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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公主府

2026-04-08 作者:蔽月流風

第5章 公主府

恩公的命令沒有人能違背

“這簪子上有皇家印記,就算當鋪都不會收,你還想換錢?”安娘十分不屑,“不如讓我毀了它替你洩憤,也算這簪子死得其所。”

林硯握著金簪的手暗暗一緊,“即使不能換錢,這簪子也不能毀。”

“為何?”安娘越發不解,林硯除了閣中事務,素來不將其他人和物放在眼裡,今日卻屢屢護著一支簪子。

林硯倚在床頭,指了指方才被他放在一邊的精緻瓷瓶,“那蕭韶今日恢復清醒後,眼底分明閃過一絲愧意,故而將這瓶回春給了我。”

“回春是甚麼?”岑路好奇地想要上前,“聽名字像一種草藥。”

“這是回春?”安娘一把拿起瓷瓶,面露驚豔,“回春是僅供大周皇室使用的御藥,只我知道的成分就有黃精,千年人參、靈芝、鹿茸等珍稀草藥,聽說—顆便值千金。”

林硯眸光深邃,“我方才已經看過,這瓶中足有三顆。”

即使安娘見多識廣也不免倒吸一口涼氣,“竟然有三顆?”

岑路憨笑著摸了摸頭,“那這蕭韶人還怪好的勒。”

林硯將金簪放入床頭的暗櫃中,蒼白的唇邊似有笑意:“看似兇狠,實則心軟的很。”

安娘沒好氣地將瓷瓶朝林硯丟去,被他一把接住,不由冷道:“蕭韶把你傷成這樣,不過是給了你三顆回春,就成面冷心軟了?”

林硯修長的手指輕輕撫過傷處,沒有答話。

“即使她面冷心軟,和簪子又有何關係?”

“蕭韶以後若是再看見這簪子,便會想起今日所為,心底的愧疚是否會再次湧來?”

“她今日能因為愧疚贈我回春,若再有下次、下下次,也許——”林硯唇畔再次揚起一抹無法琢磨的弧度,“我就有機會進入公主府的寶庫。”

安娘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利用蕭韶的……愧疚?”

安娘和岑路同時陷入沉思,待兩人回過神時,林硯已然換上一身乾淨衣衫,目光沉靜,已然看不出絲毫受傷跡象。

林硯靠在床頭微微一笑,如同暗夜開出的曼陀花,誘惑卻散發著致命的毒素,“公主府寶庫機關複雜守衛重重,要想查探當年沈家寶物下落,必須要讓蕭韶自己開啟。”

夜風驟起,吹的燭火不安地搖曳,安娘心底莫名升出一股寒意,林硯這般冷靜地算計旁人感情,竟比她預料中成長的更快。

岑路卻在一旁連連點頭,“少主所言在理,天茍的身手在幫眾中也算得上數一數二,卻在寶庫中失手被擒,這裡面定有甚麼不為人知的機關,所以還是讓蕭韶自己開啟來的穩妥。”

林硯已然思定:“岑路,命人暗中散佈訊息,就說我渾身是血的被公主府送回青雲樓,至於五日後的曲江詩會,你……”

夜色寂靜,唯有林硯沉冷的嗓音如同神諭。

“是,少主!”岑路從未像此刻這般興奮,少主以身入局,計策環環相扣,想必要不了多久就能事成。

安娘冷冷坐回椅中,嘲諷道:“岑路你這是在激動甚麼?這計策不論成功與否,受傷的不都還是林硯。”

畢竟相處了七年,安娘擔憂的視線透過衣衫,落在林硯傷了的左肩,和那沒有絲毫血色的蒼白臉龐上。

視線相接,林硯指尖微微顫動,傷處明明早已止血卻似乎比白日裡更疼,就連被蕭韶觸碰過的地方也在隱隱發燙。

他將目光轉向床邊燭臺,明亮的燭光裡是火焰在不住跳動、燃燒。

直到眼睛開始脹痛,林硯才終於轉回身,對上安娘既擔憂又不認同的目光,冷靜道:“安師父是知道的,恩公的命令沒有人能違背。”

