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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震怒

2026-04-08 作者:蔽月流風

第41章 震怒

如同破碎的美玉,透著死寂

當街膝行、赤身受辱……

這般極致的平靜與決絕, 猝不及防地出現在眼前這個蒼白俊美的少年身上,如同一根細針,狠狠刺破她被怒火充斥的腦海。

她想起在寶庫的暗室中, 他也是對自己這般狠絕, 狠到寧願求她殺了他。

可這震動僅僅維持了一瞬。

隨即席捲而來的是更洶湧、更猛烈的憤怒。

無論他這番話說得多麼順從,無論這番話對他自己是如何殘酷, 本質不過是在抗拒她的意志!他跪在地上,看似卑微到塵埃裡,實則骨子裡藏著的是不肯屈服的倔強。

“你算甚麼東西, 也配跟本宮討價還價?” 蕭韶的聲音冷得像淬了毒的冰刃,眼中再無方才的繾綣熾熱,只剩下純粹的、暴虐的掌控欲。

她手腕猛地一抖, 纏繞在林硯脖頸上的紅紗驟然收緊!

林硯的身體猝然一顫, 卻又在電光火石間強行壓下所有本能的反抗。他被迫高高仰起頭, 蒼白的臉頰因窒息而迅速漲紅, 滲血的額角青筋暴起, 雙唇微微張開, 卻只能發出極度嘶啞的抽氣聲。

蕭韶冷眼看著,手上力道不輕反重。

在極度的窒息中,林硯指尖無力地漸漸鬆開, 雙眸開始渙散, 只能看到蕭韶那張冰冷絕豔的臉, 在晃動的光影中忽遠忽近。

雅間內彷彿瞬間凝固,只剩下林硯越來越微弱的喘氣聲,房間裡甜膩的薰香早已被一種令人窒息的壓迫取代。

王玄微站在幾步之外, 他看著這一幕, 心臟莫名地收緊了一下, 隨即又湧上一股暢快的爽意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寒意。

他既痛快這個冒牌貨終於得到了懲罰,卻又恐懼蕭韶此刻展現出的毫不掩飾的殘忍。他喉結動了動,想說點甚麼,最終只是沉默地移開視線,彷彿不忍卒睹,又彷彿在掩飾甚麼。

門口的王玄恪則是瞬間瞪大了眼,興奮地按住門框。盛仲言眉頭緊鎖,握著摺扇的手指微微發白,他素知長公主行事狠絕,卻也是第一次親眼目睹她以如此直接、暴烈的方式施虐。

整個花錦雅間,如同一個即將爆炸的巨型炸藥,窗外救火的喧囂不知何時遠去,只剩下這令人頭皮發麻的寂靜。

蕭韶垂眸冷看,看著林硯的頭顱漸漸無力地耷拉下去,緊攥的雙手也無力地鬆開,似乎意識即將徹底沉入黑暗。

她猛地鬆開了手。

剝奪了林硯呼吸的紅綢,瞬間鬆散開來。

“咳咳!咳咳咳——!”空氣驟然湧入幾乎要炸裂的肺腔,林硯如同一條被拋上岸的魚,猛地弓起身體,爆發出劇烈到撕心裂肺的嗆咳。他雙手無意識地撐在地上,手指深深摳進地毯,脖頸處已然被勒出一道深陷的、刺目的紅痕,與白皙的面板形成殘酷對比。

他整個人痛苦地撐在地上,顫抖不止,脆弱得彷彿一碰即碎。

就連王玄微都不禁升出惻隱之心,忍不住想要阻止這一切。

蕭韶卻緩緩地,冷冷地,再次勾起唇角。

她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隨後,就在林硯的呼吸似乎稍微平復,顫抖漸止時——

她再次猛然用力,收緊了紅紗!

