶對他的心意上。

蕭韶……

一想到要利用她,甚至卑劣地騙取她的感情,一股尖銳的刺痛如同毒藤般瞬間纏繞上他的心臟。

一邊是妹妹性命攸關的威脅,一邊是蕭止淵的性命,一邊是蕭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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