想到那位深居簡出卻掌控一切的九霄閣閣主,明明屋內燭火正明,三人卻憑空感到一陣刺骨涼意。

*

辰正時分,春日暖陽映照窗欞,白色的龍涎香霧氣自角落的博山爐中幽幽傳出,讓人心神安定。

蕭韶緩緩睜開了眼。

她習慣性地伸手按壓太陽xue,手指卻僵在了半空——

她的腦袋竟是許久未曾有過的清醒和舒適。

沒有任何以往晨起後的脹痛暈眩,像是站在春日花香四溢的曲江園裡,舒服到讓她想要長嘯一聲。

蕭韶坐起身來,皙白的手指挑開幔帳,外間的婢子聽得響動魚貫入內伺候洗漱,明月熟練地捲起流光紗做成的幔帳,從泡著新鮮玫瑰花瓣的水盆中拿起棉帕,輕輕擰乾後恭敬地遞給蕭韶。

冰涼沁潤的棉帕覆在臉上,昨日發生的一切如潮水般瞬間湧上心頭。

元景哥哥再次爽約了……

蕭韶將頭埋在棉帕中,讓涼意一點一點侵入肌膚。

元景哥哥曾經對她很好、很好。

永興五年,綏室衰微,天下群雄並起,蕭家也佔據朔州自立為王,雖比不上楊李兩家勢大卻也不容小覷。後來綏天子命眾諸侯國派質子入西京為質,眾諸侯心思各異,卻無人願做第一個違命之人。強勢的諸侯從宗室裡隨便挑了個庶子便送入京城,蕭家卻不行。

而她只有一個大哥。

爹孃對外稱大哥病重,便將年僅八歲的她送到了西京,她在入京的馬車上哭了整整七日,卻絲毫不能改變自己的結局。

蕭家本就勢弱又被中原諸侯視作蠻夷,初到京城便受盡苛待和冷眼。

那年冬日,綏朝最受寵的五皇子逼她跳下早已結冰的湖面去抓魚。她雖自幼習武身體強健,卻也絕對無法在那麼冷的湖水裡抓住一條滑不溜秋的魚。

溫度一點一點從四肢溜走,她想要上岸,可只要一露頭就會被五皇子的釘耙打中,就在她凍到快要失去知覺時,一抹蒼青色的身影猝不及防地闖入眼簾。

哪怕視線早已模糊,這個身影卻是無比清晰。一襲青色長衫腰環玉佩,臉上猶有稚氣,一雙眼眸卻溫潤的好似山間暖泉,又帶著濃郁的書卷清氣。

他救了她。

王家是百年世家,即使是皇室也要賣其幾分面子,那日她終於被送回了屋中,隨後他還送來了新的炭火。

多虧了元景哥哥的照拂,她的日子才漸漸好了起來。甚至有了元景哥哥的陪伴,三年艱難的質子時期,也變得不那麼難熬。

棉帕已經被她體溫蒸熱,蕭韶終於從回憶中脫離。

明月接過蕭韶用畢的錦帕,一邊洗淨一邊嘟嘴道:“昨日您沒帶明月去,回來就一覺睡到現在,可擔心死我了。還好杜太醫說您無事,屬下等這才放下心來,否則昨晚我定要衝到王府把那王玄微狠狠揍上一頓,讓他知道得罪殿下的後果!”

“蕭明月!”蕭韶被明月說的腦殼疼,一時斥了她的全名,當年舉國戰亂,她收養四人後不僅給他們分別取了名,還讓他們同姓蕭。

明月立刻噤了聲,朝門外走去。

蕭韶這才得以安靜地洗漱更衣,最後坐在床邊的青絲竹編玲瓏長榻上,準備用早膳。

往日早膳她基本吃不下甚麼東西,不想今日胃口倒是不錯。她正慢慢喝著一碗八寶蓮子羹,明月領著一名略顯佝僂的精瘦老者進入內室,老者身後跟著一名年輕藥童手提藥箱,正是宮中醫術最精湛的杜太醫。

婢女端來軟凳放在榻邊,杜太醫坐下後拿出一塊白綢,恭謹道:“殿下,容臣替您把下脈。”

“有勞杜太醫了。”蕭韶語氣很是溫和,杜太醫在前綏時便是太醫署的醫正,這幾年來一直在替她調養身體,壓制瘋病。

可不過是一次尋常的請脈,今日搭脈的時間卻明顯長過往日,蕭韶不顧把脈時不言語的規矩,徑直問道:“杜太醫,本宮身子可是有哪裡不妥?”

杜太醫這才如夢初醒般收回手,沉吟道:“殿下每每受刺激發病後,即使當時設法壓抑住了,事後臣把脈時總會把出沉脈,即脈象沉滯,明明是寬闊江河卻總有暗礁阻攔不得暢通。”

“杜太醫,殿下是問您今日脈象如何?”明月素來急躁,見杜太醫半天沒說到要點,實在忍耐不住出聲催促。

杜太醫仔細觀察蕭韶面色,混濁的眼眸中異色連連,“今日殿下脈象沉穩有力,如汪洋大海般通暢無阻,似乎看不出發病痕跡。”

明月歪了歪頭,問道:“也就是說殿下十分健康?”