這是審訊一心求死的死士或要犯時才會使用的極其殘酷的刑訊方法。經歷過一次瀕死又被拉回的極端折磨後,對窒息的恐懼會成倍放大,對痛苦的耐受則會急劇下降。每一次迴圈,都是對意志和身體的摧殘,直至精神徹底崩潰,身軀再也無法承受。

“呃——!” 林硯的喉嚨裡發出一聲短促到極致的哀鳴,又在頃刻間被生生扼斷。身體只是劇烈地抽搐了一下,便軟了下去。窒息帶來的黑暗比上一次更快、更猛烈地吞噬了他的意識,耳中是血液奔流的轟鳴,眼前是炸開的金色光斑和迅速蔓延的漆黑。

喉嚨似乎要被碾碎,混合著生命被一點點從身軀抽離的極致痛苦,構成了此刻地獄般的煎熬。

王玄微下意識地捂住自己的脖子,彷彿那殘酷的紅紗也勒在了自己身上,他眼中映著蕭韶冰冷而專注的臉,她微微眯著眼,紅唇緊抿,手腕一動不動地施加力量,彷彿要將所有的憤怒全都傾注在這收緊的紅紗之上。

雅間內的氣氛瞬間緊繃到極致。

“叩、叩、叩。”

三聲清晰的敲門聲,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死寂。

雅間本就敞開的門被人推開,青雲樓的孔掌櫃端著擺滿精緻酒菜的紅木托盤,賠笑著走了進來。

“驚擾貴客,實在罪過,罪過。” 孔掌櫃的聲音討好恭敬,帶著經年浸潤的圓滑,瞬間沖淡了房間裡的血腥與暴戾,“今夜後廚不慎走水,驚了各位貴人,幸得撲救及時,縱火的宵小也已被當場拿住。為表歉意,青雲樓特備薄酒小菜,給貴客壓驚,萬望海涵、海涵。”

孔掌櫃的賠笑聲,和從走廊射進來的明亮燈光,像一盆涼水,澆在蕭韶熊熊燃燒的怒火上。

蕭韶如夢初醒般地,猛然鬆開了手。

紅紗無力地從指尖垂落,她這才發現手心已是一片冰涼粘膩,滲滿了冷汗,指尖甚至還在不易察覺地微微發抖。

方才那種全然沉浸於施暴、近乎失控的狀態,讓她自己都一陣後怕。

她竟是又發病了。

孔掌櫃彷彿這時才發現倒在地上的林硯,他快步走過去,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與關切:“這位公子……這是怎麼了,可是突發了甚麼急症?瞧這臉色……” 他看向蕭韶,語氣恭敬地請示,“貴人,可需要小的立刻去請大夫?”

蕭韶看著倒在地上一動不動的林硯,少年臉色青白交錯,唇角滲血,脖頸上勒痕紫紅駭人,雙目緊閉,只有胸膛極其微弱地起伏,證明他還活著。

方才那股不顧一切的暴怒,如同潮水般瞬間退去。

她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已恢復了慣常的帶著冷漠的平靜:“帶他下去,找個大夫瞧瞧吧。”

“是,是,小人明白。” 孔掌櫃連忙應道,動作麻利卻又不失小心地將幾乎失去意識的林硯扶了起來,讓他大半重量靠在自己身上,半扶半抱地向門外挪去。

王玄恪和盛仲言還站在門口,見狀幾乎同時向走廊兩邊各撤了一步,讓開了通道。

王玄恪臉上幸災樂禍的表情尚未完全收起,又添上了幾分驚魂未定。他瞥了一眼被掌櫃攙扶出去、生死不知的林硯,又飛快地瞄了一眼屋內面色冷然的蕭韶,縮了縮脖子,沒敢吭聲,這瘋女人,下手也太狠了!

這要是以後進了王家的門,還不得鬧個天翻地覆……

盛仲言則是目光復雜地看著林硯被帶走的背影,心中暗歎一聲,搖了搖頭,他當初出這個主意,只是想挑撥王玄微和長公主的關係,不想竟然差點鬧出人命,當即拉著仍想看熱鬧的王玄恪轉身離開。

