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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深夜

2026-04-08 作者:蔽月流風

第25章 深夜

想睡在殿下身邊

“用命。”林硯的呼吸微弱, 每個字都像從破碎的肺腑裡擠出來,“小人……還有一條命。”

恩公的目的雖然他並不完全清楚,但他知道, 他和蕭韶立場敵對, 你死我活。若有一日她知曉了他的真實身份,他也只有一條命, 可以賠給她。

林硯聲音很輕,甚至睫毛半垂,讓她看不清神情, 但蕭韶莫名知道,他並非妄言。

這人似乎一貫如此,執著、頑固, 卻和元景哥哥那種孤冷的傲然不同, 他更像是千丈崖頂歷經風霜的磐石, 冷心冷情, 卻堅定不移。

“明月, 帶上這個香爐。”她吩咐道, 語氣裡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被林硯這番話挑起的奇異興致。

“是,殿下。”明月彎腰, 小心地將摔落的鎏金香爐和爐蓋撿起, 抱在懷中。

蕭韶不再停留, 抱著似乎已經昏迷的林硯,踏出寶庫,走向被晨光溫柔籠罩的院落。她沒有低頭, 因此不曾看見, 懷中人緩緩闔上眼簾時, 眸底那濃得化不開的悲傷,如同滴入清水的墨,無聲瀰漫,最終歸於一片沉寂的黑暗。

林硯的意識徹底沉了下去。

彷彿又回到了那無盡折磨的十個時辰,以及經歷了漫長的黑暗後,石門轟然開啟時,驟然湧入的光亮。

光亮中央,站立著那個紫衣瀲灩、眉眼清晰的濃豔身影,像一道蠻橫的光,劈開了一直籠罩在他命運之上那濃重的晦暗與孤寂。哪怕那光本身便代表著危險與灼傷,卻讓人義無反顧地,飛蛾撲火。

他再次睜開眼。

映入眼簾的,是一張清秀帶著關切焦慮的青年臉龐,劍眉星目,正是越祈。

不是她……

心底掠過一絲不該有的失落,隨即被刻入骨髓的理智壓回深處。

“公子,您醒了!”越祈壓低聲音,難掩激動,但更多的卻是驚駭。他方才探查過少主脈搏,內力空蕩幾近於無,經脈間更有受藥物衝擊和長久緊繃後的暗傷,身體虛弱到了極點,“您這是……遭遇了甚麼?”

林硯沒有立刻回答,目光緩緩打量四周。天色已然昏暗,室內燭火通明。房間寬敞,陳設精美,雲母屏風、紫檀桌椅、博古架上擺著珍玩,空氣裡浮動著清雅的梨花香。這地方有些像蕭韶臥房,卻更顯雅緻靜謐。

“這是哪裡?”林硯開口,聲音依舊沙啞,但睡了整日總算恢復了些許力氣。

“這是棲凰閣的東偏殿,是長公主殿下吩咐人將您安置在此處養傷。”越祈快速答道,同時將一杯溫水遞到他唇邊。

棲凰閣偏殿……林硯瞬間明瞭。離主殿不遠不近,既方便他養傷,又能維持她寵愛新歡的姿態,正適合做給外面那些眼睛看。

屋內雖只他們兩人,但院外偶爾會有侍衛走過,難保隔牆無耳。越祈湊近,用僅兩人能聽見的氣音問道:“公子,您究竟是如何找到焚金爐的?閣中為此折損了數批人手,皆無功而返,唯有您……這麼快便得手了。”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瞟向床頭小几。

林硯順著他的視線看去。那個鎏金纏枝蓮紋小香爐就靜靜放在那裡,在燭光下,看著平平無奇,甚至有些俗氣,但細看之下,爐身線條流暢古樸,蓮紋刻痕深峻,自有一股歷經歲月的沉穩氣度。爐蓋嚴絲合縫地扣著,彷彿從未被摔落過。

正是他從那雲雷紋靜室中轉移出來的焚金爐,他早已將焚金爐的畫像爛熟於心,絕對不會認錯。林硯唇角微微顫動,他只是沒想到這麼快就完成任務,這麼快就要回到屬於他的世界。

“此處不宜細說。”林硯收回目光,壓下心中翻騰的思緒,眼神恢復一貫的沉冷,“用我的專屬通道,即刻給閣主傳密信。就說,焚金爐已到手,請閣中速在外接應,今夜離府,遲則生變。”

越祈聞言,臉上卻露出些許興奮與得意:“公子放心,我來公主府前便已將焚金爐畫像熟的都能畫出來,看到這爐子時便知大事已成。黃昏時分,我已讓兄長按照閣中以前約定的事成後傳訊方式,在公主府南院最高的那棵老槐樹梢,掛上了黃色燈籠,此時閣主想必已經收到了公子的好訊息。”

“甚麼?!”林硯瞳孔驟縮,強撐起的身體猛然坐直,一陣眩暈襲來,被他強行壓下,“越年何時去的?”