杜太醫撫須頷首:“正是如此!不知殿下此次是如何壓抑病情的?”

壓抑?

蕭韶雙眉微微一挑,昨日馬車中的情景清晰地出現在眼前。

“我也正想問呢,”門口突然傳來一個十分爽朗的女子嗓音,“本來擔心你又會鬱結於心,不想今日精神倒是如此好。”

來人一身煙霞色蹙金繡羅裙,鬢邊步搖墜著紅色的流蘇,用手中團扇徑直掀開竹簾走了進來,蕭韶毫不意外地微微一笑,“京中都說容家小姐最是嫻靜,怎麼如此會打趣人。”

她和京中貴女素來脾氣不合,唯獨一個容婉性子爽快,成為了朋友。

容婉輕車熟路地在她對面坐下,“嫻靜甚麼的還不都是裝出來的,本以為你又會難過幾日,不過看你此刻這模樣,我總算是放心了。”

蕭韶往窗外望去,意料之中地看到一個身穿赭石色侍衛服的挺拔身影靜靜站在院中,笑著回過頭來問道:“怎麼,你還是不願意搭理沈妄?”

“誰讓他不肯教我習武。”容婉沒好氣地輕斥一聲,容家是兵戎世家,大哥和父親一身好武藝都曾上陣帶兵打仗,可卻不准她習武,她央求沈妄偷偷教她,沈妄卻說他也不能違背父親的命令。

“但是隻要不違背容相命令,你讓他做甚麼他便做甚麼。”若是元景哥哥對她,能有沈妄對容婉一半好,她怕是做夢都能笑出來。

“那也只是因為服從我爹的命令,要說順從那也是對我爹。”

蕭韶笑著搖頭,她可不這樣認為,是容婉自己身在局中看不清楚。

“不說他了,快告訴我,昨日都發生了甚麼?”容婉興致勃勃地打聽,“我可是都聽說了,你昨日在青雲樓大發雷霆,最後還將一個年輕男子渾身是血的送回青雲樓。”

此話一出,明月也不著痕跡地朝兩人處挪了一步,昨夜之事她雖問過晴雪姐姐,卻終究沒有殿下親口講述來的真實。

“昨日有個少年從青雲樓墜落,砸中我的馬車,那個少年和元景哥哥十分相像,正好本宮心情不好,順手用簪子紮了那少年幾下。”

想到刺目的鮮血在白衣上綻放,想到林硯隱忍著痛楚的溫馴模樣,蕭韶驀地揚唇一笑,“沒想到扎完後身子竟意外的暢快。”

“還能這樣?”容婉有些震驚,難怪傳聞中那少年會渾身是血。

杜太醫頭一次有些把握不準:“難道這就是所謂的堵不如疏,將情緒壓抑不如盡數釋放……”

容婉想到甚麼頓時啞然失笑,“那總不能以後你每次犯病都扎那少年幾下吧。”

蕭韶微微挑眉,理直氣壯:“這有何不可。”

只要給足籌碼,這天下願意入公主府的大有人在。只是……若都是像那雲生一樣,她不過稍微冷臉便怕的發抖,也無甚趣味。

蕭韶不禁再次看向窗外,那道勁瘦的修長身影依舊一動不動地面朝屋內,盡職盡責地守護他的小姐,忍不住嘆道:“若是沈妄,便是被你紮成篩子也不會反抗一下。”

晴雪、明月、行風等四人都是她在亂世中救下的孤兒,雖然都對她忠心耿耿,可終究和沈妄對容婉不同。

容婉笑著一把握住她的手,嗔道:“你今日做甚老是提沈妄?你若是看上他了,我便把他留你府上,左右我一看到他就煩心。”

蕭韶自然不會當真,“你也就是在氣頭上方才這般說。”

容婉知道她在擔憂甚麼,溫聲安慰:“你莫要心急,四日後便是曲江詩會,今年是玉妃主辦,她是王玄微的長姐,無論如何你的元景哥哥都會參加,只要你和他見了面,還有甚麼是說不開的?”

說著輕笑一聲:“畢竟就我們樂真這一顰一笑,男子見了都會移不開眼的。”

蕭韶深深吐出一口氣,難道如今她能吸引元景哥哥的,只有這副皮囊了麼……

可即使如此心中也不免也升出一股期待,只要見到元景哥哥,她總能讓他理解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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