房間內,只剩下蕭韶和王玄微兩人,以及滿室的狼藉。

王玄微看著蕭韶,指尖在袖中不自覺地蜷了蜷,心緒無比紛亂。他想說點甚麼解釋自己方才的失態,或者詢問她與林硯究竟到了哪一步,可話湧到嘴邊,瞬間被堵住。

走廊裡明亮的燈光從敞開的門斜射進來,正好落在蕭韶的身上。

在清晰的光線下,王玄微從未像此刻看的如此清楚——

蕭韶唇上溼紅,胭脂暈開,明顯是激烈親吻留下的痕跡,臉頰更是泛著不正常的潮紅,不知是盛怒未消,還是之前情/欲蒸騰的殘餘,透出一種誘人心魄的豔色。

本該是令人心旌搖曳的春色,可只要一想到在她唇上留下痕跡、讓她露出這般情態的人,不是他王玄微,而是那個卑賤的替身林硯,一股混雜著強烈嫉妒、自尊受損的恥辱和所有物被玷汙的噁心,像毒蛇一樣狠狠噬咬著他的心臟。

他所有的算計、試探,在此刻都變成了最可笑的諷刺,他親手將別的男人推到她的床上,在隔壁像個傻瓜一樣忍受全程,最後還要看著她在自己面前,展露屬於另一個男人的痕跡!

他像是被燙到般移開視線,猛地一甩衣袖,轉身大步離去,彷彿多停留一刻都會讓他窒息。

蕭韶站在原地,絲毫沒有發現王玄微的離開,她垂眸看著混亂卻滿是痕跡的屋內,看著那盞被她砸到地上的銅製蓮花燈,看著那散落地上的青色外袍,看著地上零星的鮮紅血跡。

過了良久,她緩緩抬起手,冰涼的指尖拂過臉頰,動作間似乎掃過了自己殷紅的唇瓣。

日月軒。

林硯被孔掌櫃扶著進來,幾乎是癱倒在床榻上。他閉著眼,呼吸微弱,脖頸上的勒痕紅的發紫,整個人如同破碎的美玉,透著死寂。

然而,幾乎是在房門被掌櫃闔上的瞬間,林硯那雙緊閉的眼睛倏然睜開。

眼中已不再有半分瀕死的渙散與痛苦,只剩下一片深不見底的清明與冷靜。九霄閣嚴苛的訓練,早已讓他對痛苦的耐受達到了常人難以想象的程度。

他撐著身體,緩緩坐起,目光落在垂手侍立在側的孔掌櫃身上,聲音沙啞卻清晰冰冷:“孔七,可是閣主命你來的?”

孔七此時已然褪去了臉上那副圓滑的掌櫃模樣,取而代之的是屬於九霄閣死士的恭謹與肅殺,他單膝跪地,稟告道:“回少主,屬下——”

他話音未落,房門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

一道帶著凜冽寒意的高大身影,大步踏入房中,來人身披玄色大氅,覆著面具的臉龐似是籠著一層揮之不去的陰鷙寒氣,更突顯出其下那雙深邃的,燃燒著駭人怒火的眼眸。

“若我不來,你當真準備讓蕭韶勒死你?” 凌淵聲如寒鐵,帶著極致的震怒。

他身形一動已至床前,右手輕輕一揮,蘊含著雷霆之怒的一掌結結實實地轟向林硯!

“砰!”

林硯被打得整個人向後撞在床柱上,發出一聲巨響。

他悶哼一聲,喉頭一甜,一口鮮血猛地從口中噴出,濺在月白的衣襟上,本就蒼白的臉色瞬間慘白,胸口一陣骨頭欲裂的劇痛,五臟六腑同時受創。

“閣主息怒!” 安娘緊跟著凌淵快步走了進來,見狀臉色一白,連忙上前求情。

林硯強忍住翻騰的氣血和劇痛,掙扎著從床上起身,在凌淵面前單膝跪地,顫聲道:“恩公。”

他劇烈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牽扯掌傷,額角瞬間佈滿了冷汗。

凌淵負手而立,他盯著林硯脖頸上那道猙獰的紫紅色勒痕,聲音冷厲:“你莫不是愛上了蕭韶!”

青雲樓雅間與雅間之間極其隔音,可若有人伏於房頂之上便能輕易地將屋內聲響盡收耳中,只是知道這點,並且能做到這點的唯有青雲樓自己的人。

方才花錦廂房內發生的一切,蕭韶與林硯的每一句對話,每一次呼吸,甚至那些曖昧的聲響,都早已被人一字不漏地記錄下來,以最快的速度,呈報給了凌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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