“就在黃昏,天色將暗未暗,侍衛換崗,視線最為模糊之時。燈籠只燃得一柱香的時間便即自毀,火光微弱,只有閣中負責盯守這片區域的暗哨能精準捕捉,公主府的侍衛絕難察覺。”越祈對自己的安排頗有把握,畢竟這個計劃是來公主府潛伏前便已定下。

黃昏……到現在,已過了足有半個時辰,想必越年早已行動,再想阻止已然來不及。

林硯心中劇震,一陣強烈的不安攫住心臟,“胡鬧!”他低聲怒斥,牽動內傷悶咳兩聲,“你可知天茍被捕?”

“自然知道。”越祈神色一正,“但公子放心,天茍級別很低,只負責在外圍配合玄七行動。在他被抓的當夜,玄七便已緊急撤往南州分舵。天茍對閣中核心事務,包括我們此次潛伏公主府的真正目的、焚金爐一干事宜,甚至約定的事成訊號,均不知情。他的暴露牽連有限。”

林硯強迫自己冷靜分析。越祈所說確是實情,按常理推斷似乎可控。若越年行動順利,未被發現,那自然是最好的結果,恩公能提前部署,他今夜脫身的機率大增。

但若是越年已經被發現……

他閉上眼,腦海中迅速推演。以蕭韶的城府與掌控,若她察覺了這次訊號傳遞,是會立刻打草驚蛇、抓人審訊,還是會……按兵不動,裝作不知,反向利用,放長線釣大魚,將計就計,企圖將潛伏勢力一網打盡?

他更傾向於後者。

見林硯眉頭深鎖,臉色在燭光下蒼白得嚇人,越祈這才意識到自己可能冒進了,請示道:“公子,可要我此刻立刻去尋兄長確認情況?”

“不必。”林硯睜開眼,眸色沉沉如夜,“此刻若動,萬一對方已有監視,便是自投羅網。明日天亮後,你再去尋他,務必表現得若無其事,就像兄弟間的日常往來。”

而現在,當務之急,是密切關注蕭韶的一舉一動,他要知道她今夜有沒有異常的調動人手,有沒有離開棲凰閣。

“越祈,今夜你守在院中不要傳信,更不要有其他動作。”說話間林硯忍著周身劇痛和疲憊,抬起虛浮無力的雙腿,掙扎著從床榻上起身。

“公子,您這是?!”越祈急忙伸手去扶,卻被林硯輕輕推開。

林硯的聲音低而冷肅,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從此刻起,我必須時刻跟在蕭韶身邊。”

監視,觀察,預防……

明明是生死一線、如履薄冰的危急關頭,下定決心的瞬間,心底某處隱秘的角落,竟泛起一絲可恥的暗喜。彷彿為他提供了一個無法反駁的、必須靠近她的理由。

春夜寂靜,林硯只穿著一身單薄的月白中衣,長髮未束,散落肩頭。他徑直走向房門,拉開,步入庭院。

他目不斜視,穿過庭院,徑直走到蕭韶臥房緊閉的朱門前。

站定,抬手,扣門。

“叩、叩。”

聲音在寂靜的夜晚清晰響起。

過了片刻,門從裡面被拉開。蕭韶站在門內,似乎正準備就寢,繁複華麗的外袍已褪,甚至未著首飾,未施脂粉,只著一身淡紫中衣,烏黑長髮如瀑垂下,淡藍色的眼眸在月色下泛著細碎而溫柔的光,褪去了白日裡的凌厲,竟是他從未見過的柔情。

蕭韶同樣微怔。

林硯竟只著了件白色中衣、赤足站在冰涼石階上。清涼的夜風拂過,吹動衣衫,勾勒出清瘦的身形。脖頸上被鐵鏈勒出的紅痕,在月色與廊下燈籠的光暈交織下,顯得格外刺目,襯著那蒼白的俊美臉龐,透出一種易碎而清冷的美。

彷彿月光下搖曳的雪蓮,不染塵埃不落凡世,卻偏偏帶著她留下的印記。

蕭韶倚門而立,饜足地挽了挽唇,慵懶的語調裡帶著一絲玩味:“如此深夜,找本宮何事?”

林硯迎著她的目光,低聲道:“小人聽越祈說,殿下派了御醫前來替小人看病療傷,又給小人用了最好的傷藥,小人現在是特地來向您道謝。”

蕭韶挑眉,道謝需要這麼晚來道麼?

“再不說你想做甚麼,本宮可就要送客了。”

林硯喉結輕輕滾動,蒼白的唇在月色下微微張開,聲音不高,卻清晰得足以讓她聽清,“小人……想睡在殿下身邊。”

“哪怕……是被鎖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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