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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憤怒

2026-04-08 作者:蔽月流風

第40章 憤怒

她要看他崩潰,看他求饒

蕭韶的心猛地一沉, 像是墜入了冰窟。

沒有一句拙劣的辯解,沒有哪怕一聲“請殿下明察”,他就這麼淡然地、毫不在乎地承認了一切。彷彿一尊沒有生氣的冰冷玉雕, 只餘下清冷破碎的軀殼, 彷彿方才所有熾熱的繾綣溫存,只是她一個人的夢境。

她生平最厭惡罪犯臨死前的無能求饒或者聒噪狡辯, 可此刻她卻寧願從他口中聽到別的回答。

王玄微眼尖地看見蕭韶胸膛起伏,眼中怒火熾盛卻又暗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動搖,連忙火上澆油道:“樂真, 我聽說他不僅今夜膽大包天冒充我,之前更是費盡心機求到一張容瑾接風宴的請柬,這般處心積慮, 無非是想在接風宴上攀附權貴, 謀求出路!”

攀附權貴……

這四個字像一道閃電, 劈開了蕭韶混亂的腦海, 她猛地轉頭, 目光如利刃般死死釘在林硯靜默的臉上。

若他當真如元景哥哥所說, 是個為了利益不擇手段、毫無底線的小人,方才在床笫之間,情潮洶湧之時, 他為何要停下來?為何又要冒著前功盡棄甚至可能喪命的風險, 主動坦白身份?

她甚至憤怒地想到, 若他當真想要攀附權貴,為何不選擇她?

一股鬱氣堵在她胸口,悶得發疼, 她平生閱人無數, 卻唯獨看不透他, 更撬不開他的嘴。

“樂真,這種小人,無論如何都不能再留在你身邊。”王玄微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為她著想的規勸,更是字字句句都在將林硯推向更深的深淵。

蕭韶目光空洞地落在虛處。房間裡甜膩的薰香尚未散盡,混合著淡淡的血腥氣,還有一絲……屬於林硯身上的、清冽又隱忍的氣息,她從未像此刻這般心煩意亂。

忽然,她像是被甚麼無形的力量牽引,幾步走到王玄微面前,在對方錯愕的目光中,輕輕地依偎進了他的懷抱,隨即將臉埋在了他的肩頸處。

王玄微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鼻尖瞬間被蕭韶身上特有的冷香縈繞,但或許是他的錯覺,他彷彿還嗅到了另一股極淡的、屬於林硯的氣息。

想到方才進門時看到的淫/亂景象,想到蕭韶與林硯在這張床上可能發生的種種,膈應、不潔、男性自尊受挫的強烈不適,猛地湧上心頭,讓他胃部一陣翻攪。

他下意識地,微微向後撤了半分,試圖拉開一點距離。

蕭韶敏銳地察覺到了這份細微卻清晰的抗拒。

她從他懷中抬起頭,在昏暗的光線下,看著他俊朗卻略顯緊繃和不自在的臉龐,是因為燈火還亮著,所以感覺不自在麼。

她忽然伸出手,朝著那盞唯一亮著的銅燈,揮袖一掃。

“噗”地一聲,燈滅了。

屋裡再次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越來越近的火光,透過窗紙,投進晃動不安的、紅黃色的光影。

在黑暗中,蕭韶再次抱住了王玄微,這次抱得更緊,她踮起腳尖,憑著感覺,朝著他嘴唇的方向,緩緩湊近。

她執拗地想要證明,黑暗中的那個擁抱,那份悸動,那份安心,可以重現。

然而,王玄微的身軀卻在她湊近的瞬間,劇烈地顫抖起來,肌肉繃緊如同岩石。黑暗非但沒有消除他的不適,反而放大了他內心的恐懼與排斥。

“樂真!你……你要做甚麼?!” 王玄微的聲音在黑暗中帶著一絲清晰的驚惶和惱怒,他試圖推開她,卻被她抱得更緊,那力道甚至讓他感到了一絲窒息和被侵犯的不適。

蕭韶喃喃低語,聲音裡帶著一種虛幻的期盼:“只是想……和你親近。”

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卻能清晰地感覺到他身體的僵硬和抗拒。這感覺,與方才黑暗中,那個緊緊回擁她、給予她熱烈回應的懷抱,截然不同。

林硯依舊站在原地,不遠不近,將這一切盡收耳中。黑暗中,他死死攥緊了垂在身側的手,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尚未完全癒合的傷口,帶來尖銳到麻木的痛楚。

這才是今夜本該發生的事,方才的一切本就是他強求來的錯誤和虛妄。

“混賬!男女授受不親,成何體統!還不快把燈點上!” 王玄微終於用力掙脫了蕭韶的懷抱,聲音因為惱怒和某種掩飾不住的恐懼而拔高,在黑暗中顯得有些尖利失真。

蕭韶的動作徹底停住。

她靜靜地站在黑暗裡,聽著王玄微急促而不穩的呼吸聲。片刻後,她緩緩轉身,摸索著,再次點亮了那盞銅燈。

光明重現。

王玄微這才像是鬆了一口氣,他整理了一下自己被弄皺的衣袍,目光掃過蕭韶冷淡的臉,又厭惡地瞥向額角帶血、沉默佇立的林硯,怒道:“方才……方才你們倆難道就在這黑暗之中,行的這茍且之事?簡直不知廉恥!”

茍且之事……不知廉恥……

兩人截然不同的反應,狠狠衝擊著蕭韶的認知。一股尖銳的、混合著巨大失望的悲痛席捲了她。

為甚麼?為甚麼方才在黑暗中擁抱她、親吻她、讓她感受到前所未有安心與悸動的人,是林硯,而不是她心心念唸了這麼多年的元景哥哥?

“啪!”

又是一記清脆狠戾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林硯已經紅腫不堪的臉上。蕭韶像是要將所有對命運捉弄的憤怒、對王玄微期待幻滅的失望、對自己眼瞎心盲的厭惡,通通發瀉在林硯身上。

脆響在寂靜的房間裡迴盪,林硯的臉被打得偏過去,唇角新添的血跡蜿蜒而下,滴落在他白色的衣襟上。

“你可還有甚麼話要對本宮說?” 她厲聲質問,眼睛赤紅,“你可是如元景哥哥所說那般,唯利是圖,齷蹉汙穢,處心積慮只想攀龍附鳳?”

林硯緩緩抬起眼,看向蕭韶,他極其緩慢地,幾不可察地點了一下頭,嘴唇翕動,再次吐出那個註定將他打入地獄的字:“是。”

“好……很好!” 蕭韶胸口劇烈起伏,眼中最後一點期待也終於被洶湧的怒火所淹沒。她猛地轉身,走到床邊,一把扯下那籠罩在床榻四周的、象徵旖旎的紅色輕紗。

她走回林硯面前,用那紅紗,如同對待最卑賤的奴隸或牲畜,粗暴地纏繞在他的脖頸上,狠狠打了個死結。鮮豔的紅色襯著他蒼白俊美的臉龐和額角的鮮血,有種驚心動魄,卻又屈辱至極的豔麗。

“跪下。” 她冷聲命令。

林硯抿緊滲血的唇,默默屈膝,跪了下去。

紅紗的另一端,攥在蕭韶手中。她牽著手裡的紅紗,如同牽著一條狗,轉身就往外走。

“今夜這般熱鬧,正好陪本宮去樓下聽曲。”

她的聲音恢復了屬於長公主的冰冷與傲慢,甚至帶上了一種近乎殘忍的興致。

既然他如此處心積慮想要攀附,想要站於人前,那她就成全他,讓所有人都看看,這個膽大包天的騙子、冒牌貨,是何等模樣!

若是晴雪在此定然能發現,蕭韶竟是再次犯了瘋病,只是這次不再是因為王玄微,而是因為林硯。

林硯的臉色,在聽到“樓下”二字的瞬間,驟然變得煞白。他猛地抬起頭,眼中第一次流露出清晰無比的抗拒。

“不要!” 他啞聲拒絕,雙拳死死攥緊。阿檀……阿檀此刻就在樓下廳中!他不想讓她看到他此刻這種模樣,看到他如此屈辱不堪的樣子……

“不要?” 蕭韶停下腳步,挑眉回望,眼中罕見地閃過一絲訝異。若她沒有記錯,這還是她第一次在他口中聽到拒絕,第一次在那雙如墨似雪的眼裡看到如此清晰的抗拒。她恍然想起,林硯以前便是這青雲樓的人,這是怕被熟人看見,丟盡顏面?

這個認知,非但沒有讓她生出半分憐憫,反而讓她心中那股報復般的惡意與執拗越發洶湧。他越是在意,越是害怕,她就越是要將他拖到人前,剝掉他最後一點偽裝和尊嚴。

她要看他崩潰,看他求饒,看他為他的欺騙和沉默付出最慘痛的代價!

“由不得你說不要。” 蕭韶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用力一扯手中的紅紗。

紅紗勒緊,林硯脖頸被迫仰起,發出一聲壓抑的、痛苦的嗆咳,額角青筋瞬間凸起。

王玄恪不知何時已溜到了門口,悄然將屋內戲劇性的一幕盡收眼底,心中大為快意,幾乎要笑出聲來。這人平日在國子監中一幅清冷孤高的模樣,素來不把他放在眼裡,如今還不是像條狗一樣跪在女人腳邊。

盛仲言站在王玄恪身後,目光復雜地看著屋內一跪一站的林硯和蕭韶,又瞥了眼一臉得意的王玄微,心中忍不住暗歎,王玄微此計或許能讓蕭韶厭棄林硯,卻也徹底暴露了他自己的涼薄與虛偽。

可今夜最讓他心驚的是,還是要屬蕭韶。這位長公主的手段果然如傳聞中一樣,狠戾決絕,不留餘地。

林硯緊緊攥住束縛他呼吸的紅紗,紅紗輕透質薄,明明輕輕用力便能隨時掙斷,可另一頭握在她手中,便似玄鐵精鏈般牢不可破。

“殿下,”他猛地開口,嗓音微顫卻異常清晰,“去大街。”

蕭韶微微一怔。

林硯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帶著一種對自己極致的狠絕:“小人願意跪著,從青雲樓膝行至公主府,衣衫不整也好,赤身露體也罷,隨殿下處置。若您不解氣,用鞭子抽,用冷水潑,或者其他任何懲罰,都隨您。”

他深吸一口氣,幽深墨瞳中似有萬千情緒隱忍,“只求不要在這青雲樓裡。”

【作者有話說】

明天有事請天假,後天更麼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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